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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落月 高悬的清月 ...

  •   如今风波平定,洛城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只是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荒城,二人心中皆有些不是滋味。

      怨魂一案,表面看似都解决了,截教已经离开、怨魂也被度化、大地在缓慢地恢复生机…可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天道、宿命、阴谋…所有的一切,不过也才初见端倪。

      尚未平息多久,那种沉重的感觉再上心头。

      两人未急于回天庭复命,索性趁此时机,坐在洛城残破的城墙上,将脑中杂乱的思绪和破碎的线索仔细厘清。

      短短一日,竟把悲欢离合、生死轮转经历了个全,哪吒望着满天的星辉,心中颇为感概。

      “对了,那孩子临走时说,大旱前,她听到了声鹄叫。”他晃了晃悬空的腿,扭头看向青影,“若是寻常鹄鸟鸣叫也就罢了,偏偏是旱灾前。倒让我想起鵕鸟来,此鸟若现于城邦,其地必有大旱。”

      璇玑自是知晓山海经中记载的这只异兽,略一思索,问道:“你是说,洛城大旱因它而起?可鵕鸟久居钟山,怎会现身于此?”

      “你常年镇守北境,少涉天宫事务,有所不知。”哪吒耐心同她解释:“天地变迁,这些异兽早已不再固守一隅,它们会随着天地灵机迁徙,踪迹难寻。为此,天庭专设巡察仙官,司职监察追踪,以防不测。”

      “如此说来…”她眯起眼,嘲讽道:“这事还真如截教所言,他们不过顺势而为,其根源还是在于仙官庸碌无为。”

      哪吒眸光深晦,接口过来:“若真是这样,恐怕不止是仙官失职,天庭应是出了…”

      “内鬼!”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了推测。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夜风拂过,吹起衣袂的同时,带来一阵寒意。

      “先从渎职的仙官查起?”他开口问询,面上未见多少震惊之色。

      仙人说到底也是修道有成的生灵之一,哪里能真的脱离七情六欲?发生这样的事,也在意料之中。

      “好。”璇玑颔首,“但先前截教的态度,你我都看到了,他们并未隐瞒,反倒像故意引我们去查一般。”

      话音一顿,思忖片刻后,还是选择坦言:“我有个想法…既然此局多半是冲我来的,与其费力查证,不如主动入局,看看他们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不是话本里那种有口难言的苦情角色,哪吒更非不通情理的固执之人,他们有脑子,也有为对方承担一切的觉悟,是同伴、是知己,自当坦诚相待。

      哪吒没立即回话,只是定定凝视着她,似乎是在权衡这个提议背后的风险和代价。

      城墙上的杂草摇晃着,在静默的夜色中发出轻微的飒飒声。

      许久,他才缓声回应:“好,但我要在你身边。”

      不是不担心,是因心中清楚这是看清全局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他当然可以劝阻,但之后呢…劫难就不会到来吗?截教的阴谋就能停止吗?天庭的积弊便能消解吗?

      被动地等待,只会让对手从容地布下更致命的杀机,以自身为饵,方能抢占一线先机。

      “巡察仙官这事我去查,后日便是常朝,正好一道回禀。”哪吒直接定下了自己负责的部分,随即又问:“之后呢,有何打算?”

      他没问多余的,只问如何做。

      身边人淡然道:“自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天定的劫难,该来的总会来。”

      “那你说主动入局?”他蹙起眉来,这听起来更像听天由命。

      璇玑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目光飘移望向了遥远的天边,空中那轮明月被路过的云蔼掩住,清辉朦胧,如同此时难以言述的心绪,她斟酌着言辞,该如何向哪吒说明。

      正因看到的太多,感知到的太深,所以难以开口。

      半晌,直到薄云散尽,月华重现洒落城头,她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劫数是避不开的。媛媛说听到鹄叫,截教既然都费心设局了,怎会百密一疏?我猜是为留下线索,好教我亲眼看清天庭的积弊与腐败,然后…”

      那双眼里映着月色,一片澄明的清醒,“让我对其感到失望,或许是想证明…看,我们是坏,但从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天庭呢?从郸州开始,到洛城,仙人高坐,天道不仁。比起天庭,是否他们更值得选择?这,才是截教真正的攻心计。”

      话说到此,璇玑转过头,直直盯着哪吒,“你师从阐教,成于天庭,道统、功业、力量皆源于此,故而你有深入骨血的责任与归属。”

      “可我不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生于鸿蒙,点化于玄女,我所归属的,从来都只是护佑苍生的大道本身。天庭或截教,于我而言,不过是践行此道的途径,或者说是阻碍。”

      “因此,我说的入局,是在猜到他们要做什么后,亲自去看清他们想让我看的全部,至于之后,路要怎么走、心要信什么…”她将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认真道:“由我自己决定。”

