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伪装》争与峥

24、我问，他会答吗？ 那人的中文

　　那人的中文腔调和母亲一样，他没认错。
　　糟糕的是身后那人并没有松手。

　　手上的力道反而加了一分，沈俞能感到血从脖子流到了锁骨。
　　却并不觉得疼。

　　“说，你来干嘛？”那人的声音像被绷紧的大提琴弦，暗哑、虚飘，“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对自己的身份并没质疑，却并不相信他，大动脉上的那把刀只要再近一寸，今天他就得交待在这儿。

　　“升升还活着，她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沈俞的语速又快又急。
　　反扣他的那双手颤抖着松开，那把刀终于离开了他的脖子。

　　“升升、、”那人语气慌乱上前求证，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高叔、小心”沈俞拉着他往左翻滚，躲在一块铁板后。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碎石。

　　电光火石间那铁板被射成了蜂窝。

　　“这边、、”刚才还拿刀抵着他要命的人，这时准备拉着他往后退。“这门是防弹的还能撑住”

　　他话音未落，沈俞的子弹已经射了出去。
　　对面有人应声倒地，还有一人躲在废楼里伺机而动。

　　沈俞没有犹豫对着那人躲藏的方向扫射。
　　混乱中那人肩膀中了一枪。

　　“高叔，你先走、、、”
　　他来的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出现，这两人凭空出现在这儿明显是冲着高富。
　　这人必须死。

　　“呜、、呜、、、”猝不及防的防空警报在夜空响起。

　　“跟我走，是空袭警报”高富不由分说拉着他往身后跑，中枪的那人也没再跟过来。

　　两人跑进一个昏暗的防空洞，里面住着的男女老少不足二十人。
　　“富”一位年长的老人披着破旧的毛毯迎面走来。

　　“抱歉，等警报结束我再回店里找找”高富随口应着并没停留。

　　而是把沈俞带到最里的角落，他的临时居所。地上铺着一张地毯，旁边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品。

　　昏暗的灯下他看清高富的模样，头发灰白、清瘦模样，左眼处有一条狭长的伤疤，他那只眼一动不动是只义眼。

　　“快告诉我，升升、、和你冉姨、、”他唇角抖的厉害，一句话磕磕绊绊。

　　“叔，她们都还活着”

　　高富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手对着沈俞不停的比划着嘴里“啊啊、、啊啊、、”的叫喊着。
　　他攥着拳头狠狠的捶地。

　　“叔，叔、、这是升升让我带给你的”沈俞握住他血肉模糊的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细的黄金无事牌放在他手心。“升升说这是她出生的时候你给她买的，你让人刻了她的小名。只希望她这辈子无事即福、岁岁平安。”

　　沈俞扶他在旁边的矮凳坐下，又在床头找到碘伏纱布帮他清理伤口。

　　这个时候即便是小伤也可能感染细菌无药而死。

　　他瞥见地毯旁的相框里是升升生日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四人戴着生日帽，对着镜头搞怪大笑。
　　高叔只有升升一个女儿，照片里的男孩比升升看起来大几岁。两人眉眼却看着相似，沈俞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那是升升六岁生日那天，过完生日就该上小学了，你白叔说得好好庆祝。白家两个小丫头又喜欢升升所以央求你简伯母生日宴定在白家别墅。当天我和你白叔给你父亲打了几通电话他死活不肯来。”高富摩挲着无事牌，半响才悠悠开口道。“只是”他沉声停顿，睦子闪过复杂的情绪，狠狠盯着一处，“只是我没想到一年后白家丫头会遭他的毒手。”

　　果真是他父亲的杰作。

　　他猜测过，也假想过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些年这样的想法来来回回，自己被这把无形的刀反复凌迟。如今确认了实情，这把刀结结实实扎回了身上。

　　自己竟是那个混蛋的儿子，沈俞心里涩的发苦。

　　“白叔和简伯母去世后，枝枝也不见了，当年我已经不在国内。”他跌坐在地毯了，防空洞里憋闷、昏暗，他一阵恶心反胃。
　　又想起沈明启对母亲做的事情，他的出生应该不会像升升那样被祝福。

