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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边疆 昔日少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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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津费了不少口舌,哄劝云淮小半个时辰,对方才勉强将半个月的事揭过。
出了屋,天依旧灰蒙蒙,不知晨昏。
危津望了片刻,对柯仞招了招手,抬脚走出。
道路湿滑,危津脚步一深一浅,朝前移动。
柯仞跟在身后蹙起眉。
近日雨水连连,道路不好走,一不小心脚底打滑,便会摔个四脚朝天。
他今日去村口的时候,为了躲一条野狗,就差点摔了。
但殿下不同啊。
殿下武功高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陡峭山崖更是如履平地,何时需要现在这样走的谨慎小心?
柯仞正暗自琢磨,眼前的身影蓦地歪倒!
柯仞一愣神,急忙上前扶住。
“殿下!”
这一扶,他才察觉危津手臂都是颤抖的。
柯仞实实在在被惊的说不出话,“殿下您……”
这半个月究竟去做了什么?
危津止住他的叫喊,擦去嘴角血渍,“先离开。”
——
“和那老家伙对了一掌,半截身子入土的东西还有这本领,倒是意外。”危津支颐淡声道。
即便如今,危津唇角泛白,他也依旧是那副怡然姿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面上,“不过事情如我所愿,也算不虚此行。”
柯仞奉上茶,“殿下回北漠,去三域了?”
半个月前,危津急冲冲抱着云淮回松南县,转头就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命他假扮自己里外照看,别让云淮瞧出什么端倪。
这可把柯仞吓了一跳,先不说他怎么去料理大熙的事务,云淮大人何其敏锐,他往那一站,可不就等于扒光了在人家面前裸奔?
于是危津不在的这段时间,柯仞整日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还让他跑过去敲门,特意在云淮面前说出他易容成危津,在松南县瞎晃哒的话。
“若有一天,三王离开三域,师父他们必然要施力镇压,以免那帮臭鱼烂虾趁此离开徒生事端,”危津喝了口茶,续道:“本殿不过早做打算。”
“可……”柯仞支吾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到底是危津看不下去,“我是把你嘴给缝上了,还是喂了哑药?做什么一副娇滴滴小姑娘做派?!”
“殿下您的内力几乎都空掉了,这可不像对上一掌……”
危津半真半假道:“还……救了一个人。”
柯仞满脸疑惑,许是危津周身骇人的威压今日也所剩无几,他话不过脑,“您有这么好心?”
“……”危津一记眼刀横来,柯仞忙垂头抿唇。
室内一时陷入安静。
偶有危津一两声轻咳。
好半晌,柯仞才听他说:“这件事瞒着云淮,别让他知道。”
这件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一直在心中盘算怎么把危津回北漠受伤的事透露给云淮的柯仞,当即不乐意。
“为何?殿下之前在无极宗受的伤还没好全,芙蓉城又中了那劳什子千机散,现在内力几乎耗尽,若咱们在大熙的行踪暴露,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那不是千机散,”危津强调,眼睫压低:“怎么,半个月不见,本殿的命令就不听了?”
柯仞当即跪地,却没说出半句顶撞王族的歉话。
危津撑桌起身,缓了两息才。
“柯仞。”
危津叫道。
“而今大熙各州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者甚繁,云淮若做孤臣,他如今在大熙毫无倚仗,我不放心,必须作陪,而云淮能心安理得让我作陪的前提是北漠无恙。”
柯仞:“那让云大人给您看看伤……”
“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了。”危津打断:“我无事还好,他要是知道此事,还会乐意让我抛下北漠,留在他身边?”
柯仞:“……”
危津:“如果有一天,他在大熙待不下去了,我希望北漠会成为他一处归宿。”
而不是他为官道路的阻碍。
危津决定的事,任谁去劝都无用,柯仞心知肚明,只得将心中劝阻压下,点头道:“殿下这些时日……一直呆在云大人身侧,从未离开半步。”
危津“嗯”了一声,将此事揭过,“最近大熙这边可有其他动向?”
危津回来的匆忙,囫囵问了柯仞几句便见了云淮,其实只要云淮多问几句,他兜不住自己也会露出破绽。
好在这半个月不知事由的不只危津,还有云淮,这才让他瞒了过去。
不过……
危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感觉闷在胸口,那边柯仞的声音已经响起。
“除了两国边关最近商贸较为频繁外,没什么大事,哦对了,可汗手书一封,让殿下务必仔细拜读。”
“……”
危津听得胸口闷痛,“应是过问我的一件饰品,玉玦而已,我现在没空理他,信放下,出去吧。”
柯仞行礼离开。
“等等,”危津叫住他,“这些天谁帮你管的松南县?”
