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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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王管家急忙哆哆嗦嗦地上前。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我公主府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客人来了连杯茶都不好好上？这茶杯水面上飘荡的这几个叶子，寒碜谁呢！
虽说三年前父皇就把这偌大的公主府赐给我了。
怎么，我在塞外征战三年，刚回来这公主府就穷得连给客人奉一杯茶都奉不起了吗？”
王管家听到后，立刻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满脸叫屈。
“公主明鉴，咱们这公主府已经三年没人打理过了，这府中库银早就入不敷出了！如今就连这茶叶，还是老奴向隔壁邻居吏部侍郎家特意求来的呢？”
“平白让人看笑话！我公主府，我沈长风的面子，今天竟让你们在外人面前丢尽了。查，都给我查！我就不信了，我偌大的公主府还真让人给败光了。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不顾我沈长风的脸面，掏空了我这三年未归的公主府。查出来，统统给我发卖了！这帮混账！咳咳，咳咳。”
孔明远见沈长风气得直喘气，生怕面前的公主真有个什么好歹，一命呜呼，最后赖到自己头上，当了这公主的陪葬鬼。
他急忙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连忙行礼请罪。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草民偶然得知公主最喜六安瓜片，正好我这儿有上好的六安瓜片，改日就给公主送来。
公主刚刚由危转安，还望珍惜贵体，莫要与这些卑贱之人置气啊！”
沈长风手指扣在扶手上，犹如涸泽里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说得对，咳咳，我这身子骨确实不比从前了。你看，咳咳，如今这说两句话都喘不上气来。这公主府的一群废物就知道成天到晚地惹我生气。
不过，明远，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为我喜欢喝六安瓜片的。传给你消息的人，他恐怕是没告诉你。
昨日我进宫觐见陛下，陛下怜我在雨中站了许久，恐我伤寒，特意赏了我一杯庐山云雾。
这六安瓜片是定好的，但可惜不是我的喜爱，这人啊，最爱喜新厌旧，如今的我在塞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三年之久，早就不喜喝这六安瓜片了。
你若是有心，下次登门可以送我一罐庐山云雾。人嘛，时间久了，口味总会变的，你说对吧，明远？
就好比本公主三年前未出皇都城时，可没人敢不长眼地撞到我的枪口上，如今一朝回都，竟在第一天就遇上了刺杀。可见这皇都城里的人也终究是变了。”
沈长风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试探和敲打，同时也带着皇室宗人特有的威压。
孔明远低垂着头，急忙应声答道，眼中晦暗。
“是草民的错，没有了解到公主的喜好就乱下判断，平白猜测公主的喜好，是草民的错，草民知错，还望公主宽恕！”
沈长风轻轻撩了撩衣摆，面上云淡风轻，有气无力地宽慰道。
“明远，何错之有啊？
毕竟我三年未回皇都，估计皇都城里的世家们，早就忘了咱们大夏还有一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长公主吧。
再说了，我这一进皇都就遭到了杀手的刺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皇都里的人，怕是不喜欢我这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
这是明摆着要给我吃一个闭门羹，好让我灰溜溜地再次回到那塞外的风沙之地啊。”
孔明远看着沈长风揣着明白装着糊涂，不接话茬的样子。
此时，他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位公主，恐怕是想要给自己和孔家一个明晃晃的下马威，让孔家成为她回都的第一场开锣大戏。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能让孔家活在这皇都城的风口浪尖上。
孔明远抿了抿唇，当场放下倨傲，直接在沈长风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就地服软。
此时的孔明远哪还有刚才刚见到沈长风时的傲慢与轻待。
“公主多虑，要不是公主征战多年，守卫疆土，哪会有现在皇都城里我们这些人的锦衣玉食，平安喜乐。”
沈长风冷冷瞥着跪在地上的孔明远，深喘了一口气，拿起手帕，轻咳一声。
几声咳嗽之后，这手帕上瞬间沾满了血渍。
