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座岛的异常记事》闻九枝

11、海边洞穴 把你的名字

　　女孩挑帘出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头说：“没问到，你去别家问问吧。”

　　作为同龄人，许楹经验丰富，看她脸上讪讪的，臊眉耷眼的样子，就知道是挨家长训了。

　　可这是为什么？问个路而已，莫非是触碰了这里的什么禁忌？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连成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峰。

　　这就是去疫山，在真知岛的文化里，山上有一位山神，岛民称其“驱疫娘娘”，保佑岛上每一位子民无病无灾。

　　在许楹看来，每个地方，多少都有带着奇幻色彩的地方民俗，这神那仙，人们习惯在信仰中寄托美好的愿望，信的人多了，就成为从古至今延续的习俗。

　　如果真有山神护佑，又怎么会有小孩失踪，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还有那个诡异的洞穴，传得神神鬼鬼，可能那女孩只是倒霉，碰上了精神有问题，又很埋汰的一家人。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许楹的右手边是一片深色的石滩，几十只白色的飞鸟停在石头上，低头啄理羽毛。

　　忽然它们一齐抬起头，望向许楹的方向。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即使戴上眼睛，也看不清它们的眼睛，可许楹就是感觉，它们在看着她。

　　不是这沙滩上任何一个人，只是看着她。

　　这种注视持续了将近半分钟，许楹莫名感到某种鼓励，冥冥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去找洞穴，秘密就在那里。

　　群鸟乍然飞起，挥动翅膀，像是给世界施下咒语，带走声音和色彩，刺眼的阳光消失了，眼前一片低饱和度的灰蓝，游客的喧杂声变得模糊，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好像离她很远。

　　许楹下意识跟上鸟的方向。

　　她走得毫不费力，像有一双轻柔的小手在推着她，走呀，不要停，就在前面咯。

　　她隐约感觉不对劲，可已经想不了太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去、那、里。」

　　跟着鸟的指引，她爬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石滩，来到一个洞口。

　　从外往里看，洞口不大，最多只能容三人同时进入，里头一片黑，她慢慢地走近，站在洞口打量，这就是传说中遇到老吴一家人的洞穴吗？她居然真的找到了！

　　她高兴得忘乎所以，在原地连蹦几下，忽地一阵大风，掀翻她的帽子，直溜溜飞进洞里头。

　　也就是这时，许楹的目光追着帽子，望进洞穴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奇怪的是，许楹一点没被吓到，她像是早有预期，是正常的，洞穴里有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那人从黑暗中显出身形，好像本来就属于这里。

　　“同学。”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沉闷，像裹着浓浓的鼻音。

　　许楹走进洞里，离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孙家言？”

　　他点点头。

　　不知道他怎么了，脸是不正常的青灰色，整个人异常地肿，像泡了水，眼神是呆滞的，也许是又挨了打。

　　“你怎么在这里？”帽子就落在孙家言腿边，许楹走近捡起来，往头上随意一盖。

　　孙家言抬起手，动作缓慢，用一个手指指着靠近石壁的地面。

　　“来帮人找这个。”他看着许楹说，“你能帮我捡起来吗，我好痛。”

　　许楹看他一会儿，点点头，走到他指着的位置。

　　她拿着手机照亮，看见地上一片烧过的灰，在两块松动的石块间，有个白色的小卡片。

　　那是一张大学学生证，照片上，女生面容鲜活，朝她咧嘴微笑。

　　许楹捏起卡片，随口问：“这是谁的？”

　　孙家言不说话，他走过来，停在许楹旁边。

　　许楹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古怪，慢吞吞的，像调了0.25倍速，肢体动作给人感觉不太协调。

　　她正蹲着，以此刻的视线，只能看到他膝盖以下的部分。

　　他没穿鞋，那双脚呈现出浮肿的死白色，指甲盖上似乎有血迹。

　　“同学，同学。”他又在叫她。

　　干嘛一直叫她？好烦啊，在那个梦里也是这样，一直对她说奇怪的话。

　　她为什么来这里？

　　刚才牵引她来到这个洞穴的，是那群鸟，是她自己的直觉，还是什么？

　　证件上的女生笑意森森，她是大学生，春城人，可是等等，见到博主一家人的女生IP地不就是春城？

　　许楹在心中自言自语，不对劲，不要抬头，会看见可怕的东西。

　　即便她努力警告自己，却压不住想抬头的本能，好像有股力道，冥冥中在牵引她。

　　她的眼珠像被胶水黏住，一点、一点的往上挪。

　　“你是叫许楹吧，许，楹，许楹，咯咯咯咳吱。”

　　他叫着她的名字，发出怪声，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说话语调也四平八稳的，听不出一点情绪起伏，比最低级的AI更机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模仿刚学会的语言。

　　他真的是孙家言吗？还是什么顶着人脸的恐怖东西？

　　“把你的、名字、咯噜咯嗬嗬、给我吧。”

　　“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

　　这个好像在模仿孙家言的人，一边说着怪话，一边缓慢蹲下。

　　“许楹！许楹！”

　　有个声音在喊她，似乎离她很远。

　　许楹一阵阵地眩晕，转过头去看，眼前却发黑，一片片的斑驳雪花，像坏掉的老旧电视机。

　　等全部雪花沉淀，她终于看清那个站在洞口的人。

　　秦初九，怎么又是他？

　　她眼睛好疼，阳光什么时候又变这么刺眼了？她用手挡住，缓了一会儿才看清他的脸，逆着光，脸色挺臭，比头两次看着更严肃。

　　“你在那里干什么？快出来！”他突然大声。

　　声音听着很生气，可许楹感觉他不是冲着她的，明明每次见面都不愉快，她却忽然对他生出几分亲切。

　　阳光重新出现，许楹才意识到这洞穴里有多阴冷，和洞外比起来，像另一个世界。

　　她的腿蹲麻了，扶墙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一股脑朝洞口奔去，感觉再迟一秒，就要被洞穴给屯没了。

　　少年接了她一下，捏着她的手腕扯她出来。

　　许楹刚站稳，闻到外间新鲜的空气，秦初九松开她，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