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内讧 立危墙,不 ...
-
松南县东西两侧靠山而建,俯瞰来看像卧在两山谷中央,通俗来说就是夹在桃子缝沟里。
是以只有南北两座城墙,南边邻水,相比北边的平坦道路,能成为大举进攻的可能微乎其微。
云淮果断道:“匪徒进攻北边,县中兵力集中往北城墙,南部随邻水,但也不可松懈,恐其攻破腹背受敌,封大人着巡检司前去北边。
“姜大人了解县中情形,匪徒进攻突然,百姓必然惶恐难安,还望大人派人安抚,必要时,疏散百姓。其余人,随本官前往南城墙。”
火苗落入麦穗,沿着秸秆翻滚,噼啪作响的烟熏热浪沿着崎岖不平的城墙墙壁扑向众人。
匪患来得突然,松南县小门小户也没想到会被光顾,布防也仓促急成,许多地方透出敷衍了事的罪证。
好在今夜月光莹亮,夜防哨兵发现的及时,铁蒺藜布在北路上,疾驰奔腾的马中招嘶鸣,摔下埋有鹿角枪、竹签的陷马坑,马背上的匪徒摔翻倒地。
身手一般的被乱箭刺成板栗壳,便是身手敏捷躲过乱箭,燕尾炬自城墙坠下,裹挟灌满的油蜡,顷刻点燃城下垛草。
火苗攀衣钻入肌肤,烧的一众匪徒吱哇乱叫。
将最先攻城的匪徒拦住士兵士气大受鼓舞。
那可是为祸中州的匪徒啊!
连晋湖郡那些大地方都攻克不下啊!
云淮来到时城下兵荒马乱,惊马踏蹄声声入耳,滚油流石朝下扔。
巡司卫兵指挥使终肃见云淮到来,简单问候:“云大人。”
云淮在码头匆匆见了此人一面,便又去巡逻,想来此人不爱那些繁文缛节一类,非常时期也不多客套,“本官不懂排兵布阵,全权交由终指挥使负责。”
终肃暗自松了口气,也受到鼓舞。
松南县知县和县丞听说匪徒袭击便冷汗淋漓,若非官职加身,又苦于城防布局完成,出去恐成刀下魂的话,现下应该早收拾细软逃出县城了。
两相对比,这位知府虽然年纪轻轻,并无武功傍身却敢于立身危墙,同他们共存亡,实属难得。
如此终肃便多看了知府两眼,这一看瞳孔缩紧,猛然瞥开视线,抱拳领命布防城防。
“秋秋。”云淮望着远处乌泱泱滚烟。
谢秋领会,语速飞快:“松南县兵力不足三百人,县中百余户,两百多百姓。”说到这他眼神跟着眺望城墙,绷着声线:“而匪徒不下千人,倘若中州支援未抵达,恐怕……”
“云大人,我们撤吧。”柯仞打断,听完谢秋的汇报更是心惊,以松南县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是负隅顽抗,“带百姓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区区匪徒,殿下会帮大人剿了他们。”
城墙高楼,看着看着有种想跳下去的感觉,云淮知道心里那颗求死的心又在蠢蠢欲动了。
危津的名字像一根勒住脖颈的绳鞭,套住喉结,将他拉扯回现实。
云淮摸着嗓子传来的窒息感,朝后撤了半步,退回安全范围。
“撤了之后呢?松南县撤了,那其余县城有样学样,便不会想着去加强布防,匪徒攻入只想着四处奔逃。”
云淮道:“一处逃,处处逃,中州早晚沦陷在这一窝蛀虫手上。不是不能撤,是我们重要在他们身上钉上凿钉,让他们知道中州不是软骨头!”
除此之外,云淮还有句话没说:危津到底北漠人,能不能来大熙,怎么来尚未可知,就算能来,等到了松南县他尸骨都凉透了。
再说这是他云淮自己的事。
那就该他来承担,并不想依附任何人。
刀车推开拒马,云淮暗道:这匪徒怎么连攻城的兵车都齐全?
再看自家短兵,知府大人顿觉眼前一黑。
谢秋眼见城墙失守,当即拔剑冲出。
剑气抡扫过城墙边缘,破风寒光染上猩红血热,血珠染上白袍,像一朵朵开在雪里的艳丽红花。
脚尖轻点城墙,倾身跃起,剑锋砍断钩强,伸手扯住沿着城壁甩臂扫荡。
攀登的匪徒遭受绳索迎面扫来,如坠入池底的巨石,逐此跌落。
终肃见此也为之心神震荡,手掌在城墙上猛得一拍,朗声叫道:“好!”
士气铮铮,战鼓擂擂。
不少人群自荐跳下跟着谢秋身后拔步抵抗。
云淮紧盯局势,谢秋的加入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终肃的样子莫名让他脑海不合时宜迸出四个字‘钢刀易折’。
局势瞬息万变他没时间思考,摸进袖口一根银针,丈量自己的穴位,正要扎进去,号角声自远方响起。
匪徒闻声撤退,半点不恋战。
“怎么回事?”
