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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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倒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赔笑道：“唐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小山满腹的郁闷，又不好对着店小二发泄，只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原来的座位。
“哎——”等杨戬在旁边就座，她急忙朝隔了几个桌子的小二喊，“再加一壶……蒙顶甘露吧。”杨戬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叫完茶又垂头丧气的托腮不语，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你有没有去月老那里问过？”
“呀！”唐小山拍了一下额，猛地起身，道了声“多谢”匆匆去了。
父子二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还想问问她是怎么认识那个徐靖的呢。”杨戬一脸很遗憾的样子。
“去年重阳的时候城中有菊花诗会，她们几个女孩子去散心，遇见那书生折菊作诗，小山看不过去讽刺了几句，结果就……世上还有这等怪人。”
杨戬还在思考如何评价，就听得街上一阵喧闹，临窗望去，却是官兵驱赶着一群人路过，看样子像是难民，忍不住皱了眉。
“宋军在三川口败给了西夏，如今要怕是已经打到延州了，大概是从那儿逃难来的吧。”唐敖放下茶杯，亦走到窗边，看杨戬皱眉不语，问道：“这些事情不需我们管，倒是你在灌口那边的事情，想好怎么处理了？”
杨戬这才收回目光：“朝廷既要弄出个李冰二子来和我抗衡，那便顺了他们的意好了。”
唐敖转身郑重道：“杨戬，我才是你爹。”
“父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戬万没料到唐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待看到唐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无语地继续道：“弱水为祸时，四川一带还是先秦古蜀国，我率众人在那里凿山治水，才会被蜀地奉为神明。如今蜀中已属中原王朝，当地打着我的旗号要自立为王，自然要遭皇帝忌讳。他们提出郡守之子的名头来，无非是想表明我‘二郎神’也是归他宋朝管辖的，我何苦跟他们计较这些。说起来……”
杨戬看唐敖面色如常，接道：“李冰当年建成都江堰，确实是我伪作凡人，拜了他作义父助他斩杀的孽龙。”
这事情唐敖倒是第一次听说，不免有些惊讶：“你对凡人，竟如此尽心尽力。”
“凡人讲‘食人之禄，死人之事’，更何况是神仙。至于那个和皇帝同姓的赵昱……”杨戬冷了脸色，“过几日还要去一趟汴京了。”
冬季天本来就黑的早，等唐小山回到家，唐敖杨戬已经在厅中摆了棋盘对弈了，玄骥和沐曜没有耐性看这些，也不顾光线不好，点了几盏灯笼，在院子里拆起招来。沐曜心血来潮，刚从玉鼎真人那里学了几个月的剑法，自然是输多胜少，哮天犬在旁边围观，满脸兴奋，好像赢的那个是他一样。
唐小山落在院中的时候，玄骥的长枪正好抵在阿曜胸口，把她吓了一跳。
沐曜丝毫不以为意，退后两步收了剑大大咧咧地问：“月老怎么说？”
小山这才回过神来，摆手笑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继续。”
那凡人红线另一头的人并不是她，她本人也没有红线和别人牵到一处，故而此时她很是轻松，甚至还思量着改日去找书生的命中之人早日促成姻缘。
“月老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去找他牵红线的，差点就要赶我走呢！”唐小山坐到唐敖身边，看了一眼棋盘，“爹爹，你要输啦。”
杨戬在对面落下一子，听了她的话，道；“怎么，很多人去找他牵红线？”
“额？”唐小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唐敖忍不住摇头：“你既然到凡间来了，就不要操心这些事儿了。”
小山忍俊不禁：“怪不得爹爹说你是劳碌命——你放心，月老他固执的很，才不会理会那些人。二郎，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红线和谁牵在一起？”
杨戬瞪她。
“好吧好吧我错了……你们继续下棋。”唐小山跨出门去，抬手幻了一对双剑出来，扬声道：“小鹞子，我来陪你练练！”
屋内二人一时无话，唐敖也不知杨戬是在想别人的红线还是自己的，又走了几步棋，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我又不是小山，你不必让我。既然改了天条，当时就预料到会有现在的状况了吧？还是……你在想她后面那句话？”
“没有，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只是突然想到天庭那边，我本以为会是阻力最大的，没料到玉帝竟未反对我，甚至还准许了那份更换阎王的奏折。”
