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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疑影 事不关己, ...

  •   “影子——影子杀人了!”

      这话就像热油锅里溅进了水,其余学子也相继反应过来。
      惨白着脸,拼命尖叫,仓皇远离那身首异处的区域,逃窜间被跌倒在地的人绊住,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危津!”
      云淮叫道。
      并屈腕肘击,果断向后捅去,示意他关门,别让人溜走。
      这个时候最为混乱,动乱就发生在这片刻之间,难保这些学子间没有凶手,断不可放人离开。

      几乎在云淮话音落地的瞬间,鬓角处碎发吹起,紧接着是房门紧闭的声音。
      危津抬起左手,掌风扫过房门,将即将拥门逃出的学子通通关回去。
      右手仍牢牢搂着云淮的腰肢,将他护在怀中。

      他要比云淮想的多,这书院情况远比看上去要暗流汹涌的多。
      这种情况自然先护好云淮,至于大长公主的预定面首……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关心。

      对方究竟是冲着那学子来的,还是意图加害云淮,中途失手误伤了他人……
      他不可不防。

      热锅上滚烫的蚂蚁般喊叫不休止的同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队卫兵疾步走来,领头的那人正是前日城墙上指挥军队的终肃。

      去而复返的姜彬擦着冷汗,觑见卫兵将书院围起来,稍一询问朝茶园方向走去。

      茶园位于整个陇中书院的东南角,向阳而建,朝阳穿过檐边扫过,姜彬赶来时便看到蜷缩在角落暗影中的众学子。

      他心下惊呼不定,还没了解清楚状况,刚想溜之大吉,就说自己见不到血光之灾,心力交瘁,等真相大白再现身也不迟。

      这样想着,刚转身,就被跨入茶园的云淮怼进去。
      “姜大人步履匆匆,可是要去现场探查?”云淮抬脚走入。
      姜彬苦于对方身后人高马大的家伙,只得按而不发,苦笑跟了进去,方想再寻个理由搪塞。
      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向学子。

      云淮站定在这群鹌鹑面前,右手举起,身后的危津立刻将卷宗放上去。

      云淮接在手里,并不着急打开:“你们的同窗汤乐,现已身死,凶手在你们之间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没谁会杀一个不认识不相干的人。本官听不来废话,问什么便答什么。否则,本官不介意将你们丢进诏狱,按上个凌虐学子的罪名。”

      危津站在身后,安静的看着,云淮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着实令他挪不开眼。

      云淮扫视一圈,众多神情收拢眼底,继续道:“同窗身死,诸位担惊受怕本官可以理解,现在不是呆在这哭诉的时候,凶手难保不会再次对你们行凶——那为什么害怕有之,却对同窗的死活视而不见?你们可不像清心寡欲的啊。”

      “……这。”
      犹豫间,最后还是那先前说大长公主喜爱青色的书生站出来,“晚学吴礼,见过大人。大人有所不知,这汤乐是松南县出了名的傻子,整日就知道傻笑。

      “又因为这人是汤家的,被送进学堂,谁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不愿同他相伴……故而……”
      吴礼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时偷瞄知府大人的脸色,见大人并无恼怒,才稳下心神,踱回鹌鹑窝中。

      云淮点头,“你们说是傻子,那他可有除了傻笑以外的异于常人之处?”
      “……这。”吴礼被问的一愣。

      立在边上的终肃抱拳上前解围:“大人这汤乐,下官也有所耳闻,夜间巡逻十次有八次都会见到他跑去南岸崖石边,那地方荒无人烟,崖底便是涛浪,也不知他去干什么。”
      云淮静静听着,待他说完,静默的看着他,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小心抬起头去观察情况。

      “既然是汤家的人,还是要通知一声为好,在松南县不明不白死了,要也给汤家一个交代才是。姜大人,您说呢?”
      姜彬被他这声“您”叫得身形颤抖,擦了擦额角冷汗,道:“依大人所言。”
      “那便有劳姜大人执笔给汤家去信一封了。”云淮说完不再看他,冷厉的眼眸扫过学子,令他们纷纷低下头颅,不敢出声。

      最终,云淮的目光落在笔直站立的终肃身上,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终巡检怎么会来了书院?巡查事宜应在县外围,什么时候松南县内也存在马匪了吗?”
      危津:“……”

      终肃抱拳道:“大人误会了,是……是属下,”
      “终肃。”云淮打断,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本官给你一句忠告‘钢刀易折’。”
      终肃怔愣在原地,单膝下跪冲云淮行了大礼。

      危津目光从未离开云淮,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被阳光晒的发亮,如洁白长衫堆叠中的雪,又如孤傲雪中的一株劲竹,只是看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实际上心软的令他心疼。

      他不由自主将身子贴近云淮,高大的身形遮挡住阳光,将云淮整个笼罩在属于他的避风港湾里,哪怕危津知道,其实云淮根本不需要这幼稚的安慰,但爱意是常觉亏欠。
      隔着单薄的衣衫,两人彼此靠近,云淮的气息几不可察的软化。

      连带方才的记忆也跟着趁虚而入。
      姜彬连同这位‘钢刀’来之前,他和危津两人早已围着书院探查过了。

      “你当时看到人了?还是有什么异常?”
      云淮站在满地血迹的书室内,头也不回询问。
      他指尖摩挲过光滑的窗台,似乎刚翻新不久,整个窗台干净,没有任何剐蹭或是凹槽。

      脚下血泽半干涸,黏腻的粘在脚下,抬脚间的阻力令他走的很慢。
      疑云在沿途走过的脚步中不断蔓延,身后就传来一句令他拳头攥紧,转头跳那声音脸上拍一巴掌的冲动。

      “没有。”危津摇着扇给他扇风,“吾妻甚美,万象如盲——”
      云淮冷冷打断:“好了,你闭嘴吧如盲先生!”

