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座岛的异常记事》闻九枝

14、符纸 楼下的女人

　　被许爱芸叫作七奶奶的老人看向许楹，那种无神却又充满威慑的眼神，让许楹特别不舒服。

　　但她没避开对方视线，她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

　　老人在许爱芸的搀扶下，从床前一步步走到窗边，又挪到房间另一边，最后停在那面足够容下两个成年人的衣柜前。

　　她眯着眼，嘴里模糊地念念有词，像是重复什么古老的咒语。

　　这一幕似曾相识，许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室内，四周烟熏缭绕，念着莫名咒语的老者，浑浊近乎盲人的眼珠，许爱芸那张放大的泪流满面的脸……

　　怎么好像以前经历过？

　　许楹绞尽脑汁地回忆，却想不出更多。

　　她只是出个神的功夫，老人已经到她面前，凑她很近，苍老的脸布满褶皱，眼神透着一股阴冷，许楹忍不住想一巴掌挥开她。

　　当然，尊老爱幼她还是记得的，她忍住了，自己往后退。

　　“别动！”老人抬手按在她头顶，动作灵活得不像刚才颤颤巍巍的样子。

　　许楹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下被拍中天灵盖，明明力道不大，她却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像是隔着脑壳拍到了她的脑浆子。

　　“楹楹别动，七奶奶在帮你看邪呢。”许爱芸在一旁安抚她。

　　看邪又是什么？换以前，许楹还能跟她爸一起劝她妈别太迷信，最近经历一系列诡异事件，许楹自己心里也犯怵。

　　她心里也好奇，真能看出什么来吗？

　　没多久，老人松开她，语气严厉地问：“你都去哪里了？带回了脏东西！”

　　许爱芸面色凝重，也问许楹：“快说，你发烧前的那天到底去哪里了？”

　　也许是关心则乱，母亲温柔的眉眼轻微抽搐，在许楹眼中忽然显得有些扭曲，这一刻的许爱芸，她的脸和旁边老人的脸并成一排，刻板的脸，逼视的目光，让许楹感觉无比陌生。

　　她实话说：“我去了海边。”

　　她说得小声，原以为许爱芸会生气，谁知许爱芸只是警告地看她一眼，随即问老人：“那要怎么办呢，有办法弄走脏东西吗？”

　　“那天穿的衣服呢？拿来我瞧瞧。”老人淡定地一指衣柜，好像知道就在里面。

　　许爱芸赶紧将挂在里面的衣服取过来。

　　那是件白色的遮阳薄外套和一条牛仔裤，老人没管裤子，手直接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一张黄色的，像是符纸的东西，从背后沁出一道道红色。

　　许爱芸看清以后，表情变得又惊又俱，眼珠都在颤抖，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那不是许楹自己放进去的，她口袋里只放了两张卡，一张公交卡，一张是姚梦莹的学生证。

　　她们没发现那张学生证，许楹本来松了口气，她还没做好准备坦白自己去过鬼洞。

　　许爱芸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会气得原地晕倒。

　　“这不是我的东西。”许楹感到一阵后怕，比起自己口袋里突然少了什么，更可怕的是多了什么，而你完全不知道它的来历。

　　是由谁，用哪双看不见的手，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许爱芸将那张纸攥在手里，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她扶着七奶奶离开房间，许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意思是，她知道是谁的东西。

　　“怎么回事啊？”七奶奶走以后，许爱芸拿药给许楹吃，她问母亲。

　　许爱芸脸色淡淡的：“已经解决了，小孩子不用管。”

　　“……”许楹已经厌倦了这套说辞，整天小孩子小孩子的，可她明明已经长大了，还莫名被卷进了奇怪的事情里，她必须问清楚。

　　她抬起头，苍白的病容因激动而浮起红晕，“能不能别瞒着我？我要知道！”

　　许爱芸：“你去海边，不也瞒着我？”

　　她的眼神平静而冰冷，让许楹想到那个洞窟里令人窒息的空气。

　　“对不起。”她低下头，这件事是她理亏。

　　许爱芸眼神柔软下来，坐近，把女儿的头抱在怀里，姿势像环抱着一个脆弱的婴孩。

　　她轻声说：“别怕，楹楹，妈妈永远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人伤害你。”

　　许楹很感动，又有点喘不来气。

　　她感到一种不对等的情绪。

　　现在她要的只是一个事实，而不是一句表白。

　　那张纸像符咒一类的东西，也被拿走处理掉了，不然她还能拍下来，上网问问，再找鸡柳问问，总能了解些眉目，不至于像现在，脑袋上都快长出问号，还是毫无头绪。

　　鸡柳劝她：【那个婆婆，估计是你们当地的神婆，放心吧，不管是什么，她肯定处理干净了。】

　　【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木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房间里的酒味吗？我怀疑跟这有关。】

　　木盈：【我去海边那天有人趁我家没人，偷溜进来，进我房间打开衣柜，把东西放进我口袋里。】

　　不对不对。

　　那天她穿的就是白色遮阳外套，就算有人偷偷进来，也不可能放进那件衣服里。

　　除非是在那天前，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如果这个人就是小孩失踪案的始作俑者，那也太可怕了，他们要找的不是神婆，而是警察。

　　许楹准备睡一觉，等老爸下班回来，认真跟他说说这事。

　　可能是七奶奶做法真的管用，这一觉，她没见到姚梦莹。

　　她是被一阵吵嚷吵醒的。

　　许楹睁开眼睛，听出声音在楼下，是个女人在叫骂。

　　“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
　　“杀人犯！你们一家都是杀人犯！”

　　许楹起床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女人，女人也看到她，停下来，跟她隔空对视几秒，又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许楹拉上窗帘。

　　她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下楼，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但锅里有菜，还冒着热气，像是正炒着菜人走开了。

　　“妈？”许楹到洗手间门口，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她轻敲几下门，“东西是不是那个女人放的？她来过几回了？”

　　里面哭声停了。

　　许楹叹了口气：“我们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