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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珀尔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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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正站在廊外那片熟悉的花园里,印象中麻麻赖赖的红土地上再次被花朵填满了。
风穿过时不仅带着花香还带着一丝丝清冽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肩头的薄衫,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走。
前面就是她最喜欢的小池塘了。
池水澄澈得能映出云影,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荷叶托举着一朵朵粉白渐变的花苞,露珠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最惹眼的是池塘中央那朵最大的花苞,尖尖托着一颗亮晶晶的宝石,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珀尔看得有些入神,指尖下意识地向前伸,可花苞离得太远,她什么都没捞到。
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冰凉的池水先是浸没了脚踝,湿冷钻进鞋袜,接着是小腿、膝盖,最后是腰部。
好的是,即便走到池塘最深处,水面也始终停在腰腹间,没有再往上漫。
冷水浸透了衣料,下肢渐渐变得麻木,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就在她抬腿再往前迈时,水波荡漾间,花苞上的宝石突然脱落,瞬间消失在碧绿的水色里。
珀尔停下脚步,望着幽深的池水发呆。
她知道,在这样浑浊的塘水中,自己绝对找不到那颗宝石了。
不知站了多久,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条粉色的“丝带”从水底缓缓升上来,柔软地漂浮在水面,像融化的糖丝。
它在她身边打着转,久久不肯消散。
珀尔伸出手,轻轻将那“丝带”拨向远方。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还有仪器发出的规律“嘀——嘀——”声,单调而刺耳,刺破了梦境的宁静。
“珀尔——”
“珀尔——”
“醒醒,快醒醒……”
再次睁开眼时,哪里还有什么花园与池塘。
眼前是加林焦急的脸,周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回走动,手里拿着记录板和陌生的仪器,脚步声、低语声与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珀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她这是怎么了?
加林站在她的左侧,头顶落下来的灯光将他的脸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他此刻矛盾的神情。
珀尔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些年的怨恨、争执,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沉沉地喘息着,胸腔里的空气稀薄无法支撑她说一句完整的话。
手指艰难地伸出,珀尔捉住了加林的手。
“夏姆洛克、香克斯……在哪?”,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加林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一块冰:“夏姆洛克还没有回来,明天……等明天就回来了。我已经让人去找香克斯了,他很快也会回来的……”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夏姆洛克明天就会得到‘神’的赐福,香克斯不久也会回到玛丽乔亚,到时候,他们一家就团聚了。
“不……不……”,珀尔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她恳求加林:“现在,我要现在就……”
“现在不行,珀尔,再等等,就再等一会儿。”,加林俯下身安慰珀尔:“不用担心,很快的,真的很快……”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珀尔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失望地放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析出:“你……为什么……总是……”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不愿意说下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清冷得像个雪洞。
梦中蹚水时的寒凉似乎穿透了梦境,蔓延到了现实中,她喃喃着说自己冷,双手无意识地向前伸,摸索着能抵御寒冷的被子。
加林立刻托住她的后颈,双臂紧紧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抵御着令人发抖的寒意。
珀尔的意识在温暖与寒冷的交织中慢慢涣散。
她感觉自己的时间在倒流,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她“看见”自己离开了玛丽乔亚,来到了热闹的香波地群岛的游乐园。
这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幼年的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扑进她的怀里,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她“妈妈”,他们说无论到哪里都会和妈妈在一起。
那时的她二十八岁。
时间继续倒退,她“回到”了神之谷。
这一次,没有火光冲天,没有鲜血淋漓,也没有断臂残肢,只有一片宁静的草地。
双胞胎在她怀里安静地熟睡着,呼吸均匀。
不远处,加林向她走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他,带着孩子消失在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田中。
那时的她十八岁。
时间还在向前跑,快得让她抓不住。
怀里的孩子突然消失了,她的双手和双脚慢慢变小,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得漆黑,脚下的草地粗糙而尖锐,扎得她脚心生疼。
疼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牵住了她。
是穆瑞斯,她的哥哥,他的手总是那么温暖。
他笨拙地为她擦干眼泪,轻声安慰着:“珀尔,别怕,爸爸会找到我们的。”
话音刚落,一双宽大的手臂环住了他们兄妹俩,将他们轻轻举起来,放到了一面宽阔的背上。
真的是爸爸!
珀尔和哥哥乖乖地环住父亲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后背的衣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父亲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脚步沉稳。
珀尔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小房子里,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小灯,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清风拂来,带来了向日葵独特的清香,还混合着一股熟悉的麦饼香。
一定是妈妈在做饭!
她兴奋地想和身边的哥哥分享这个发现,可转头一看,哥哥却不见了。
身后的黑暗处传来模糊的呼喊声,听起来好像是在喊“妈妈”,一遍又一遍。
夏姆洛克跪在床边,将脸埋在妈妈冰凉的手心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妈妈”,嗓子已经喑哑,却依旧不肯停下,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加林正对着周围的医护人员怒吼,神情狂暴得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雄狮,那些诸如“F物质”“胚胎”“生命”的词语从他们口中不断涌出。
珀尔觉得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像是从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的。
她下意识地回头向身后看去,那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执着地继续寻找,而是缓缓转过头,目视前方。
仪器发出一声长长的“嘀——”声。
父亲轻轻将珀尔放了下来,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温暖。
身后扰人心神的“妈妈、妈妈”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风里。
不远处的小房子门开了,珀尔的妈妈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温柔的脸上,笑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暖。
珀尔的眼泪在发出声音前就滚落了下来,她迈开腿,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妈妈、妈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哽咽,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感觉到妈妈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珀尔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回头了。
因为她已经回家了。
黎明过后,清冷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珀尔毫无生机的脸上,像是最后为她盖上了一层覆面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