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听风小憩 北地的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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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风雪在踏入落霞城地界后，似乎温和了许多。此城位于玄天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却因地处几条商路交汇之处，繁华更胜昙花镇，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很好地掩盖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按照颜迟的指示，一行人来到了城中最为热闹的主街，一座三层高、挂着“客云来”金字招牌的酒楼前。酒楼生意兴隆，伙计吆喝声、食客谈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颜迟此刻已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只是细看之下，脸色仍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她率先踏入酒楼，对迎上来的伙计随口报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暗语。
那伙计眼神微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几位贵客里面请，雅间早已备好！” 说着，便躬身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绕过几处回廊，来到后院一处极为僻静清幽的独立小院。院门一关，外界的嘈杂顿时被隔绝。
小院颇为宽敞，有正房和东西厢房，院中甚至还有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在寒冷的北地显得格外难得。早已接到消息的据点负责人已在院中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团团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是“客云来”明面上的掌柜，周福。他见到颜迟，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行礼：“楼主，一切已安排妥当。” 他目光扫过颜迟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旁边站着一位身着公门服饰、面容刚毅、腰间佩刀的汉子，是落霞城的巡捕头领赵铁心。他对着颜迟抱拳一礼，眼神锐利，带着军旅之人的干脆利落。
另一位则是一位穿着色彩鲜艳、嗓门洪亮的中年妇人，是城中最大的药材商孙大娘。她手里还拎着个小药篮，见到颜迟便热情地迎上来：“哎哟，楼主您可算到了！这气色……快，这是我刚收的上好老参，赶紧炖上补补！”
颜迟对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劳诸位。先进屋再说。”
众人进入正厅落座。颜迟这才介绍了一下慕容离，至于司徒霆，因其身份敏感，暂时并未让他露面，安排在厢房静养。
颜颜一进院子就好奇地东张西望，拉着唐棠小声嘀咕：“这地方不错嘛，比黑水镇那个小密室强多了！” 唐棠则安静地跟在她身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环境，确认安全。
安顿下来后，颜迟便以需要静修为由，先行回了主屋。连番奔波，加上之前为救司徒霆耗费心神，以及昨夜击退追兵时牵动的旧伤，让她此刻确实感到一阵阵虚乏。
慕容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略显单薄却始终挺直的脊梁，心中莫名一紧。
傍晚时分，慕容离端着周福让人熬好的汤药，轻轻敲响了颜迟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颜迟略显低沉的声音。
慕容离推门而入，只见颜迟并未卧床休息，而是靠在外间的软榻上。她换了一身舒适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然而，她的神情却异常专注。
在她面前，凭空悬浮着三面由精纯灵力和水汽凝聚而成、波光粼粼的水镜。左手边的水镜中，不断有细小的文字和图像流淌，是周福汇总来的落霞城内外各类情报，从市井流言到商队动向，包罗万象。中间的水镜则显示着一些案件卷宗的影像，伴有赵铁心简练的语音汇报，重点标注了近期城内几起可疑的失踪案，失踪者多为有修为在身的低阶散修或小宗门弟子。右手边的水镜则是一条条药材交易的记录，由孙大娘提供，上面用特殊标记注明了某些敏感或稀缺药材的流向。
颜迟指尖轻点，一道道灵光没入水镜，将杂乱的信息分门别类，提取关键，相互印证。烛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点朱砂痣在略显病态的苍白中，红得惊心动魄。
慕容离放轻脚步，将温热的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看着颜迟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她强打精神处理事务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替颜迟拢一拢那缕滑落额前、扰乱了视线的发丝。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发丝时，慕容离猛地惊醒，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她……总是这样不顾惜自己。慕容离在心中默道，一种混合着担忧、敬佩与某种隐秘心疼的情绪，悄然蔓延。
“药来了？”颜迟似乎并未察觉她方才的小动作，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随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周掌柜让人刚熬好的，您趁热喝。”慕容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颜迟这才暂时将目光从水镜上移开，看向那碗浓黑的药汁，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还是伸手端了起来。她喝药的动作很干脆，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她对苦味的不喜。
慕容离默默将一旁准备好的蜜饯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颜迟瞥了一眼，没动，反而看向慕容离，指了指右手边水镜上的一条信息：“你看这里，孙大娘标记的，近三个月，经由落霞城流入玄天宗管辖区域的‘赤阳草’和‘阴魂木’数量，比往年同期增加了五成不止。这两种药材，一阳一阴，属性相冲，通常不会大量配伍使用，除非……”
“除非是用于炼制某些极其阴邪、需要平衡极端能量的东西？”慕容离接口道，她想起了司徒霆提到的“血傀”。
“没错。”颜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结合赵铁心汇报的失踪案，以及司徒霆提供的线索，玄天宗内部进行的‘血傀’炼制，规模恐怕不小，而且……急需大量‘资粮’。”
她的分析冷静而残酷，让慕容离背脊生寒。
“还有，”颜迟指尖点向中间水镜上的一起失踪案记录，“这名失踪的散修，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城西的‘鬼市’附近。而周福的情报显示，鬼市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出手阔绰，专收一些偏门炼器材料和……活人生魂。”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指向玄天宗那不见光的黑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颜颜探进头来，看到颜迟还在处理公务，顿时嘟起了嘴：“师姐！你怎么又在忙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 她几步窜进来，不满地瞪着那几面水镜，仿佛它们是罪魁祸首。
她凑到唐棠身边，小声抱怨，音量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棠棠你看，我就说嘛，我家三师姐从小就不是打架的料，一动真格的就容易累着，偏偏动脑子的事比谁都拼命！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嘛！”
正在喝水的慕容离闻言，差点呛到。颜迟……不擅长打架？那昨夜轻描淡写扇飞魔修、布下幻阵困住杀手的是谁？
果然，颜迟眼皮都未抬，只是握着幻世扇的手腕轻轻一抖，那玉质扇骨便精准无比地敲在了颜颜的额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哎哟！”颜颜捂着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颜迟，“师姐你又敲我！”
“多嘴。”颜迟淡淡地收回扇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皮痒了就去院子里练功，别在这里吵我。”
唐棠看着颜颜吃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闹。
颜颜对着颜迟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被唐棠拉走了，临走前不忘叮嘱：“那师姐你记得休息啊！慕容姐姐，你帮我看着点她！”
房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镜上信息流淌的微光。颜迟揉了揉眉心，连续的精神集中让她确实感到有些疲惫。
慕容离看着她倦怠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楼主，情报分析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不如……先休息片刻？这些信息，我可以帮您初步整理。”
颜迟抬眸看向她，对上那双清冷眸子里不容错辨的关切，微微一怔。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吁了口气，指尖一挥，三面水镜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也好。”她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便有劳你了。重点关注药材流向、失踪案与鬼市生面孔的关联，以及……所有可能与‘容器’、‘南疆秘法’相关的情报。”
“是。”慕容离应道，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玉简，开始认真记录和梳理刚才水镜中显示的关键信息。烛光下，她的侧影认真而专注。
颜迟听着身旁传来纸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慕容离平稳的呼吸，紧绷的神经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陷入了浅眠。这一次，她没有再梦到无尽的算计与黑暗，只有一片宁静的雪原，和雪原上悄然绽放的一株青莲。
小院之外，落霞城华灯初上，喧嚣依旧。而在这方寸之地的静谧中，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所有人都知道，休憩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直面无边黑暗的玄天宗之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听风小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