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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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书房内。
孔正信拿起一旁的砚台对着孔睿思的脑袋当场砸了下去。
“睿思，睿思，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让你凡事多思量、多考虑，三思而后行。
此次公主回都面圣，陛下都没有当场杀了他这个女儿，现在可倒好，公主前脚刚到皇都，后脚面圣回府就遭遇了刺杀，你这不明摆着在老虎身上拔毛吗？
皇后和太子已死，你现在竟然还想不留余地地去刺杀陛下的这个女儿，射杀皇室宗人是什么下场？！
孔睿思，你就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把你给砍了？！把我们孔家满门抄斩！真是蠢如猪的蠢货！你爹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孔睿思站在原地，任由额头上的鲜血直流，也不敢吭一声，任凭对面的人打骂摔打。
站在他身边的孔明远上前一步，挡在孔睿思面前，对着书案前的孔正信，沉声道。
“老爷子，我相信大哥也是受了别人的蛊惑，这才做出了这等刺杀皇室的错事。按您的吩咐，我已经检查过刺杀现场了，放心，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我们孔家的线索和把柄。”
孔正信听到孔明远这么说，难看的脸色才微微缓了缓，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老二做事一向妥帖，既然他说料理干净了，那必定就是料理干净了，老大你没事就多跟老二学学，多长点心眼。”
孔正信抬眼看了一眼孔睿思，带着长辈的威压，问道。
“说说，是谁吩咐你去刺杀沈长风的？”
孔睿思低垂的头，闪过一丝锋芒，眼神扫过身边的孔明远，又望向书桌前的孔老爷子，沉声回道。
“是陈家三郎。”
孔正信刚刚端起的茶杯，猛地在手里一抖。
“陈家？你呀你，我该说你什么好，老大，你这是给别人当了筏子都不知啊，你糊涂啊，糊涂啊！”
孔正信把手中的茶杯猛地放到了书桌上。
连站在孔睿思身边的孔明远都不禁蹙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孔睿思捂着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两人脸上神情的不对，继续开口。
“老爷子，四大世家中，我们孔家本就势弱。依附强盛的世家，本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想要投靠别的世家，手上不沾点血、纳个投名状，人家怎么肯拉咱们入伙？”
孔正信一脸不可救药地看着面前的孔睿思，气不打一处来，猛拍了一下桌案。
“你这个蠢如猪的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在哪了？”
孔睿思看孔老爷子气得不行，直拍桌子的模样，干脆直接当起了不说话的木头桩子，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反正在老爷子心里，在他这个弟弟孔明远的面前，他身为大哥的孔睿思怎么说都是错，多说多挨骂，还不如干脆不说。
等着他做成了一番惊天伟业后，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让老爷子和老二对他刮目相看。
孔老爷子看着孔睿思耍混，横着脸不说话的模样，转头对着孔明远问道。
“明远，你来说说，他错在哪里！要不然，你身边的这个傻子，到现在还看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呢！”
孔明远深看了一眼身边的孔睿思，转头对着孔老爷子开口。
“与陈家交好，无异于与虎谋皮。虽然四大世家中我孔家式微，想要对外寻求发展，无外乎需要依附其他世家的势力和庇护。但是良禽择木而栖，孙儿并不认为此时的陈家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良木。
在皇后和太子被诬谋逆这件事上，陈家这手法最终还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陛下心中虽忌惮皇后和太子，但皇后毕竟是陛下年少时的结发妻子，这太子也是他一手培养养大的嫡子。
陈家在扳倒皇后和太子这件事上，终究是逼皇上太狠了，让皇上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了些怒火和忌惮。
不巧，前些日子，孙儿在寺里刚刚为陈家卜了一卦，乃是既济卦，盛极必衰，陈家此次已经被陛下给盯上了，现在的他们怎么会在这风口浪尖安排你去刺杀公主，所以，大哥，你此次强出头是被人给做局了。”
一旁的孔睿思听到孔明远这么一说，顿时笑了，讥讽道。
“算卦？老二，你靠不靠谱啊！你不会是在寺庙里清修久了，不想当咱们家这位从商的金玉满身的富贵公子，反倒想去当个给人算命的剃头和尚了吧？怎么，我孔家家财万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现在想吃些野餐粗食换换口味？”
孔明远看着对着他正在的讥笑的孔睿思，无奈地摇了摇头，苦口婆心。
“大哥，这回你真的走错棋了！陈家三郎虽在三年前与公主结过仇怨，但你也别忘了，他与公主毕竟还有从小一起打到大的情分。我倒不觉得陈家三郎会暗中对公主下手，若他真想动手，以他的性情，定会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上公主府。你昨日确实被人做局了！”
孔正信欣慰地看了一眼孔明远，随后，懒得跟孔睿思多说。
就他这脑子多说无益，便直接摆手。
“老大你先出去，我跟老二有话要说。”
孔睿思看了一眼孔老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孔明远。
“都是一家人，你们两个又要背着我说悄悄话！”
说完，孔睿思冷哼一声，满脸不悦地甩袖而去。
待孔睿思走后，孔老爷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对睿思和陈家的这件事，你怎么看，明远。”
孔明远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沉思一二后，开口。
“老爷子，孙儿个人觉得陈家并不是孔家需要攀附的那根良木，陈家这根木头太烈了，热火烹油。如果他们再这么热下去，还不想就此泼泼凉水，降降温，如果仍不知收敛，迟早有一天，即使没有旁人添火，他们也很有可能自己会把给自己烧着。所以选择陈家无异于引火上身啊，望祖父三思。”
“那你觉得属于我孔家的那根良木在哪里？”
孔明远沉思许久，抬起眼眸。
“良主未现，如果只在四个世家中选择，如果我是老爷子，我会去选择李家，陈家如今锋芒太盛，王家嫁女求荣的手段并不光彩长久。李家暗藏锋芒，既然要选，那我们肯定要选最粗最壮，也要选活得最长久的那一根。
