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提馨一题月

39、两处疯

　　静水苑，临湖的白色建筑。

　　时间在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下变得粘稠而模糊。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深海底，意识被厚重的淤泥包裹，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只能任由黑暗吞噬。但某个尖锐的碎片始终刺穿着麻木——秦深那句温柔的诅咒：“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打扰你了。”

　　萧见燊……死了吗？

　　这个念头是唯一的痛觉，反复切割着他几近停滞的神经。

　　不知又过了多久，药效稍稍退潮。他被女护工扶起，机械地吞咽着流食。味同嚼蜡。护工的动作比以往更谨慎，眼神躲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寂静。

　　就在护工收拾餐具准备离开时，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机似乎不小心碰到，播放了一条语速极快的财经新闻片段，关键词一闪而过：“……萧氏实业股价昨日再度暴跌，创始人萧XX疑因压力过大突发心脏病入院，情况危急……”

　　“啪嗒！”碗碟摔碎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护工惊慌失措地道歉，慌忙收拾。

　　沈清弦却僵住了，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透！

　　父亲……萧见燊的父亲……心脏病危？！
　　那萧见燊呢？！萧见燊到底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蒙蔽的愤怒，如同缺氧的火焰，在他死寂的胸腔里猛地蹿起！太阳双鱼的逃避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月亮巨蟹守护家人的本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死死抓住了那个护工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嘶哑破碎：“……外面……到底怎么了？！萧见燊……萧见燊在哪里？！”

　　护工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想挣脱：“沈先生……您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秦先生吩咐……”

　　“告诉我！！！”沈清弦几乎是嘶吼出来，眼眶赤红，那是一种濒临彻底崩溃的、绝望的疯狂，“求求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

　　他剧烈的反应和凄厉的质问似乎撼动了护工的心理防线，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却爆发出骇人力量的年轻人，眼神挣扎，最终极快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哆嗦着说：“……没……没死……听说转移走了……在三号……啊！”

　　她猛地意识到失言，惊恐地捂住嘴，挣脱开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被重重关上。

　　沈清弦瘫软在地，浑身抖得无法自抑。

　　没死……

　　转移……三号……

　　一个地点！一个明确的地点！

　　希望如同最毒的荆棘，瞬间刺入心脏，带来剧痛，却也带来了……方向！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出去！必须知道真相！必须……做点什么！

　　上升天秤的优雅和妥协彻底粉碎，太阳双鱼的迷雾被强烈的目标驱散，月亮巨蟹的巢穴本能化为了冲出牢笼的决绝！

　　他挣扎着爬起来，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个华丽的囚笼。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那盏沉重的黄铜底座台灯上。

　　……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隐蔽的、伪装成普通仓储区的“三号安全屋”内。

　　萧见燊躺在简陋的板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手臂上粗糙包扎的伤口阵阵作痛，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

　　外面的看守似乎比静水苑松懈一些，只有两人，偶尔会低声交谈，抱怨着这枯燥的差事和家里遇到的麻烦——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钱不够用……太阳白羊的冲动被压下，月亮水瓶的理性和分析力在绝境中占据了主导。他默默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机会，往往藏在人性的缝隙里。

　　他需要一场里应外合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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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水苑。

　　一名保镖神色匆忙地敲开了书房的门。

　　“先生，三号那边出状况了！目标突然出现急性呕吐和高热抽搐，看守怀疑是伤口严重感染引发败血症！那边医疗条件不足，请示是否立刻转移救治？”

　　秦深正在处理海外“海蛇”基金风波带来的连锁麻烦，闻言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急性感染？败血症？

　　这么巧？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直接联系三号安全屋的看守。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慌乱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模糊痛苦的呻吟声，情况似乎确实紧急。

　　“拍段视频过来！立刻！”秦深冷声命令。

　　很快，一段短暂摇晃的视频传来。画面里，萧见燊蜷缩在床上面色潮红痛苦地干呕身体不时痉挛看起来确实命悬一线。

　　秦深盯着屏幕目光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是真的伤势恶化？还是……那头野兽又在演戏？