“有意思，他突然改脾气了？”
杨戬取走两颗白子，摇头道：“不知道，我不久前去问……母亲的事情，他竟露了几分悔意。”
唐敖手中一顿：“你母亲？怎么了？”
“风铃上的白色玉石并未断裂，只是照玉帝的说法，风铃上的术法并不灵验，我将桃山寻了一遍也毫无线索，母亲所化的那块石头也没有异常，说起来……”杨戬眼神黯了黯，“父亲仍在，黑色的石头却在两千年前就断了。”
“不是这样，”唐敖抬手止住他，“你母亲当年和我说，魂魄无所依的时候，丝线才会断开。”
杨戬几乎要将手中棋子捏碎。
“明日，我随你再去一趟桃山。”
第二日的桃山之行，依旧丝毫无获，父子二人并肩立在山中，颓然不语。
“二郎，你若有事，便先去吧。”
“你不是要去开封么？”
“我想在这里，陪陪你母亲。”
箫声骤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直奏到月出东山。
入夜，汴京的皇城之中只有巡逻的侍卫来回走动，杨戬隐身立在皇帝所处的宫殿之内，看着年轻的皇帝掌灯之后又批阅了两个时辰的奏折。
西夏年初突然大举进攻，西北边防连连告急，自他亲政以来，还未遇过如此狼狈的境况。尚不足而立之年的皇帝批复完最后一份奏折，搁下笔，站起身来揉了揉额角，旁边内侍急忙送上茶来。
皇帝将茶水饮尽，捏着茶杯皱眉。内侍在侧紧张地不敢做声，而后又看见皇帝摇了摇头，将茶杯递了回来。
“就寝吧。”皇帝拖着疲惫的脚步朝内室走去。
皇帝是半夜被饿醒的。睡前他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又觉得那个时辰唤吃食太兴师动众，便忍了忍睡下了，却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从榻上下来，有些奇怪殿内竟无人当值，便一个人朝外面走去。
正殿之内立了一个人，一身白衣在昏暗的殿内分外显眼。
“阁下是……”皇帝有些奇怪——他自己竟不觉得害怕。
那人转过身来，抬手之间，满室的烛火都被点亮了。
皇帝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姿容清俊，恍若神人，极其简单的装束立在他面前，身上的威势却上身为九五之尊的他不自主的凛了神色。
“我乃灌口二郎。”来人顿了一顿，将他打量了一遍，道：“赵祯。”
皇帝听杨戬直呼自己名字，心中有些许不快，好在他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只道：“前几年民间有传闻说，灌口二郎助席方平父子平反冤狱，未料到今日会见到本尊。”
杨戬挑眉：“彼时杨戬掌管三界律法，此事乃职责所在，倒是陛下，居于禁中竟对民间琐事如此了解。”
赵祯只温和一笑，道：“上神在民间声名显赫，朕才会有所耳闻。”
这小皇帝看上去宽厚温和，言语之间却隐隐露了对杨戬在人间影响太过的不满，杨戬此时心情算不上好，也不再和他绕弯子，直问道：“那陛下可知杨戬为何会被川民供奉千年？又因何会在中原有所流传？”
赵祯皱眉：“‘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便是望丛二帝，史书之中记载也不过寥寥几笔，更何况是鬼神之事？赵祯见识有限，还请上神指点。”
“上古洪水为害，我以神力助蜀地平定水患，至于近来中原之事，的确是杨戬处事不周，致使神鬼之事在人间留了痕迹。”
皇帝听杨戬如此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不免有些惊讶，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杨戬继续问道——
“陛下因治下黎民造反而迁怒于杨戬，甚至还纵容官员篡改我本名，打压我祭祀，杨戬不走这一趟，怕是以后，连蜀地也忘了二郎神来历了。”
赵祯一时气节——他还没怪罪杨戬治下川民借灌口二郎名义造反，这位上神倒先倒打一耙了？
“杨戬可保一方风调雨顺，然而人间官员重利盘剥致民不聊生，实非我能插手。地方民乱，陛下不思朝廷之过，与民生息，反而追究祭祀之事，岂非舍本逐末？”
字字诛心，连带着他发火时无意识散出的威势，让小皇帝愣在了当场。
划掉（展护卫乱入：“官家半夜掌灯，可是有何吩咐？”）划掉
片刻后，杨戬才继续道：“蜀地积弊，自唐末便已开始，非陛下之过，杨戬游历各处，民间纷纷传颂陛下仁德，陛下却为何纵容朝廷如此行事？”
赵祯面有惭色：“此事是朕一时短视，多谢真君点醒，日后——必定设台祭祀，以偿真君损失。”
皇帝肯这么爽快的认错，倒在杨戬意料之外，他便也不再刁难，摇头道：“杨戬今日来，并不是在意香火，只是担心千百年后，连川民也忘了本源罢了。”
赵祯一愣。
“杨戬生于灌口，在蜀地治水，千年来在四川护佑一方，今日如此行事，倒让陛下见笑了。”
这位神仙气势汹汹地深夜降临宫禁，现在把事情讲明了，周身气息似乎也柔和了许多，赵祯松了一口气，觉得腹中的饥饿感又回来了。眼见杨戬要走，皇帝急忙道：
“真君，赵祯还有一事求教。”
“我朝与西夏在西北交战，如今频频告急，不知有何解决之法？”
杨戬皱眉：“此事非我所能干涉。”他之前隐身在殿内见了奏折内容，好在他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印象还不错，故又加了一句，“宋军虽处弱势，但最后会化险为夷。”
言毕，化作流光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