此次皇后和太子的谋逆案，您不也就此看清了这世家们之间的筹谋算计，这场谋逆案里真正暗藏在深处推波助澜的那把手其实是李家。”
孔正信没有想到自己面前的孙辈，竟然把如今朝堂的局势看的如此通透，面上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可是，明远啊，我孔家子嗣单薄等不了太久啊。如果你大伯，三伯还有你爹没有英年早逝，我们孔家也不会沦落到如今仰仗他人鼻息，才得以存活的地步啊。”
“当初皇后和太子的谋逆案，我孔家真没想过要赶尽杀绝。可那些世家，还有陛下，下手都太狠了。
世家是担心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扶持寒门的革新之举会损害他们的利益，而陛下正值壮年，觉得太子殿下迟早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一旦革新成功，太子必定收获民心，陛下便害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
正因为忌惮太子，陛下才联手世家，找了个借口给皇后和太子扣上谋逆的帽子，这分明就是没给他们留活路。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啊，他们是好人啊。
可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世家威压之下，我也不得不这么做！当初那滩浑水，我也是不得不蹚进去啊。你懂吗，子安？”
这次孔正信唤了孔明远的字，子安。
孔明远，字子安，带有安宁，安定之意。
孔正信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孔明远，面色欣慰，心中庆幸。
“不过，还好，当初我虽摆脱不了这明面上的掣肘，但也留了后手。我当初让你奔赴远在千里之外的菩提寺静修，索性没有让你参与到这件谋逆的事中。如今看来，这真是我孔家不幸中的万幸啊。”
孔正信起身，上前，拍了拍孔明远的肩膀，藏着心中的隐忧，宽慰道。
“子安，我孔家这一带的孙辈中，唯有你最有出息，心思澄明，中正守信。
我知道你不想沾染这朝廷中的勾心斗角，可我孔家人丁稀少，再也没有可用之人，祖父也只能把这光耀门楣的重任系在你一人身上。
你大哥，睿思，他这个人鲁莽愚蠢，但心地还是不坏的。
如若，要是以后陛下想要日后算账，孔家和我都倒了，你就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替我费心多多照看一下睿思。”
孔明远藏着心里的震惊，低头对着孔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祖父，自孙儿从小投胎投到了孔家，孔家从小便锦衣玉食地将我养大，从我生下来便锦衣华服，金玉满身，在那一刻，就代表了我孔明远是孔家的一员。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我自始至终都会姓孔，也只能姓孔。”
孔明远神色坚定地看着孔明远，顿了顿，犹豫着继续开口。
“不过，祖父，您忘了，我们孔家的孙辈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三个人，除了大哥和我，还有三弟。”
孔明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孔正信一口打断。
“呵，他，一个外室子罢了，终究抬不上明面。不过，子安啊，你已弱冠，也该想想你的婚姻大事了，万万不能像你三叔那般找了一个罪臣之女，稀里糊涂地生下孩子啊！”
孔明远似乎还想辩驳一二，继续开口。
“但三弟，他终究是三叔留存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啊，祖父。”
孔老爷子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再次端起了茶杯，不愿再多说。
“行了，太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孔明远见他不愿多说，微微作揖拜别，便走出了书房，贴心地顺手为孔老爷子关上了房门。
刚走到门外，孔明远就被身边躲在墙角处的孔睿思顺势拉到了一旁。
孔睿思眉眼轻佻，抱胸，对着孔明远冷哼。
“你和老爷子都说什么了？”他斜眼看着孔明远。
孔明远冷眼扫过他，拿起手中的扇子，轻拍了一下孔睿思的后脑勺。
“想知道？老爷子说你太笨，让我好生照看你。”
孔睿思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服道。
“你这般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你排行老二，我排行老大，你照看我？我看，应当是我要照看你，才对！”
孔明远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的孔睿思，眼神复杂地问了一句。
“大哥，那些替你刺杀公主而死的刺客，酬劳都发了吗？你可千万别忘了给他们的妻儿多给些丧葬金。毕竟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多花点钱，咱们孔家还出得起，千万别吝啬，知道吗？”
孔睿思被孔明远问得瞬间哑口无言，僵着脸回道。
“给，我当然给了，放心，我孔家家大业大，不会差他们这点卖命钱，你大哥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孔明远盯着看了他半晌，清朗一笑，作揖道。
“那就好，听到大哥这么说，弟弟我就放心了。”
孔睿思不知是被孔明远这突然一问给问烦了，还是因为藏在心里的事，被人毫不留情地揭穿心里发虚，索性自己也不再想要多说什么，跟孔明远只打了声招呼，便神色匆忙地转身离开。
孔明远看着孔睿思仓皇失措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自家这个大哥，果然是个不成事的，这大哥他就万幸生在了他们孔家吧。
要是投错了胎，投在了陈家和李家，估计如今的坟头草都已经是三尺高了吧。
心思澄明，中正守信。
孔老爷子还是当着他的面，跟他藏了一句。
孔老爷子其实还想说他生性淡泊吧。
要不然，今日老爷子也不会下意识地提点自己，让他多多照料自己这位大哥。
孔明远望着头顶上夜幕中薄云之下的弯月，心里不免惆怅。
孔家卷进了这件谋逆之案里，老爷子还想着后辈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皇都城中权势阴谋的算计下，丧命的白骨还少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爷子和自家大哥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既然这样，那他就去会会这位刚刚从塞外回来的公主，顺便为她送上一份大礼好好地示好讨好一下，投投诚。
但愿公主府的那位公主，可千万别让自己失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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