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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过活 渊城必定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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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上了奈何桥,转眼又遇到鬼。
面前这张脸狰狞可怖,头顶乌云,就是和想象中的黑无常不太一样。
“你还知道醒?!”危津见云淮睁眼语调飞快,生怕说晚了,云淮又倒头就睡。
一连串的炮语朝云淮砸来。
但因为离得近,声音夹杂的颤抖也钻进他耳中。
云淮怔愣地盯着眼前的人,聒噪的声音喋喋不休,比乌鸦叫的还难听。
“你怎么不说话?睡傻了?”危津见他不说话,眉头紧蹙,伸手去探他额头。
就听榻上人纡尊降贵开了尊口,嘶哑的声音中透着嫌弃,“你长得真像危津。”
危津:“……”
危津手臂悬停在空中,额角跳动,想了想压低身体,凑到云淮耳边,“但我不是危津。”
云淮眨眼:“你比他还可恶。”
“哪里可恶?”危津不依不饶。
云淮脑袋尚处在昏迷和清醒的界线之间来回蹦跶,听他这么说,顺势思考起来。
黑无常的舌头这么长吗?
于是张口就来:“你的舌头抵到我了,硌的我腰疼……”
话音未落,温柔的触感覆上嘴唇,将他来不及说的话一并吞咽下去。
云淮呼吸一滞,震惊不已,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忘了动作。
齿贝轻易撬开,危津很受用的攻城掠地,搅动的液体顺着云淮半张的嘴角淌出,危津伸出舌头将其舔舐。
酥麻感一路窜至脑门,理智的弦姗姗回炉,云淮猛然惊醒,扑腾手脚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开。
不等他有所行动,危津搁着被褥紧紧抱住他,脑袋深深埋进他颈窝处,哑声道:“你吓死我了。”
这可不像北漠王子会对大熙使臣说的话,可他似乎有些贪恋这样的危津。
新奇又如履薄冰。
害怕空中楼阁轰然崩塌,镜花水月不过一场空梦。
云淮动了动胳膊推危津,“我有点热。”
被褥连带危津整个人压在身上,他要喘不开气了。
“呵。”
危津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转而伸手取过案上茶杯,闻言低低嗤笑,“死人是感受不到温度的,云大人。”
云淮:“……”
这语气,真是久违的让他恼火。
正要怼回去,唇角抵上茶杯,把话语堵住。
仰脸瞪人的姿势反倒成了劣势,温热的茶水灌进喉腔,滑入喉管,呛咳连连,苍白的脸色涌上不太正常的潮红,眼角通红。
咳了好半晌,罪魁祸首假模假样拍抚他的后背,云淮火气上窜,推搡危津,果断赶人,“你走开!”
危津不为所动,跟着躺在榻边,搂着云淮阖上双目。
十日。
整整十日。
他以为云淮再也醒不过来了,甚至有时害怕守着的人身体早已冰冷。
可他却无可奈何。
危津手臂用力,抱着云淮朝自己身上带了带,两人一时靠的极近,给人一种缠绵悱恻的错觉。
“云大人为什么会选择送还魂丹来北漠?”危津询问。
这姿势属实有些怪异,云淮又实在没没什么力气,便妥协的随危津抱着。
“还魂丹本就是云家所造,由我来送有什么奇怪的。”
危津:“那你为什么要答应,答应前来北漠?”
云淮:“促进两国……”
“你真的在求死。”危津打断,肯定中暗含隐隐恐慌。
云淮沉默了,扭头去看他。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危津身后,模糊了他的身形。
他不说话,危津也不说,执拗的在等他先开口。
“危津。”云淮道:“我很累,不想每日如履薄冰,行走在算计与欺瞒之中。”
危津:“没事,我可以借你肩膀,扶着你走。”
“……”云淮眼皮一跳,又道:“我身无长处,也无势力,于你在北漠王庭毫无帮助。”
危津哼笑:“你想的还挺远,不过也没关系,父王就我一个儿子,没人同我争。”
“……”云淮嘴角抽搐,缓了会继续道:“在下病体残肢,苟延残喘。”
危津睁眼:“我不管。”
云淮一针见血道:“可我是大熙云家人。”
危津直言:“你不是被除名了吗!”
云淮:“……”
谈判大败,云使臣十分挫败。
气氛尴尬,云淮窘迫的偏开视线,正想寻找新的说词,下巴被钳住,迫使他转回去。
危津:“云淮,我喜欢你。”
平地炸雷,云淮瞬间宕机。
危津望着他,眼神真挚热烈,仿佛一道烈阳刺破了黑暗,照亮了沉寂已久的黑夜。
“我不是什么好人。”危津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想死,我就做你身体里逆向生长的骨骼,让你终生难安,也要陪我在这人间腐烂。”
云淮:“……”
不得不说,危津很懂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救赎或解脱,而是不死不休的纠缠和共生。
云淮:“你……”
危津立刻伏低身形去听。
只听哐当一声,身后门板直直撞向两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哇声响。
危津:“……”
云淮:“……”
“玄聿!”