      是失望堕落,还是愤然反抗,亦或是一蹶不振…这是命数原本预设的选择。

      可如今她经历许多,心中清明,入局身不由己,破局却可以由心而为。

      若仙人无情、截教随性、天道逼迫,那为什么必须选择其一?为什么不可以从中搏出另外一条路?不为忠义、不为立场,只为苍生和自己。

      话音随风飘散,城墙上忽然就安静下来。

      少年微微一怔,久久无声,长期以来所受的教诲、背负的责任,都令这番话听起来近乎离经叛道,不过,他对此并未生出半分惊怒或质疑,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璇玑完全可以不说,但她信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万语千言更重要。

      先前在镜外看她勘破金殿虚妄,自然也听到了其中回应,原本还忧心,在知晓劫难是针对她所设后,会彷徨、会迷惘。

      而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她看得比谁都透彻,没有因为愤怒而偏激,也未被失望所压垮,更没有投向任何一方,只是在月光下,清醒、平静地告诉他,她要走自己的路。

      竟与镜中所言一字不差:“即使历经劫难,我依然是我。”

      本该如此的。

      哪吒唇角抿起,极轻地笑了下,“我陪你一起。”

      璇玑偏头望着少年,月色皎洁,洒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抹轻浅的笑意照得愈发清晰,已说出口的、想说未说的…他全都懂,这便够了。

      她呼了口气,把话题引回正事上:“他们设局,目前来看,其一是命河,其二是引我们入局。收集浊气是真,催生黑雾却应是障眼法,为试探天庭应对之策,也为扰乱视线,以此来掩盖住真正的意图。至于洛城…”

      拧眉又道:“更不可能是突发善心,关键在于我们被牵制此地时,他们借机做了什么。不觉得很奇怪吗?截教苦心布阵,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一人负伤不说,法宝也受损严重。”

      “这么说来确实蹊跷,还记得刚进城时你察觉到的土地异样吗?以及陈公明身上的咒术。”

      哪吒将心中推测娓娓道出:“当时我们推测,是为了拖延天庭查探,却不知地面为何有烧灼之痕,如今想来,应是阵法丙火外泄所致,所以不是不想遮掩,而是根本盖不住。至于陈公明,誓约做不得假,他身上的咒术绝非临时布下,必是早有预谋,只待时机一到便能催动。”

      他顿了顿,眸中浮起些探究之色,“可为何单单留出一个时辰给我们?这时间足够行事了…若说布阵是为了引你我来此,除了诱导我们追查,还有什么事非要他们在场才能达成?总不会是真盼着我们破阵吧?”

      破阵?被这两字一撞,心中迷雾豁然散开了些许。

      “陈公明身上的咒术先不提,如果…他们要的正是破阵呢?”璇玑垂下眸来静心推演,口中喃喃自语道:“丙火炼地,阴蛟聚煞,阴阳对冲,以阵为炉…淬炼煞气!”

      “淬炼煞气?”哪吒神色一凛,似想到了什么,当即外放神念向地脉深处探去,流转的灵气透过神识传来,每一丝、每一缕,感知皆与平常无异,地底灵脉虽有损伤,却无煞气淤积之兆,也无被炼化的痕迹。

      莫非他们想错了?

      不对…敏锐的直觉和已知的线索都在告诉自己不对劲。

      他凝神聚思,在脑海中搜寻过往的一幕幕,最终画面定在了被金元仙带走的幡旗上,是阵眼,亦是聚阴炼煞的法宝,带走它,是为了…

      日后再启!

      这般一想,心中顿时生出个十分不妙的猜想,他将目光锁定住脚下大地,沉声道:“破阵时的煞气,不可能全渡入陈公明体内,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

      身旁的青影恰在此时回眸,哪吒同她所想居然不谋而合,当下接过话道:“所以他们只是埋下了个祸根,那些庞大的煞气被幡旗淬炼后,藏进了地脉里。”

      说罢,手指在半空中划过,灵光闪动间现出一条长河,“就像将一滴墨汁滴入河中,水流依然清澈,因为墨汁太小了,又或许是用什么手段隐藏住了,导致我们无法察觉。但墨已入水,它便成了其中一部分,会随着河水流向支脉…”

      话及此,指尖灵光在河流上轻轻一点,那滴墨轰然炸开,污浊了全部的水流。

      望着瞬间被墨色吞没的长河,哪吒瞳孔晃了晃,语气凝重道:“难怪他们如此看重那杆幡旗,它既是那把钥匙,只待将来时机成熟,催动法宝,届时封印解除,地脉崩毁。”

      这是个提前设好的死局,乃至于破局的方法都不在当下,而在更早的以前或更远的将来。

      思绪一起,他气得以拳击掌,恨声道:“早知道当时就让混天绫折了那该死的小幡!”

