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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穆瑞斯与珀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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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三个不久前还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各种状况坐到了一起。
孩子伸出小手悄悄攥住夏姆洛克的衣角，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小的身子几乎贴住他的胳膊。
夏姆洛克垂眸扫了眼身旁怯生生的孩子，抬眼时目光落向对面的斗篷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刚刚为什么要救我们？”
斗篷男的声音带着几分滞涩感：“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至于为什么救你们……看不惯两个大人为难孩子罢了。”
“小人物？”，夏姆洛克扯了扯唇角，他才不信。
“小人物可不会这么凑巧，偏偏出现在天龙人划定狩猎区的岛屿上。”，他的话夹枪带棒，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怀疑，毕竟这岛上遍布天龙人与海军，小人物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斗篷男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自顾自拨了拨身前的小火苗，火苗颤了颤，吐出些许暖光，映得他斗篷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途经这座岛屿时，发觉这里的景致很特别，很像我一直思念的故乡，这才无意间多逗留了几天。等我察觉天龙人在这里举行狩猎活动时，已经来不及了，整座岛都被他们的人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找不到出路。”
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夏姆洛克心中的疑虑未减，可转念一想，对方方才确实出手相救，来历不明，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再纠缠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他没想再继续深究。
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你那么想念故乡，怎的不直接回去看看……”
这话一出，原本姿态松弛坐着的斗篷男骤然坐直了身体，周身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其凌厉的气势，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姆洛克心头一震，下意识将孩小孩往身后护了护，手掌搭在了剑柄。
好在这股凌厉气势只是转瞬即逝，很快，男人便将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周身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内敛，可那股难以掩饰的颓丧，却透过厚重的斗篷漫溢开来，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怅惘：“没有了，早就没有了……”
夏姆洛克愣住了，他不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把故乡和“没有了”这三个字连在一起。
他暗自思忖，难道是对方家中亲人尽数离世，房屋也毁于一旦了吗？可即便如此，故乡的土地还在那呢，也不算“没有了”吧？
就在夏姆洛克想得入迷之际，斗篷男忽然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微弱火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带得那本就孱弱的火苗剧烈挣扎了两下，险些直接熄灭，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是不是外面有人找过来了？”
男人身形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连忙摆手：“没……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惊扰到你们了。”
他迎上两人眼中隐隐的谴责，高大的身子竟透出几分局促，慢慢又坐回了原处，又伸手轻轻拨了拨火苗，让那微弱的光亮重新稳定下来，低声道了句：“抱歉。”
夏姆洛克本以为这场略显沉重的话题该就此打住，却没料到对方沉默片刻后，竟又缓缓开了口：“以前我的家乡，和这里一样漂亮，有很多特别的植物，可后来……”
“等一下。”，夏姆洛克连忙出声打断：“怎么突然就扯到以前的事了，我们之间还没熟悉到要分享过往的地步吧。”
他实在没兴趣听一个陌生人的陈年旧事。
斗篷男闻言愣了愣，随即带着几分尴尬道：“人年纪大了，应该都是这样，总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不喜欢听这些吧。”
“只是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份上而已。”，夏姆洛克语气冷淡。
如果是妈妈和他说以前的事情，他会很愿意听的，可惜妈妈很少提到她的过去。
“诶？”，斗篷男似乎有些意外：“我们都一起在这岩穴里躲雨了，难道还不算熟悉吗？”
“当然不算。”，夏姆洛克想也不想便反驳，“这里是我先找到的，你不过是后来的。”
斗篷男不急不躁，指了指身旁的火堆：“可这火是我升起来的，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枝叶全被浇透，凭你根本找不到能生火的东西，更别提点燃火堆驱寒了。”
夏姆洛克一噎，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抿紧唇，脸色沉了沉，干脆扭过头去，拒绝再和对方搭话。
“嗯？怎么不说话了？”，斗篷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我们是熟人了。”
夏姆洛克置若罔闻，只留给对方一个侧脸，耳尖却悄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身边的小孩早已按捺不住浓重的睡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夏姆洛克见状，将身上半干的外套解下来搭在孩童单薄的身上，让他靠在岩壁上安稳睡去。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缓缓闭上眼，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目养神，只是心神依旧紧绷，半点不敢放松。
裹在斗篷里的穆瑞斯，目光在昏暗中落在夏姆洛克的侧影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瞧，这么一个好孩子，谁会把他和那群“披着人皮”的“天龙人”混为一谈呢？
他本就不是个善谈之人，这些年漂泊在外，更是沉默，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少年，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话。
他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的性格变了吗？转念一想，心头又涌上一股酸涩，大抵是少年的模样，太像一个人了。
那个从小到大总爱追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的妹妹，她自小就不爱规规矩矩叫他哥哥，一天到晚只会支使他，“穆瑞斯帮我干这个”“穆瑞斯帮我做那个”。
个头小小的，脾气却不小，如果他不肯按照她说的做，一定会跑到父母面前告状。记忆里那个小姑娘，一天天长大，变得高挑又漂亮，后来她有了自己的朋友，遇见了喜欢的人，再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是那么地幸福。
原本一切都该这般顺顺利利地走下去，如果没有神之谷的那场浩劫，他的家人，他的故乡，他所珍视的一切，都该好好的存在着。
穆瑞斯的思绪沉浸在回忆里，洞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愈发猛烈，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岩壁上。
身前的小火苗燃尽了底下的可燃物，伴着一缕轻烟，缓缓熄灭了，岩穴里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身旁的两个孩子已然睡熟，穆瑞斯缓缓掀开头上的兜帽，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显露出来，半张脸坑坑洼洼，他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坑洼不平的疤痕。
在这样的雨夜，他又想起了神之谷，想起了在那场灾难里死去的亲人，温柔的母亲，爱笑的妹妹，还有懵懂可爱的外甥们……
此刻，被穆瑞斯念及的珀尔，正赤脚站在房间里。
锁链拖在地面，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她微微垂眸，拎起手上冰冷的锁链，缓缓抬头望向墙壁上那盏装饰用的壁灯，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静静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