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云淮下意识去看危津。
好家伙,脸色铁青的都不用上色了。
“你……脸上有点黑。”云淮忍笑说道。
危津:“……”
那进门的人眼尖耳朵也灵,一下将目光投过来,毫无避讳可言,一步一摇头朝榻前走来:“哎呀呀,殿下圣安。”
房门大敞,邪风入内,云淮没笑几声便咳了起来。
危津黑着脸将被褥盖好。
“美人?!”那人闻声看向云淮,眼睛一亮,就要上手。
危津沉声:“你手不想要了?”
“……”
那人撇撇嘴,怂兮兮缩回手,不死心道:“美人,他是不是在轻薄你啊。”
蠢蠢欲动的身体被危津扼住后领拽回去。
云淮见两人关系似乎并不像君臣那般,更像是朋友,而且他现在不是很想同危津单独待在一起,赶忙捉住救星一样,看着那人,恨不能立刻梨花带雨给他哭出来,“没错!他特别恶劣,我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那人听罢,抚掌大笑:“那正好,你赖上他得了,我随份子钱,记他账上。”
云淮一愣,掐在大腿上的手默默松开。
这……怎么跟他想到不太一样?
危津很受用的赏了他一个眼神,同介绍道:“欧阳洮,渊城城主,也是我北漠的军师。这位是大熙使臣,云淮。”
欧阳洮笑笑:“军师称不上,殿下记得留我一口饭吃就行。”
云淮扒拉危津衣袖起身,不由打量起这不正经的城主。
他少时便听说过北漠渊城的不同,印象极深刻的是——渊城用蛊。
更是用毒高手。
若说抚远云家医术高超,闻名于世,那这渊城欧阳洮独一人便可同抚远云家并驾齐驱。
这样想着,云淮眼神一动不动望着欧阳洮,完全没注意身旁危津怒气冲冲的戾气。
危津一把捂住云淮眼睛,斜睨欧阳洮,“你来做什么?”
欧阳洮:“我还没问您呢,殿下。我渊城就那么点地方,又要防着三域偷袭,又要盯着大熙动向,内忧外患的,你突然送来这么多人,令我很为难呐。”
跟着进来的柯仞昂首望天,他分明记得欧阳洮方才在外面大叫大骂:什么东西都往渊城扔,当我这是存尸场吗?!
再看如今这笑脸朝天的人,哪还有方才的火气?
鄙夷的目光射向头顶三根鸟毛的欧阳洮。
云淮双目被捂着,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似有若无撩拨过危津的掌心。
危津这是不打算攻打芙蓉城,将百姓网开一面?
还有,方才光想着同危津针锋相对了,他倒是忘了自己昏睡多少天,危津是……一直守在这吗?
云淮心中五味杂陈,安分呆坐着。
危津指尖微蜷,自然搂过云淮,对欧阳洮依旧不客气:“你就以为这个过来?”
“自然不是。”欧阳洮收敛笑容,跪地行礼,取出袖中密令递上去道:“可汗有令传殿下回九阙城。消息应是到天枢城没回应,又一路找到我。”
漆黑的棨戟上雕刻展翅高飞的鹰,危津接过,很是头疼的啧了一声。
“这个不急。”危津道:“你来的正好,有件事需要你来办。”
欧阳洮大惊失色,忙道:“属下城中事物繁——”
“子母蛊。”危津打断:“你城中有什么事,本殿还不知道吗?养几个虫子,能有什么忙的。”
欧阳洮:“……”
这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是他根本不想干活的事啊。
欧阳洮郁闷不解,他跑来芙蓉城似乎是为了让危津收回命令,别让百姓去渊城,怎么事没成,反倒自己还要被薅羊毛啊!
危津才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吩咐道:“城中千机散余毒尚在,本殿仁慈,自然不会让身中千机散的百姓去你那里,云大人也曾中过毒,他的血可入药解毒,这事你来做。”
“千机散?!”欧阳洮蔫巴的精神直棱起来,连头上三根毛也跟着上下跳动,“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说着忍不住上手去摸,那样子,像是在确定云淮还是不是活人。
“这倒不劳烦欧阳城主费心。”云淮冷淡看着顿在眼前的手,“一般来说母虫入体,取血养子虫,母虫不僵,血源不断,然母死则子断,子母蛊便失效了。听闻渊城的子母蛊却可以做到母虫身死,子虫依旧尚存,确实奇妙。”
欧阳洮来了兴致,原本还以为这美人只是个空有皮相的花架子,如今再看倒是他眼光狭隘了。
“你姓云?可是来自抚远云家?”欧阳洮问。
云淮:“非也,身若浮云的云,并非云家的云。”
是吗?
欧阳洮狐疑不已,千机散可是云家的禁术,中了千机散又姓云来自大熙,这还同云家没关系?
算了,他不爱多事,没想多深究,对方不愿意多说,他也没道理顶着危津吃人的眼神去问。
倒是使臣和殿下的关系……欧阳洮不知想到什么哼笑一声,“明白,殿下放心,芙蓉百姓的毒,渊城定会倾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