      璇玑看着他愤慨的样子,无奈笑道:“你道为何宿命二字,偏要冠个宿字,正因身困其中,如坠洪流,纵能由心,却难逃冥冥定数。”

      她指下金光渐敛,长河虚影慢慢淡去,“毁掉幡旗很简单,可陈公明和满城的怨魂当如何…不救了吗?况且此劫本就注定,即便你我今日不来,天道亦会寻他法催生劫数,无论如何,终归会走到这一步。”

      听罢,哪吒深深叹了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线白雾,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不过是气愤难忍,嘴上一说罢了。

      “我知道,你之劫难,如同昔年西天取经八十一难,皆为命中注定…”

      他捏了捏眉心,将翻涌的浮躁强按下去,“横竖现下全是我俩猜测,天庭定不可能时时派人紧守此处。况且真如你所说,纵使严防死守,该来的总会来,兜兜转转,到头来还得回到你先前说的。”

      见状,璇玑抬袖拍了拍他绷紧的肩,释然道:“所以啊,与其纠结如何避劫,不如想想如何应劫,他们不是想看我动摇、想看我挣扎吗?不如将计就计,待到他们…”

      剩下的话未能说完,便被身边少年竖起的手指点在唇上,压住了快出口的音节。

      哪吒的眼神朝斜上方不动声色地一撩,传音已随着神识悄无声息地渡来:

      【有人。】

      自上次郸州有感遭人窥探后,他始终留心那股若有似无的异常气机,方才虚空中波动又起,与彼时如出一辙的感觉,显然是同一伙人。

      【截教?】她在神识中问道。

      【应当是…同上次在郸州时感知到的气息一样,只是当时不知背后是截教,这么一想,郸州前,他们早已开始收集各地的浊气了。】

      哪吒的意识沉入神念中梳理线索,一时半会儿手指便忘了移开,唇瓣柔软的触感此时透过指腹传来,本在说正事,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乱了心神。

      喉结不自觉轻轻一滚,他慌乱地缩回手指,指尖尚还残留着那抹软意,烧得人心猿意马,惊得他连忙提高了些声音,以此来掩盖自己不稳的心绪,【现在突然出现,应该是想借此确认什么。】

      璇玑倒没察觉身旁少年的异样,兀自沉思,蓦地想起方才他的话来,恍然道:【大抵是确认这场度化究竟有没有完成。】

      【陈公明?】哪吒心念飞转,立马跟上了她的思路。

      【你刚刚不是问为何单单留出一个时辰给我们吗?】

      她在识海中细细分析,表面却作一派淡然之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咒术早已种下,何必多此一举,大可以催动术法令陈公明立死,既不违背大道誓言,也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所以…】

      哪吒垂眸,接过话头:【所以他们是想借这场度化达成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没错。】璇玑顺着补充:【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举。甚至这件事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且必须通过度化来实现。】

      【针对的是你!】心中得出结论,哪吒眼底顿起波澜,转眸看向她。

      闻言,青影未显慌张,只凝神调动仙力顺着周身经脉流转一周,内观下,除了度化所带来的亏虚外,并无其他异样。

      【暂且无碍。】眼见哪吒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她安慰道:【即便真有什么,也只会像地脉那样用了手段藏起来。截教煞费苦心布下此局,纵然此番落空,之后还会另起祸端,命中注定的…】

      二人在识海中交谈时,空中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散去,放眼望去,夜空静谧,星子闪耀,宛若一场错觉。

      “你倒看得开。”少年扫了眼天穹,确认那令人不快的窥伺消失殆尽后,才收回视线,低声喟叹。

      语气中含了几分无奈,似乎在这样透彻的认知下,他的担忧和关心,都显得有些多余…

      听出他话中那份复杂的感慨,璇玑想都没想,急声脱口便道:“是因为你在。”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

      凉风拂起鬓边碎发,远处是风吹空城的呜呜声,近处是衣裳飘动的窸窣声,她望着哪吒倏地亮起的眸光,里面盛着星月,亮得晃眼。

      这话无意间将先前那句“你在的话,我总要回来的”给续上了。

      言出如覆水,再难收回。

      她定了定心神,迎上哪吒的目光,干脆把自己的心意,摊开在这片荒芜的月色下。

      “不是看得开,是因为我知道了。”声音平稳,徐徐道来:“在镜内时,我听到了你说的话,醒来后,玄光宝镜又给我看了镜外场景…我知你的心意。那时我想,不论将来如何,天道怎样运转、劫难怎样降临,但至少现在我不能轻言放弃。”

      璇玑缓了口气,目光未曾离开少年分毫,“前几日在蟠桃林,你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当时心无定所、路未看清,所思所想所言都太轻率,直到今日。”