“是汤蒙。”柯仞挠挠脑袋:“之前觉得他挺傲气的,没想到这次这么好说话,还专门找上门要帮我呢!”
“……知道了。”
——
大熙边疆。
旌旗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尉迟家主戚竹修站在城墙上,压在手掌下的信纸唰唰吹响。
她一面看信,一面听着家将禀报。
“云大人这招借力打力真是好计谋,一番操作下来公主府和汤家割裂,两者狗咬狗拖垮汤家,还逼得大长公主亲自进京同陛下弹劾汤家,自己作壁上观,如此中州也算拨得云开见日光了。”
戚竹修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道:“你觉得云瑾在借力打力?”
家将不明所以,却仍是照实说道:“是。”
“尉迟凛的看法呢?”戚竹修追问。
家将想了想道:“少主说,云淮回来,朝堂那群人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戚竹修深深地看了家将一眼,道:“尉迟凛的信,还是有点用的。”
家将狐疑抬头,就听戚竹修叹息中隐晦化不开的惋惜:“回不来了。”
“什么……?”
家将疑道。
戚竹修摇头,放眼望向万里山河。
从前的云瑾是不会为了宗室妥协让步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也好。”戚竹修收回视线,风将压在手下的纸张翻卷,露出尉迟凛的第二封信。
家将陡然感到家主周身气息改变,连入夏的风都开始变得森冷起来。
他打着哆嗦,小心偷瞄戚竹修神情。
“让我去谢家给他提亲?!”戚竹修语气尖锐,强压火气,“他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呢!”
家将把头埋进胸前,唯恐殃及池鱼。
另一边被戚竹修隔空斥骂的尉迟凛不带亲卫,快马加鞭赶着五月末抵达京城。
银云栉栉瑶殿明,依旧高不可攀。
尉迟凛站在皇极大殿外,仰头看着长得没有尽头的天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上次来这大殿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御前侍卫重重围堵,仍旧清晰的印刻在脑海。
此时早朝已罢,皇极殿前却守卫森严,几十名御前侍卫守在尉迟凛身旁不远处,手握长枪,只等尉迟凛稍有动作,长枪四面八方奔尉迟凛投掷而去,将他捅个对穿。
毕竟尉迟凛的大名在京城谁人不知,当年带人强闯皇极殿,满朝哗然,事后陛下不但没怪罪,还让尉迟凛全须全尾的离开,这才不过两年又回来了,他们身为御前侍卫,自然不能放任尉迟凛肆意横行。
相比于严阵以待的御前侍卫,尉迟凛看上去轻松得多,他状若无事在那站着,烟枪时不时砸向手心,不急不躁地欣赏冒出冷汗、腿脚哆嗦的御前侍卫。
“你有什么怕的?”尉迟凛看在眼里觉得好笑,“你们这么多人,我就一个我,在京城又没倚仗,不要搞得我在围杀你们一群人一样。”
他声音落地,等了一会也没人搭理。
顿觉无趣,站得耐心告罄,喉间滑出一声哼笑。
御前侍卫警铃大作,枪杆还没挥出,一股劲风劈面而来!
侍卫们下意识偏头格挡,而那阵风像是料定他们的行为,原本扑向脸颊的疾风转了个弯——
啷当——
几声脆响,敲在沉重的路面上。
侍卫手中长枪皆被疾风扫落,坠向地面。
“这……”
侍卫们明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大胆!”
首领长枪砸地,吼道:“天子脚下,休得放肆!”
其余守卫也纷纷反应过来,握起长枪转眼将尉迟凛围困住。
尉迟凛看着神情戒备的侍卫们,笑着解释,“闲来无事,同你们切磋切磋,这么紧张做什么?”
话音刚落,长□□破颈间皮肤,鲜血顺流而下,尉迟凛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陛下有旨,宣尉迟凛入殿。”
尖锐的声音穿透殿外众人耳膜,剑拔弩张的气氛刺开口子。
尉迟凛随大内进入殿中,朝偏殿走去。
“尉迟凛。”
臧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尉迟凛拱手:“参见陛下。”
臧铭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一闪而过地蹙起,又怕被别人瞧见转瞬恢复常态。
云维就在这时出声道:“好了,以后都是常见的,叙旧什么的,几时不行?”