　　“阿俞，即便我恨你父亲，可那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高富捡起滚落的药瓶。“你脖子的伤口再不处理会有大风险，T国的政府已经放弃了这个边陲小镇。空袭后没有任何救援，这里网络交通全部瘫痪。”

　　沈俞脖子间一阵刺痛，回归了心神，他的时间不多了。
　　“叔，刚才那两个人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跟着你来的尾巴。我在这儿生活了八年镇上的人只知道我是个中餐店老板。何况这里网络本来就不发达，前天空袭后更是没有任何信号。”高富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他接过沈俞递过去的手机，盯着屏幕里绑着麻花辫的少女。
　　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只要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那张清瘦略带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沈俞从未见过的柔情。
　　直到他浑浊的眼底蓄满的泪水决堤，那块无事牌被他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

　　沈俞突然想到母亲歪斜的字体上写的那句“妈妈爱你”，母亲也曾经这般看过他吧。

　　良久洞外又响起警报声，空袭警报结束。
　　四周鼾声响起。

　　“你母亲有个U盘”高富把手机递给他，压低声音像下了某种决定开口。“如果没有猜错今天的人是沈明启派来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直到我来找到这里才安静了几年。”

　　母亲提到的U盘，高富也知道。
　　沈俞想起那张字条开口问，“U盘里是什么？”

　　“沈明启为了钱和名声什么都可以舍弃。我只知道你母亲曾经用U盘换了一次公司的决策权。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你母亲的股份有一半被你父亲套走。那是唯一一次在股东表决时他投了你母亲。只是U盘里有什么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能让沈明启让步的一定是关乎他的重要资料。”

　　高富拍拍他的肩膀，深深的长叹一口气，“阿俞，我怀疑你母亲的事情跟你父亲有关。当年你还小，你母亲送你回沈家是因为她那时酒精依赖很严重。我和她从小认识，她以前可是滴酒不沾。”

　　“叔、我妈死了、就是前几天。”沈俞就像被钝器刺伤，心又闷又疼又悔又恨，自己真是蠢笨如猪，将高富送到沈明启眼前。

　　高富久久没有接话只看着墙上的光影发愣。

　　良久他眼底一片雾气，声音紧绷发涩，“阿俞，帮我回国，沈明启当年想一把火烧掉的东西还在国内。”

　　“好”沈俞欣喜，这次他不算白来。

　　、、、

　　司机大哥看着后视镜里相互依偎睡着的两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窃笑。

　　“枝枝”沈俞自梦中呓语中醒来。
　　那声音不大不小在枝意耳畔，声音温柔缱绻。

　　她恍惚中醒来便见自己的手随意的搁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像被他圈在怀里，暧昧至极。

　　“不好意思”枝意讪讪笑着坐正，不自在的摸摸滚烫的脸颊。

　　沈俞正襟危坐，惊魂未定。他做了一个梦，白家那棵柚子树下一个女孩在荡秋千。他欣喜跑过去，那人竟和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小两口，这不就好了！两位到家了”司机大哥倒是个爱看热闹的，他打着趣两人略显尴尬的气氛倒是平和不少。

　　“辛苦、师傅”沈俞搬行李的功夫，她已经走到门口。

　　枝意没有推开门仅仅是因为他脖子上的医用胶布让她过分在意。是什么人让他伤在名门却能平安回来。M国不算安全但不至于受这样的伤。

　　他或许是去了其他的地方，查了药品的来源。
　　她问他，他会答吗？

　　“不进去吗？”沈俞见她打量自己，却不询问像是在等他开口。

　　门廊的灯明亮交替，她的身形像是荧幕里的剪影，美好而孤独。

　　“你的伤哪儿来的？”
　　“我找到了药品的来源”

　　一瞬两人眼底落下一丝诧异，又不留痕迹的抹去。
　　“欢迎回家”枝意听见自己轻轻柔柔的说着，竟不觉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