“他们怎嘚突然撤退了?”
“不打唠?”
“援兵到嘞?”
“是援兵?我们赢啦?!”
士兵也被这情形打的措手不及,喘着粗气,窃窃私语起来,越说越激动。
“不是撤退。”云淮声音沉闷,千万条性命压在身上般负重。
匪徒近战突破无望,步兵骑兵相继后撤,下一刻架起箭弩,无数利箭直指城墙。
见清楚局势的守城士兵也纷纷慌了神,方才涌现的激动瞬间被冷肃的箭弩击得粉碎。
匪群中行出一匹马,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停在匪徒前方,旁边人低低唤了声“二匪首。”
谢秋见那马背上人略点头,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抖,似乎很诧异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当了马匪。
临渊舫的割绳断交历历在目,他们早已没了关系,他问不出口。
周围士兵见谢秋不动,也跟着停在原地,手上刀鞘锋芒毕露,仍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二匪首警觉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眉峰微蹙,手中飞刃随之射出,破风声后的骇人目光扫过那道染血白衣。
二匪首眼底愕然,周身逼人的戾气陡然软遢下去,随烟雾消散,沉寂在风中。
那飞刃速度快,直直冲向谢秋,而他就像脚下扎了根,无法挪动去抵挡飞刃。
二匪首一把抄过身旁匪徒手中弩箭,对准谢秋方向扣动。
在一声声“谢公子小心!”的呼喊声中,以箭止刃,生生将飞刃截断在谢秋眼前。
二匪首手心的汗浸令弩弓柄部湿滑,握在手上抖动,他行军多年,自认射无虚发的箭术在此刻慌了神。
以至于没有发现,在他将箭弩对准谢秋时,谢秋眼底的错愕和震惊,风中烟雾涨红了眼眶。
不待二匪首反应,箭弩上箭装匣的‘咔嚓’声刺痛他的神经。
“不许放箭!”他扭身沉声冷止匪徒。
呵斥声震耳,临近马匹惊厥,马背上的匪徒颠簸两下,撤弓扯住缰绳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突如其来的命令惹得众人一头雾水,离得远的匪徒见二匪首语气冷硬,拉满的弓渐渐回弹。
须臾,齐头并发直对城墙的镞箭纷纷撤下,如风过浪田,青苗竞相臣服。
“匪二。”
正当众人摸不着头脑时,后方匪徒群中传来一声不解中暗含警告的声音。
四周匪徒自觉让开一条通路。
马蹄踏过通路,掀起一阵尘土,朝前方二匪首走去。
黝黑噌亮的皮毛在夜色下如浮动的流光,紧裹在矫健的肌肉上,是难得的良驹。
但相比马背上的人,没人在乎这匹马如何。
这个时机到来,能同所谓的二匪首并肩的,想来就是众人口中传的神乎其神的赤巾军大匪首了。
远处城墙上的官员,匪徒群中的匪徒都将目光投向这踏月而来的匪首头子。
云淮他们站在城墙上离得远,四中焰火遮住视线,看不太清。
就是那身形挺拔,让他多眺望了几眼。
黑马走到在匪徒前端,同匪二并肩处,匪大一扯缰绳,停住马。
这位大匪首身形挺拔,如山岱般耸立,肃穆漆黑的窄袖骑装劈碎了月光倾泻满身。
长发用一根赤红发带高高束起头,左肩上垂有三根细辫,高挑的鼻梁在月下打下一片阴影,看模样倒像个青年。
匪徒心下疑惑,原来他们匪首这么年轻。
那马背上的人似笑非笑看着匪二,却向众人询问:“停什么?”
“二匪首说——”
“他的命令大过我?!”匪大利目扫过那人,那人顿时被骇住,哑了声。
匪大满意了,他扬起手,拉长声调:“放——”
众匪徒再次拉起弓箭,对准城墙,镞头闪着寒光,甚至有些点上了火镞。
方才惊慌失措的二匪首却在此刻一字不说,似乎真被自己兄长震慑住了。
在匪大手臂方要垂落的瞬间,他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大匪首的目光也终于挪向城墙。
一道淡雅的身影撞入眼帘,匪大皱了下眉,觉得自己眼花般又定睛望去。
夜色下,城墙上下距离不近,大匪首隔着烟雾看清那人。
霎时震惊不已,胸膛肆虐的躁动见到那人就要喷薄而出,他恨不能立刻飞到城墙上,将那人揽在怀里,嵌进自己的骨血。
悬在半空的手僵直不下。
他如梦惊醒般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于是下一刻,众匪徒就听大匪首音调一变,淡然处之碎落一地。
“放下——!”
大匪首声色凄厉,咆叫连连:“都放下!不准放箭!”
匪二:呵。
熟悉的声音,远远撞入云淮心中,砸的胸骨震响。
若说方才见那道宽广身形以为是出现幻觉,那么现在这回荡耳边的就是幻听了。
烟雾笼罩四野,幻视和幻听下的人渐渐同记忆中、书信间,反复碾转于唇舌的名字交织,镌刻在心头。
危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