沈长风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迹，然后将那块沾血的手帕，欲盖弥彰地、刻意遮掩着悄悄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明远啊，你说的，我听不太明白啊。要是大家都喜欢我，又怎么会在我回都的第一晚，就派杀手来暗杀我呢？你说，对吧！孔明远！
你们孔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当朝的长公主！刺杀皇室中人，按罪当诛！你可知！”
沈长风拿起茶盏猛地往地上一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
此时砸在地上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孔明远一听沈长风发了怒，身体顿时跪的比刚刚更笔直，腰背也绷得更紧了，他不由在地上磕起了头。
“公主昨日遭遇的刺杀确实与我大哥有关。望公主看在草民今日主动上门请罪的份上，望公主饶我大哥一命！饶孔家一命！”
沈长风侧头慢悠悠地接过冬至刚刚递上来的茶水，垂眸，轻缓喝了一口，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我昨日的刺杀与你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啊？明远怕不是今早没睡醒说胡话了吧。”
孔明远低垂着头，腰背笔直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响头。
“大哥一时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误以为公主参与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谋逆案。为了保卫陛下的安危，他竟一时糊涂派人暗杀公主，这明显是他的过错。”
“哦，那照你这么说，你大哥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危，所以才想要忠君护主，想要杀了我这个在塞外征战三年，刚刚回到皇都，意图谋反篡位的公主？
你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觉得你大哥这么做情有可原，你大哥这是在替我的父皇铲除我这个乱臣贼子？！”
沈长风不动声色，温和地笑着，高高在上俯视着底下不断磕头的孔明远。
“那明远认为，本公主是否参与到了皇后与太子的谋逆案！这陛下都未说本公主谋逆，你们孔家倒是先人一步给本公主扣上了这帽子。怎么？你们孔家还胜过皇上的口谕了，你们孔家好大的胆子！”
说着，她又抄起手中的茶杯，朝孔明远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茶杯落地，孔明远那身雪白的金线锦衣顿时溅上团团茶渍。
他白皙的额头也被砸得鲜血淋漓，血水混着茶水淌下，将那件白色金线的衣袍浸得满是水汽与血污，斑斑驳驳，难以清洗。
此刻的孔明远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刚登门时金玉满身、谦谦公子的模样？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额头和发丝淌进衣领，白皙的额头上很快血红一片。
沈长风心中似乎还不解气，饶有兴致，高高在上地看着跪在地上被茶水溅了一身脏污的孔明远。默默地在心中暗想。
她好像有点明白昨日那个老不死的糟老头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摔茶盏了。
权力和身份真是个好东西啊，毕竟可以让人如此随心所欲地凌辱别人。
沈长风眼角含笑，看着趴在地上的孔明远，如同看着地上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一般。
孔明远不敢抬头，仍然跪在原地，把头低得更低了。
“公主恕罪，草民知错。”
沈长风扬了扬宽大的衣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他身前。
她微微俯身，伸出脚，用脚尖轻轻勾住他白皙的下巴。
脚尖微微用力强迫着撑起他的下巴。
“抬起头来。”
孔明远的下巴被沈长风的脚尖微微勾起，被迫羞辱地从地上抬起头来，此时他的眼中充满着羞愤。
沈长风弯下身躯，抖了抖手中刚刚沾了血迹的手帕，指尖温柔地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孔二公子，真是生的一副好颜色啊，不过，可惜了。”
这命不一定长。
沈长风修长骨骼分明的手缓慢地划过孔明远的脸庞，试探的眼神落在了他细长秀丽的脖颈上。
她只觉得面前那白皙的脖颈脆弱得很，与她在塞外与蛮子对战时，看到的那些粗壮脖子格外不同。
面前这白皙的脖颈仿佛像那细腻如水的瓷瓶，承受不住任何力道，稍稍一用力就会粉身碎骨。
孔明远却只觉她手掌与皇都城里，那些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世家贵女们的手大为不同，甚至连歌舞坊中舞女的手都比不上。
