《情忌》步禅

61、思念如潮

　　除了学校必要参加的全体会议，奚荷没在会议之外的地方见过于嘉迎，对她们彼此避开的默契，奚荷很感谢，这让她感到自在许多。

　　就像回到她刚来学校的时候，一切都很陌生，却又令人舒适。

　　即将放寒假，日子，时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奚荷站在教学楼旁边的廊亭里，看着阴云的天空，在猜测，今年的第一场雪，究竟会不会落下。

　　“小奚？你在做什么？”

　　意外的相遇，于嘉迎刚从教学楼出来，便看到似在发呆的奚荷，脸上的神情恬淡安静，偏带了许多缥缈虚无之色，仿佛压了许多哀愁。

　　唤声点醒了奚荷，她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待见到是谁，她忙礼貌招呼道：“于校。”

　　格外生分的态度，本想立刻离开的于嘉迎，不禁往奚荷跟前走近，她挑好了几个学校，但还没定下哪一个。

　　“小奚，除了京黎，你还喜欢哪个城市？”于嘉迎试探地问道，比起她擅自做主，让奚荷自己选择，或许更好一些，也是一些疼惜的意味罢，毕竟她们差点可以成为一家人。

　　奚荷不由疑惑地看着于嘉迎，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和意外，但她没有问出来，只是如实回答，“我一直在京黎长大，没有离开过，对其他城市了解不多，所以也没有特别喜欢哪个城市。”

　　“是吗？”

　　逼人离开故土，这实在是无奈之举，于嘉迎看着眼前的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但随即想到被关在家里的儿子，开始软化的心又强硬起来。

　　“小奚，你最近有联系时念吗？”

　　闻言，奚荷愣了一下，经过这段时间默契的回避，她大概清楚于嘉迎的态度，她让她放心，“没有，我跟念念已经说清楚了，我和他不会在一起的，于校，你放心。”

　　如此体贴心意的回答，让于嘉迎一时不知怎么作答是好，她轻叹一声，向奚荷更靠近了一些，伸手摸了摸眼前女孩儿的头发。

　　“小奚，你是好孩子，伯母知道的。”

　　“伯母……”，奚荷心头一热，眼眶里顿时生了湿润，她忙低下头，不让那湿润流出来，也避免狼狈的情况出现。

　　“只是，时念不是思和，他的性子和身上的责任，也跟思和不一样。”

　　于嘉迎看着面前微低着头的女孩儿，把握不住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时念的妻子，我们即使不要求门当户对，但有些方面，我们不能没有要求。”

　　“小奚，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伯母”，奚荷依旧微低着头，直到于嘉迎的身影从眼前离开，她慢慢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打湿。

　　房间里。

　　方明孝检查了一下秦时念背上的伤痕，第N次总结感叹，“秦叔叔下手真狠，功夫丝毫不减当年！”

　　“时念，你真是你爸亲生的吗？”方明孝再次欠打地提出这个疑问，“我爸再生气揍我，也没舍得打成你这么惨的样子！”

　　背后的伤，养的差不多，秦时念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瞧了一眼方明孝，把衣服穿好，淡淡道：“你去问我爸好了。”

　　“别！我可不敢问”，方明孝知趣地挑开话，说回他一直惊讶的话题，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完全觉得秦时念在犯病发疯，但这些天下来，据他观察，秦时念还是正常的秦时念。

　　“时念，你真想清楚了，要把你家财产都送给奚荷嫂嫂啊？”

　　“你想送，我看奚荷嫂嫂那样子也不会收，你做这些干什么？想追人家，你就没别的法子了？”

　　方明孝实在想不通秦时念冒出来的想法，送全部身家追一个女人？

　　“明孝，你帮我一个忙？”

　　“忙？什么忙？”方明孝一愣，秦时念找他帮忙可不多见，他立刻保证道：“你说，能帮，我绝不推辞！”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雪花飞落，渐渐给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银白，下课的学生一个个雀跃地的欢呼。

　　“下雪啦！下雪啦！”

　　“奚老师好！”