　　如果是真的死在这里后续处理会很麻烦。如果是假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叫我们自己的医生过去初步处理看看情况。”他下令“在我到之前不准任何外部医疗人员接触！封锁消息！”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场“重病”！

　　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书房对门口的保镖吩咐：“备车去三号！另外加派两个人守住主卧不准任何人进出！”

　　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也必须防止这是调虎离山！

　　车队无声地滑出静水苑融入夜色。

　　……

　　主卧内沈清弦听到了楼下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黄铜台灯底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哐！！！”

　　巨响震动了整个寂静的别墅！玻璃剧烈震动却只是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没有立刻破碎！

　　“哐！！！”第二下！第三下！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猛砸！虎口被震裂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保镖的呵斥！门锁被转动！

　　就在门被撞开的瞬间！

　　“哗啦——！！！”

　　玻璃终于彻底碎裂！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水瞬间倒灌进来！

　　沈清弦想也没想在一片碎玻璃渣中扑向窗口！下面是黑漆漆的草坪和遥远的湖面！

　　“拦住他！”保镖惊怒吼着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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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号安全屋。

　　秦深的车刚停稳他就看到了门口有些混乱的场面——他的私人医生正提着药箱匆忙下车看守神色紧张。

　　他冷着脸快步走入。

　　屋内灯光昏暗萧见燊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昏迷呼吸急促脸色潮红。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

　　秦深就站在床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细节扫视着萧见燊的脸手臂的伤口床单的褶皱……

　　就在医生拿出听诊器俯身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床上本该昏迷的萧见燊眼睛猛地睁开！哪里还有半分虚弱！里面只有冰冷的锐光和孤注一掷的狠厉！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精准地抢过医生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闪电般抵住了医生的咽喉！同时身体暴起另一只手狠狠勒住了旁边一个因他突然暴起而愣神的看守的脖子将整个人挡在身前！

　　“都别动！”萧见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可怕的威慑力“枪放下！不然我杀了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那个看守下意识拔枪却被自己同伴挡住！医生吓得浑身僵直！

　　秦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震怒！

　　果然是装的！

　　他竟然被这头垂死的野兽摆了一道！

　　“你找死！”秦深的声音冰冷得能冻裂空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静水苑的紧急来电！

　　他猛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沈先生他砸破了窗户要跳楼！我们快拦不住了！！”

　　轰——！！！

　　两个噩耗同时炸响！

　　秦深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猛地看向眼前劫持人质、眼神疯狂决绝的萧见燊再听着手机里那边岌岌可危的汇报……

　　调虎离山！里应外合！

　　这两个疯子！！！

　　极致的愤怒和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一贯的冰冷！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变得骇人！

　　他对着电话嘶吼：“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他死了你们全部陪葬！！”

　　然后他猛地挂断电话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萧见燊几乎是咆哮出来：“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为了你要跳楼！！！”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萧见燊耳边爆开！

　　清弦……跳楼？！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手臂力道一松！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分神——

　　“砰！”

　　一声枪响！

　　另一名看守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开枪了！子弹精准地打中了萧见燊勒着人的那只手臂！

　　血花炸开！

　　萧见燊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束缚力道骤减！

　　被他勒住的看守趁机拼命挣脱！

　　医生也连滚爬流地逃开！

　　秦深眼中杀机爆闪厉声道：“拿下他！死活不论！”

　　所有守卫瞬间扑向受伤的萧见燊！

　　混乱的搏斗声枪械的撞击声男人的怒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安全屋！

　　萧见燊手臂鲜血淋漓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利用屋内的狭窄空间和桌椅做掩护拼命抵抗！目光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充满了疯狂的焦急和恐惧！

　　清弦！清弦！！！

　　而秦深已经不再看他一眼面色铁青地一边向外冲一边疯狂拨打静水苑的电话却发现无人接听！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这个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跳上车吼道：“回静水苑！最快速度！！”

　　车子疯狂地冲入雨夜。

　　而安全屋内激烈的搏斗还在继续胜负未分。

　　两处战场硝烟弥漫。

　　两个疯子都在为了同一个人赌上一切。

　　命运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即将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