云维现在只想早些知晓中州发生的事,留在中州的眼线逐个拔除,让他有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慌张感,这不是他想要的。
云维将视线投向尉迟凛,能清楚知晓他在中州留的人,莫不是尉迟凛做了什么……不等他仔细思忖,尉迟凛就扬声否决他的提议,道:“那自然不行,若是定在深更半夜,被人传出去私会外男,像什么话!”
“……”云维上下打量他几眼,“尉迟少主何时说话这般肆意,可是在外交了什么奸邪,被带坏了?”
尉迟凛还没回话,臧铭就道:“朕……我不是外男。”
原本紧盯云维的尉迟凛,嘴边话语一转,对着当今圣上就言:“谁要你!”
臧铭:“你!”
“行了。”云淮心中叹气,“尉迟凛,听说你杀了方殊?”
果然,云维眼线尽数被杀,唯独他活下来,安然无恙,被怀疑无可厚非。还装模作样将他引到御前来训斥,让自己知道陛下已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还是觉得自己府上肮脏,连让别人见都不行?他早晚要去探察一二。
尉迟凛按下心中所想,面上不甚恭敬道:“回丞相话,中州匪徒猖獗,方长史姿态肆意,行事高调,乘坐大长公主所赐车撵,被匪徒聚众围杀,我赶到时,早已横尸野外,血肉模糊。”
云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就在尉迟凛以为他信了的时候,云维突然道:“我并未让你暴露身份同方殊联系,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我的人的?”
臧铭感到捏在肩上的手力道缓缓收紧,他压低呼吸,看向尉迟凛。
大殿一时没了声音,空旷的大殿愈发寂冷。
“是云淮。”
片刻后,尉迟凛开口道:“他看出方殊是你的人,甚至试图拉拢方殊,眼见成功,我怕方殊说出什么对丞相不利的话,我借匪徒之手将他解决,省的多生事端。”
说着上前,臧铭明显感觉身上按着的手紧了一下,尉迟凛走到两人面前,递上一个折叠本子:“这是我截下云淮送往京城的,表状。”
臧铭看向横在自己中间,本该由他批阅的折子,眼眸微颤,抿了抿唇角。
云维垂眸看向他递上前的奏疏,好半晌伸手接过:“尉迟凛,对着我你都敢隐瞒,你的话又能有多少是真的?”
——你只要表现得直白一点,云维问及就说自己急功冒进,太想证明自己。
来京前时云淮为这般同尉迟凛商量,所以他一进皇极殿就横冲直撞,视礼数于无物,对着御前侍卫就是干,全然一副不知进退、不懂审时度势的军痞模样。
不过……刚刚知晓边疆香料的事,让尉迟凛改了主意。
毕竟去年北漠芙蓉城满城风雨,他虽未亲眼所见,却也知晓云维用迷药什么的控制百姓,这次难保同他没有关联。
现在倒不妨借此机会刺探一二。
方殊作为云维心腹,又替他运输矿石,要瞒过各大分关闸口等地方例行检查,自然多方都有联络人,既然如此,中州运输香料一事,方殊不可能不知情。
若是成了,方殊之死反倒会令他在云维心中的信任就此提高;若是不成,大不了趁此机会去谢家见谢秋,省得整日苦相思!
打定主意后,尉迟凛回道:“方殊曾向我透露,丞相在边疆有所行动。”
云维看向尉迟凛的脸色暗了暗,未置一词。
大殿寂静无声,逼仄的空间中唯有浮香自书案边上潺潺升起,就连坐在龙椅上的臧铭都开始不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臧铭才听到头顶传来云维的声音,语气轻缓,听不出惋惜还是不屑,“死了就死了吧。”
赌对了!
尉迟凛松了口气。
云维:“另外,还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尉迟凛摆手:“我不……”
“去谢家。”
“……”尉迟凛眨眨眼:“行。”
直到尉迟凛离开,云维才将手自臧铭肩上挪开,神情淡淡将手中奏疏推向臧铭面前:“陛下不妨一看,原本这种小事臣以为不该劳烦陛下费神,事关云淮,臣不敢妄自决断。”
臧铭听着他的话看向奏疏,刚看了第一句‘臣以弩钝之资,谬荷恩渥’就不再读下去,心中隐隐做出决断,“还请丞相明示,云,云淮这是何意。”
云维打量他神情,拱手做出恭敬之态:“臣也不知他是何居心,陛下对他前往北漠未达成两国交好,非但没有怪罪,还给了中州知州官职,云淮没有心存感激,反倒说自己才疏学浅,难堪大任,这是在……”
臧铭听了一半,没了下文,连忙询问:“是什么?”
“是在质疑陛下择人的眼光啊。”云维悠悠补完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