　　路过看见奚荷的学生，热切地过来打招呼，奚荷微笑着应了声，这种时刻，她总会感到片刻的温暖与满足。

　　不知不觉，奚荷走到一座熟悉的亭子里，她恍惚记起，那天早上，在这座亭子里，他急忙忙跑过来给她送桂花糕……

　　亭外不断飘落的雪花，一层一层叠在翠绿的冬青上，奚荷看着看着，心里忽地一慌，她急忙转过身，但眼前除了匆忙跑过，赶去上课的学生，并没有其他人。

　　心里掠过难以忽视的失落，明明不能再有期盼，该忘记，该放下，可是……她却还做不到，是时间太短了吗？

　　等时间长一些，她应该就能忘记了。

　　不待片刻，奚荷走出亭子，在雪地里慢慢走着，她喜欢在雪地里漫步，被雪花包裹的感觉，冰冷但温暖，就像在久远模糊的记忆里一样，有她的爸爸妈妈。

　　一路走到公寓门口，奚荷忽然停了脚步，她有些不敢回头，既怕看见想见的人，又怕看不见。

　　雪花不停地落在身上，眼睫上，脸颊上，奚荷细细感受这股寒冷的气息，一动不动，她不敢回头，又舍不得就此离开上楼……

　　有时候，未知的期待，就像致命的诱惑。

　　就在冻到没有知觉的时候，眼前的雪花忽然被一抹身影挡住，也挡住了不断袭来的冷风。

　　奚荷呆呆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秦时念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为眼前满身是雪的女子披上，伸手拂开她发丝，眼睫上的雪花，他忍不住心疼道：“荷儿，怎么不进去？”

　　他握上她的手，果然冷若似冰，秦时念看着不言不语的女子，担心地摸上她的脸颊试探，亦寒冷如冰。

　　顾不得许多，秦时念拦腰抱起不言语的女子，便往公寓里走，上了楼，待到房间门口，他放下人，“荷儿，我找一下钥匙”，说着，秦时念往奚荷身上的衣服里摸了摸，找到钥匙打开门。

　　“荷儿，有没有好些？”

　　秦时念把两人沾了雪的外套都脱了，沙发上，他抱紧浑身冰凉的女子，帮她取暖，即便开了暖气，回温的速度，远没有人体来的快。

　　“我……我……”，奚荷试着开口说话，但出口的每个音节都在打颤，身上已经渐渐回暖了一些，但心口紧张酥麻的感觉，又令她紧涩窒息。

　　“乖，别说话了”，秦时念忍不住亲了亲她寒凉的额间，知她还没有缓过劲儿，他再度揽紧怀里的人，让两人贴得更近一些，又把她冰冷的手往怀里带了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时念察觉到怀里人的异动，明白她已经回过温来，他慢慢松开手，放她离开。

　　“谢谢你，念念”，奚荷保持生疏的态度，坐离了他许多，眼睛却忍不住看向他，想念，在此刻再也无处隐藏。

　　“为什么，在楼下站那么久？”秦时念凝着奚荷，白皙的脸颊，纯怜如昔，只是眉眼间漾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见她唇色还有些苍白，他关心道：“你的身体不能受寒，外面太冷了，你会受不住的！”

　　“今年第一场雪，想多看看，以后不会了”，奚荷微微移开目光，随口应和着，她这才相信，她真的又看见他了。

　　“你……你怎么会来？”奚荷不自觉抓紧衣角，他们不能，不该再见的，她对上他灼灼的目光，狠心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来了吗？”

　　“荷儿……”，他一路跟着她，只能看着她的身影，缓解思念之苦，不敢去打扰，便是怕听到她这样的话。

　　半响，秦时念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拿过自己的外套，对面前的女子道：“今天打扰你了，我现在就离开。”

　　“让你相信我的办法，我正在做，荷儿，你等我”，话落，秦时念穿上外套，大衣，最后不舍地看了看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子，期盼她能看一眼他。

　　终没有等到女子看过来的视线，秦时念失落地准备离开。

　　“等等”，奚荷忙从沙发上起来，唤住要离开的人，只见她匆忙走到书柜前，从抽柜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伞。

　　“外面风雪大，你把这个带上吧”，奚荷把伞递过去，盈亮的眼睛，颇是认真地看着他。

　　秦时念慢慢接过伞，多日的想念顿时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荷儿……”，名字划过心尖，他忽地紧紧拥住她。

　　温暖窒息的怀抱，又要忍不住落下泪，奚荷急忙推了推身上的人，赶他离开，“念念，别这样，你快走吧！”

　　“好”，秦时念放开她，手掌却捧住她的脸颊，轻轻抚了抚，再多留恋不舍，他不能拂了她的意，“荷儿，我先离开，等我做好一切，我再来找你。”

　　奚荷低垂着眼眸，没答话，她听不懂他的话，只知道她不能再看他，眼眶里的热意，她快要支撑不住。

　　待脸颊上的触碰消失，眼前的身影慢慢消失，门口传来关门的轻响，那股眼眶的热意，竞相化作一滴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念念”

　　奚荷呢喃着，不由自主摸上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又一阵，陌生又窒息的钝痛，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变得这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