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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迷途知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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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七分。夜雨未停,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我要……给他打电话。”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声突然出声。她的面色依旧是惨白的,眼睛却并不复方才那般死寂无光。
孙楠一怔,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许安宁。许安宁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而后凝向顾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道:“别害怕,我们都在这儿。”
顾声低低地“嗯”了一声,而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夜深人静,铃声鸣响,一声又一声,如幽冥般在夜风中颤动。
半分钟过后,手机里清晰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点成年男人独有的磁性,如同醇厚的美酒般,使人听着便有些微醺的感觉。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儿。
“喂,阿声,是你吗?”
“季……老师,是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声沉默。好半晌,她才哑声道:“我……可能怀/孕了。”
空气一时凝固。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声音传过来,只能隐隐听见些许加重的呼吸声。
孙楠听着手机里的动静,肩膀忽而抖得厉害。听到那声“季老师”时,她的瞳孔猛地睁大了些许,她震惊地望向一侧的许安宁,却见对方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本人也是法律专业的,也听过这位季教授讲课。当时只觉得这位教授非常有魅力,长相儒雅,讲课时幽默风趣,让人如沐春风。他教授法律,同时又精通文史哲,在学生眼里基本是个全能式的人物。每次上他的课,都是座无虚席,有时甚至会有别的专业的学生挤着来听课。
或许谁都难以置信,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会放任自己的欲望,越过自己身为人师的底线,利用学生无知且朦胧的爱恋,与其发生关系。
孙楠忽而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厉害。
“阿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电话里男人的声调低沉下来,暗哑中夹杂着点温柔:“阿声,你现在还小,这个孩子不能留着,它会毁了你的。我等会儿会给你的银行卡账户打一笔钱,你明天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打掉吧。”
他的语气特意放得很低缓,倒像是在轻声细语地哄着某个人。
孙楠听着他这样说话,觉得心里头就像有一把火在烧着自己,越烧越旺。
“王/八/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而另一边的顾声只是麻木地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那人如何温柔地宽慰她。她枯坐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块僵化了的石头,失去了任何知觉。
季泽渊到底说了什么,她早就听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最后问了一句:“季……泽渊……”
她没有叫他季教授,季老师。她第一次不带任何情绪地叫住了他的名字:“季泽渊,你会对我负责吗?你会跟我结婚吗?”
没有任何犹豫,电话那边的男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怜惜,残忍无比:“阿声,你忘了吗?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是不婚主义者。我不会强迫你,我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双方自愿的。”
“我以为你爱我。”顾声木然地说。
“我当然爱你,”他理所当然地回道:“正是因为爱你,我才不能娶你,让你毁了自己。阿声,你知道的,我一直恐惧婚姻,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我无法带给你幸福。你才21岁,还年轻,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就当你和我的这段感情就是个错误。及时止损,把这个孩子拿掉,重新开始吧。”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情捅到学校那边去,闹得人尽皆知吗?”
季泽渊沉默了一秒。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口吻有些无奈,语调却依旧带着她所熟悉的那种温柔与深情:“阿声,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我身败名裂了又如何,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顾声沉默。她心里明白,他确实不在乎这些。他们之间之所以会有开始,不就是因为她迷恋上了他身上那种超脱一切的气息吗?
她迷恋他的超脱,他迷恋她少女的身体。她用他来寄存幻想,他用她来弥补空虚。
那通电话里,季泽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声,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迷途知返吧。”
电话挂断后,她的银行账户里收到了三万块钱的转账。顾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凉凉地想:“三万块钱,三年青春。我可真是廉价啊。”
孙楠和许安宁目睹了一切,两人皆是心事重重。
孙楠恨声道:“他怎么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些话来,真是让人恶心!”
“凭什么啊?我们难道什么都做不了吗?”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质问于整件事情毫无作用,但她就是意难平,愤怒又不甘心。
许安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很晚了,先休息吧。”
她又凝向顾声:“顾声,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着你去医院。”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是安慰那两个伤心的同伴,还是在宽慰着自己。
大概凌晨三点钟的时候,窗外的雨停了,天幕间挂着半轮孤月,点缀着几颗疏星。
许安宁出神地盯着微信上的几条消息。
有两条条是杨梦茹的:“钱还够吗?”
界面的下方还有她刚刚发过来的1000块钱的转账。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许安宁跟家里人的联系很淡,也很少向杨梦茹要钱。她从大一下半年开始,节假日几乎都在做家教,也勉强可以存一点钱。现在也成功找到了一份实习,虽然工资不多,但是只要咬牙省一下,也足够自足。
但杨梦茹似乎是怕她过得不好,隔一段时间便会给她转账。许安宁都没有收。
家里的情况依旧是捉襟见肘。弟弟许天正在读高一,各种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开销。外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生病住院,医药费也很昂贵。
许天还是老样子,总是吐槽,工作不稳定,工资也低。杨梦茹从事的销售行业这几年也不怎么景气,收入也不高。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退开了聊天框,想着等明天再回杨梦茹。
另外一条消息是苏汀发过来的。
如果说真的有所谓的“黑马逆袭”的故事的话,那么那年高考,高三(3)班最大的一匹黑马就是苏汀了。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知名985大学,让所有老师都吃了一惊。毕竟,苏汀平常一直是个透明一样的女孩,沉默寡言,相貌普通,成绩也一般。
许安宁倒是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就凭苏汀身上的那股韧劲与勇气,她就可以断定,这个女孩一定会实现自己的心中所想。
上大学后,她们俩虽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但联系从来没有中断过。她们聊天的内容不多,但是很杂。偶尔会聊一些彼此的近况,有时也会分享一些喜欢的书籍和音乐。
她们都是性子很淡的人,话少喜静,不会抒发太浓烈的感情。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不会过分地热切,却也不疏远,就如同一杯恰如其分的好茶,淡而不涩,清香但不扑鼻,缓缓飘来,似水流长。
这次,苏汀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很简短:“我保研成功了。”
许安宁笑了笑,发了一个“祝贺”的表情包,后面还附了一条消息:“忘了告诉你了,我找到实习了。笑脸/笑脸。”
发完消息后,她退出了聊天界面,发现底下的“新朋友”那里有个红点。
“黑白”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安宁,我是温初白。
许安宁一窒。
他怎么知道她的微信的?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只一秒后,手机便又有了一条新消息。
黑白:还没睡吗?
许安宁凝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回了一个“嗯”字。
她犹豫了几秒,又问:“温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很快,那边便回了消息。
黑白:通过手机号搜索到的。你高中时曾经给我打过电话。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也记得吗?
许安宁忽然觉得心头有些软。她有些分不清,她对他的感情了。
黑白:早点休息,不要想这么多,晚安。
她看着他的消息,也会了一条“晚安”。而后放下手机,平躺下来,将被子盖好,阖上了眼睛。
老实讲,她有些失眠。
最近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温初白的重逢,顾声的意外怀/孕……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有些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