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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稀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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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的小饭店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学生返回学校的时候生意最好,桌子前坐满了狼吞虎咽、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晚餐”的学生。成予端坐其中,桌上明明摆着思念已久的虾肉馄饨,却仍觉恍惚。
他的大脑还停摆在与虞环重逢的那一刻,不管怎么咀嚼都觉得索然无味。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虞环和过去的他相比堪称是大相径庭。在车上的时候他们相对无言,成予借着后座的便利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一果然不管怎看就是那个锯嘴葫芦无疑。
虞环长得很好—一这是小时候就已经能认定的事实。那时候的虞环因为内向且不爱吃饭,在各个方面都格外瘦弱一点,也使得小时候的成予在他面前格外有充当大哥的面子。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头发乌黑微卷地搭在眼睫上,似乎从外表就开始拒绝一切与人搭话的可能。然而在那之下,却藏着一双十分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睛。
不过此等殊荣似乎也只有小成予有幸享受,其他人想要靠近,基本都会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而现如今的虞环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长开了的模样,面目俊朗端正,身材也拔高不少,几乎可以说是高挑匀称的成年身材了。
从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开始,他和虞环就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极端。虞环性格内敛,说好听一点是高冷,说难听一点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那时候他性格嚣张任性,在此之前没见过对他视如无睹的,在短暂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成功地把那家伙和自己绑在了一起。还没等他得意多久,两个人的友谊就在各种各样的内在因素中走向了尽头。
而如今他虽性格几变,却不见虞环有什么变化,真是可悲可叹。
这时候,桌面“吭”的一声,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把一碗面放在了桌面上,一边回头跟周围的朋友聊天。那面汤和着面几经晃荡,最终还是可可怜怜地撒出了一摊。
“成!那我回头再跟你说……哎哟我去,怎么撒了。”那男生一回头就看见桌面的惨状,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这一下子没注意。”
成予摇摇头示意没事,随即打量了一下对方:一个看上去很爽朗的家伙,长着一颗虎牙,手边的行李箱上甚至放着一袋子金鱼,不知道是要带回教室还是宿舍的。
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很热情地攀谈起来:“怎么样,这鱼很不错吧?这可是我刚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挑出来的,纯血凤尾——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成予少有遇到这么社牛的,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是高二新来的,成予。”
那同学停顿了一秒,兴奋地说:“新同学,新同学好啊,我也是高二的!我在高二理重——也就是目前的一班,叫丛鞘。你是哪个班的啊?我待会带你进去啊!”
成予挑了挑眉:“那不巧了,我文科的,可能太麻烦你了。不过,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咱年级的老师都有谁一一”
“害,这简单。”丛鞘把自己身前的汤水擦干净,神采飞扬地介绍说,“咱们年级算是正好,这届高三的老师是有名的灭绝师太,整一年级的老师都特别卷——早上七年必须到教室周末还得线上自习的那种。我们这届的老师都比较佛系,对学生都还算比较好。文科班的语文和英语老师听说是相对博学的那种,上课会给很多课外的分析…"
成予认真听着,选择其中一部分有用的记了一些,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咱年级有没有那种,比较出名的同学之类的?”
丛鞘得意地抬了抬手:“不巧了,你正好问对人了,在下不才勉强算一个——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像你这样问的,十有八九都想问那位‘一中最后的荣耀吧?’”
成予被这个中二拉满的名字震撼住了:“……谁起的这么欠揍的名字?”
丛鞘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指,心痛地说:“并非谁,而是在本地学生圈子小地瓜公认的。不喜欢说话、长得帅、家境好,除了虞环也没有人能让别人心服口服了。”
果然啊,成予在内心捂脸。
“瞎编排我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居然是刚刚还在被讨论那位“荣耀”。
虞环似乎也因为到学校太晚,亦或者是听到了某人的召唤,竟然也端着一个盘子坐了下来——正坐在了成予的斜对面。
丛鞘乐呵呵地指着成予说:“给新同学讲解你的丰功伟绩呢,怎么,不是说今天晚自习有事,不来了吗?怎么居然这么有闲心,下凡来吃饭啦?”
虞环似乎看了成予一眼,闷闷地说:“接人,已经接到了。”
丛鞘满不在乎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转过头冲着虞环说:“你看吧,我就说这家伙不爱说话……”
他话音未落,突然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氛围:成予并不想以前新认识虞环的人一样,要么对于传说中的那位同学无比好奇,要么像一些很自尊的男生一样对他嗤之以鼻,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反观虞环,这位哑巴大爷从来都是晚自习能逃则逃,更别说混迹于人群之中吃饭了。
他忽然福至心灵:“你们俩……该不会以前认识吧!”
此话一出,空气中立马充斥着诡异的寂静。
正当丛鞘以为自己要经历聊天生涯中绝无仅有冷场时,成予若无其事地推了推金框眼镜,温和地笑笑:“怎么能呢,我哪有机会结识这么厉害的家伙,我还等着你帮我介绍呢。”
丛鞘稀里糊涂,看着成予说的像是那么回事,也没兴趣深究了,嘻嘻哈哈地糊弄了几下,算是把这个诡异的话题揭过了。
虞环却好像被他话语里的某种事实所戳中了,陡然冷下来,克制疏离地吃完后,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招呼也没打一个就走了。
成予埋头与筷子中的馄饨搏斗,心里却不合时宜地跑了偏,在心里有些纳闷。
所谓的“接人”,难不成是专程接他?这家伙早知道他的事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是这么一幅冷淡的态度?不,应该说这家伙从小时候就不能以常人的视角推断之。
成予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在与虞环相遇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揣摩对方的想法。这家伙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吸引着他这样好奇心甚重的人去前往探究……
他本来心里还留了一丝有些奇怪的、有些庆幸的念头,虞环很可能已经彻底忘了他是谁,也忘了当年让他们一刀两断的那件事。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这家伙显然记仇。成予无奈地腹诽道。
“有这么介意吗……”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