这位公主的手甚至有些粗糙，拂过脸颊时，竟给他带来些许不适与微疼。
沈长风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看着他额头上的红肿，用力猛地一戳，笑道。
“起来吧，这件事毕竟你没参与，不是吗？”
孔明远不由地被她戳到了红肿的额头，吃痛闷吭了一声。
沈长风眼里不屑地瞥了瞥他。
就这点小伤轻轻一碰就受不了，矫情！
果然皇都城里的风水养人啊！
真是养废养软这大夏男儿的脊梁骨。
沈长风双手扶起了跪着的孔明远，接着开口。
“你大哥的事虽说跟你没有关系，但是，可惜了，他姓孔。”
她语气平和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冬至。
站在一旁的冬至急忙上前，扶住了沈长风，贴心地配合着。
“公主，刺杀皇室，当诛九族。”
沈长风万分懊恼地轻轻拍了拍脑袋。
“我这刚回皇都，这才想起了咱们大夏的律法。这要是搁在塞外遇到这种混不吝，我哪还会记得什么宗法礼教？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当下直接一刀砍了脖颈就行，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唉，可惜了，这是在皇都，咱们得按规矩办事。哎呦，那坏了，明远的大哥刺杀的我，他大哥肯定姓孔，那明远也姓孔。
诛九族，诛九族，岂不是把明远也算在了里头？”
沈长风不在意地看着自己带着塞外风沙磨砺的手掌，又上下扫视打量着身边的孔明远，一脸惋惜的模样。
“那可太可惜了，看看我们明远多么俊俏的一个小郎君啊。要是被砍了头，那得多难看啊。这般暴殄天物，我可是会心痛的！”
孔明远没有忘记刚刚沈长风伸手拂过他脸颊时的痛感，心里不由地一慌，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这才明白，面前的这位公主远比自己昨日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甚至比传闻中行事更加无所顾忌，冷血残暴。
她的那双手与皇都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女完全不同。
世家女们搅弄再大也不过是后宅的尔虞我诈。
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位公主，她的那双手可是真真正正沾过鲜血，取过塞外蛮子敌军首级的。
沈长风捂着心口，一脸的痛惜，装模作样。
“唉，说到底，你大哥也是忠心爱国，情有可原。不过，父皇明察秋毫，英明神武，都没有判我谋逆之罪，这说明你大哥终究还是做错了。
这做错的人总应该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明远啊，你看看我这浑身上下的伤口，这些剑伤刀伤，我又该找谁算账呢？
难道本公主就该活生生挨这么多刀伤剑伤不成？”
说着，沈长风就撩起衣衫露出了肩膀上的大大小小的箭孔和锁骨处大小不一的剑伤。
既然此人是想要试探看她是否受伤，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成全，给他们看自己的伤口便是。
孔明远万万没想到，这位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如此不在乎男女大防，如此行为豪放。
她，她，竟然在他一个外男的面前直接毫不避人地脱开了长袍！
孔明远急忙垂下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生怕自己跟这个倒霉催的穷酸公主扯上什么关系，当然也怕面前的这位公主死缠烂打，以身相许地赖上自己。
他不停地在心中暗骂：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孔明远刚刚站起的身体，只好又膝盖一弯，膝盖受罪地再次朝着沈长风跪了下去。
“公主恕罪，明远愿替长兄承担一切罪责，只要公主能撒气就好，切莫气坏了您的贵体。”
沈长风瞥了一眼孔明远通红的耳朵，暗笑一声。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不过是露了个肩膀，就吓成这样？
真不如她那些在边塞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打完仗后偶尔还说几句荤话的将士们有出息。
大夏自女帝开国以来，征战沙场，民风淳朴，却也不像前朝那般封建，将男女大防视为金科玉律。
如今世家磋磨女子的那一套，竟又被搬了上来。
这民风开化，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轻轻拢起了外袍，一脸悠然地看着身下的孔明远，试探道。
“明远，这话可是算数？”
孔明远弯腰行礼，脸上诚恳，惶恐道。
“当然，只要公主能够不追究我孔家兄长的罪过，明远甘愿赴死。”
奥，有点意思。
他这是以死相逼，威胁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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