      说到这儿,她回首,指尖凝出一点金光轻轻弹出,那光在风中飘摇着向上空飞去。

      “你看这天地万物,都有归宿。”

      语音渐轻,似在自语:“花草树木长于大地,飞鸟游鱼归于山海,你有家可回,就连灵山的孙悟空,纵是天生地养,亦有花果山作为归处…但我没有,玄明宫是来处,北境道府是职责,前世伴你是缘法,此身如浮萍,一直以来全是被命运推着走,却无一处是我能选择停留的地方。所以会迷茫、会惶恐,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光点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尾光摇曳,最终隐没在了满天繁星里。

      “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你在,不论我是谢云瑶还是曲璇玑,无论我的选择是什么,或是走多远、去到哪儿,你永远都在,因此,我的心不会迷失。”

      “哪吒。”璇玑侧过身,正正凝视着他,将那句盘旋在心底很久的话,郑重地说出口:“你对我,很重要。”

      清透的话音散在月色里,黑沉的天幕上,那点消失在其中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忽然炸开,团团簇簇的金色花火在空中绽放,灿烂的流光随之坠下,触地的瞬间溅起点点碎星,如梦似幻。

      风未止,声愈静。

      在迟来的表白和眼前景象的冲击下,哪吒的脑子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心跳如鼓,震得他指尖发麻,汹涌涨起的情愫几乎快将整个人给淹没。

      该如何是好…

      光华璀璨中,高悬的清月落了地,温柔地承托住他不知何处安放的情感。

      冰雪寒凉的气息倏然撞入怀中,她的动作尚带着些许生涩,手臂环过他的腰际,掌心紧贴脊骨,仍然还是熟悉的宁和感。

      少年浑身一僵,本能地倾身迁就她的动作,指尖蜷了蜷,想要拥住他的明月,却又不敢惊扰这来之不易的时刻,迟疑很久,终究还是温柔地回抱住了她。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自肩侧传来:“璇玑。”

      “我等你很久了…”

      是等她这个人很久,也是等这些话很久。

      不知是不是夜风太大迷了眼,璇玑只觉眼睛有点酸涩,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手臂稍稍收紧了些,指尖紧紧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现在才说,会晚吗?”

      哪吒抿唇一笑,摇了摇头,“不会…只要是你的话。”

      不多时,流火渐熄,天上的星光未散,两人执手坐在城墙上,明知此刻的安宁并不长久,但他们都默契地缄口未提,只是静静遥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星芒。

      “哦!对了!”

      身边的红影似想起什么,空着的那只手凌空一点,一颗裹着细绒的桃子落入掌心,“这个!刚刚都忘了,你不是说对稳固心思颇有裨益吗?拿着拿着,要多少有多少。”

      璇玑正望着天边的星子出神,蓦地被塞了颗桃子入手,还是自家的桃子,不由失笑道:“你这算不算借花献佛?”

      哪吒眼一弯,理直气壮道:“怎么能算借呢!之前在北境,我可是每日辛辛苦苦用灵力帮你养着桃树,不光灵韵提了三成,且甜分更足,稳固心神的功效也翻了个倍。算起来,堂堂天庭神将屈尊去养桃树,元君该给我些报酬才是。”

      听得此言,她倒好奇地咬了一口,确实荡去了不少散去修为后体内的那股疲惫感,灵台亦为之清明了些,果是比自然成熟的更胜一筹。

      “是养的不错,那不知三太子想要什么报酬?”

      难怪很早的时候,总见他往院子里跑,不知悄悄干些什么,原来如此…

      哪吒闻言,俯身凑近,莲香混着桃子的清甜漫了过来,“不要别的不要别的,分我一口便是了。”

      说罢,未等回应,已经低头咬在了她手中的桃子上,齿尖似不经意地擦过手指,爆开的桃汁溅在掌心,微凉的触感,却无端烫得她手一缩。

      “你…”璇玑睁大眼望了过去,话还未出口,就被少年唇角半点没藏的得意笑容晃住了神。

      “元君都夸我养得好了,怎么?这点甜头都不给吗?”话语说得似是而非的,平添几分撩拨之意,夜风将他发间的混天绫吹得高高扬起,轻柔地拂过她的侧脸,带来细微的痒,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青影愣了半晌,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被他咬过的桃子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边缘还泛着湿润的水光,宣告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亲近,被他唇齿划过的指尖还在发麻,残留的触感鲜明得吓人,明明只是无心擦过,却比方才那个拥抱更让自己心跳失序。

      那句“故意的”就此卡在了唇边,终是被默默咽下,连同喉间的慌乱悸动一起,压回怦然作响的胸口中去了。

      星子垂落,晚风送香。未来尚且不知如何,不过眼下,彼此在身边就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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