      危津低声‘嗯’了下回应,甚是受伤的耷拉下眉眼。
      看得云淮一阵心梗。

      这说的是何意思?
      云大人才疏学浅,只会意译:啥动静?我没注意!

      就知道带这家伙过来,屁用没有。
      还不如带个插杆,能刺,能扫,必要时还能当堂棍,以震威信。

      兴许是云淮的嫌弃之色栩栩如生,危津四下找补,可他是真啥都没注意,如风雪中的老破房子,补了东边,漏西风:“我当时就听见有风声,就想趁此机会抱一下你……在找什么?”
      “血迹。”云淮扫视整间屋子,血迹早已干涸,黑红色的疤痕横插竖斜飞溅四周:“太整齐了。”

      危津不甚想干涉此地的事情,只要云淮没事就好,但听他这样说,也跟着点头,点出疑惑所在:“是啊。按理说这汤乐坐的笔直,跟泥地里探头的萝卜,手上也没凶器,不可能自己割的,只能是有人蓄意谋害。

      “可若是这样,凶手就算身手矫健躲避开,也不可能快过喷薄而出的鲜血,即便有那样的高手做什么单单来杀一个名不经传的学子?
      “可若不是高手,寻常短刀剑可做不来切口锋利,又能在众多目光下,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了,这东西必然极其隐蔽。

      “所以……”危津歪头看他:“我的云大人这是没找到凶器?”
      云淮冷睨他:“不然我陪你在这满屋血腥地中散步啊?”

      危津扇子扇的更起劲了,本意是将云淮邪火扑灭,但这似乎是三昧真火,他又不是铁扇公主,反倒助长了火势。
      心念电转间,危津琢磨云淮出的意思,暗含期待:“你是……想让我抱着?”

      想到这些糟心的回忆,握在手中的册子蛇皮一样惨遭揉捏,云淮闭了闭眼,否则一张口,就喷火,场面多糟糕。

      但危津有句话说的不错,云淮在一堆乱线中找到最令他疑惑的问出口:“当时屋中除了你们并无外人,你们为什么说‘影子杀人’这种话?看到什么了?”

      ……

      与此同时,谢秋和尉迟凛前往田间,松南县水网密集,依山势层叠的梯田淅淅沥沥可见移动的黑点。
      正是插秧劳作的百姓。

      县丞封旌没个人影,派小隶过来说是病了,谢秋和尉迟凛也不是笨人,自然听出其中的推搡。
      索性他们也并不想有人打搅,打发小厮,沿着丘地寻找可以借势运水的的方法。

      尉迟凛:“农耕为国本,朝廷上下无不重视,甚至派下官员暗访调查,这松南县丞真是好大的胆子,徒留我们在这寻找灌溉良田的方法,自己连个面都不露。
      “我打赌,等事情办成他就跟鬼一样飘来,坐收渔翁之利。”

      话虽如此,谢秋不是不清楚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涉及百姓,他并不想以此做文章,宣泄不满,这样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至于封旌有得是方式处置。

      因此听了尉迟凛的话,谢秋并无恼怒,仔细观察脚下稻田的土,只在他停顿间隙,回道:“所以你们就占山为王了?”

      “这是危津的想法……也,有我的。”尉迟凛道:“大熙重农,商本末,他一看行商无法穿他的漂亮衣服,花花公子的幼小心灵遭受摧残,哭得那叫一个泪眼婆娑,我便给他指点迷津,最后……当土匪了。”

      谢秋笑着直起身,视线扫过田埂,望向稻田中劳作的百姓,“奇怪。”
      尉迟凛:“什么奇怪?”

      “来之前我同师兄一起看过松南县的人口以及巡防官兵人口,可现在看,怎么觉得人数有些对不上?”
      “自然对不上,都跑去当匪徒了,当然有所锐减。”
      尉迟凛说的理直气壮,全然没有自己就是那罪魁祸首的自觉。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惹的事给中州添麻烦了呀。
      谢秋腹诽,却还是好心解释:“……不是少了,是多了。”

      “多了?”尉迟凛以为听错了,下意识又询问。
      “多了。”谢秋拉着他朝缓坡上行走,“至少多了不下百余人。”

      这怎么可能?!
      尉迟凛就要反驳,他和危津来中州,各州县人口多少有些了解,他们的光荣劳动人口尚未抵达,哪来凭空冒出的人?!
      但扭头朝下俯瞰,到嘴边的话,生生顿住。

      尉迟凛不信邪,眨了眨眼,极目远望,“你们来时有查过人口吗?”
      “布防人数不到三百人,大概有个两百七十人。庄户百余,百姓三百。”谢秋将数据报给他。

      尉迟凛听来更觉古怪。
      这人数确实不对。
      光是田间劳作粗略估算就有三百多,整个县总不会全是壮汉,连妇孺老少都没有吧?
      那这叫什么县。
      这些多出来的人又是哪来的?

      两人相视一眼,果断下坡。
      尉迟凛:“下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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