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漫》Sarevlie

4、第4章

　　深秋的A大校园，梧桐叶已落了大半，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干，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百年校庆的氛围浓郁，主干道上悬挂着红色横幅，随处可见捧着鲜花、笑语盈盈的校友。

　　林知返坐在大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指尖微微发凉，她面前摊开着精心准备的演讲稿，内心也有着一丝期待。

　　“知返姐，”陈屿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可是眼里的少年气却藏不住，“准备得怎么样？”

　　闻言，林知返抬头：“我觉得挺好的，”随后看了一眼今天陈屿的模样，轻笑，“你今天很帅哦。”

　　陈屿笑得眉眼弯弯，酒窝也显得灵动：“学姐今天也很漂亮呀。”

　　“主持人准备，校庆马上开始。”

　　“学姐，不说了，我先走了，加油！”

　　与此同时，台下的最后排出现了一个身影，或许他的内心也在期待吧。

　　“下面有请我校文学院优秀毕业生，青年作家林知返，为大家分享她的创作心路！”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的西装套裙。幕布拉开，她走上舞台，强烈的聚光灯让她有一瞬间的目眩。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校领导、知名校友、在校师生，她露出微笑，面对着属于她的观众们。

　　“各位老师，各位校友，同学们，下午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柔和地传遍礼堂，“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刚才主持人陈屿介绍我是‘青年作家’，但走在这个熟悉的校园里，我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在图书馆角落，试图用文字捕捉内心风暴的学生……”

　　她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因为真实而充满力量。台下很安静，能听到纸张翻动和偶尔会心的轻笑。

　　陈屿站在舞台侧幕，看着聚光灯下的林知返。

　　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微笑着听着别人表达的学姐是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又都有着一个共同点——耀眼。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靳琛举起手机记录着台上的她，他想亲眼看看他们一起准备的“故事”会如何被讲述。

　　“最后，祝愿大家都能够在这永恒的盛夏里，尽情奔赴自己的热爱！”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靳琛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烈鼓掌，只是静静看着她，带着一丝笑意，是赞许。

　　庆典结束后是冷餐会。

　　林知返很快被热情的学弟学妹和几位校友围住，签名、合影，应接不暇。陈屿作为主持人，也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但他总会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靳琛则被校领导和几位颇有分量的企业家校友簇拥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俨然是那群人中的焦点。

　　林知返好不容易从包围中脱身，取了一杯橙汁，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抬眼看向远处，和靳琛对上视线。

　　他怎么会来？

　　靳琛微微颔首，用口型说着：“你很棒，等我一下。”

　　“知返姐讲得很棒。”陈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端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喝点这个庆祝一下？比橙汁应景。”

　　林知返犹豫了一下，接过：“谢谢，还是不了，我酒量不好。”她将酒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陈屿看着她疏离的动作，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位靳先生好像一直在看知返姐呢。”

　　林知返露出微笑，下意识地想解释：“我们刚好认识而已。”

　　“是吗？”陈屿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学姐现在接触的层面，确实不一样了。”

　　这话让林知返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在聊什么？”

　　靳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林知返身侧，他手中拿着一杯纯净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屿。

　　“靳先生您好，我们在聊学姐刚才的演讲。”陈屿面对靳琛时，收敛了些许锐气，但年轻人的挺拔身姿里仍带着不易察觉的较量，“靳先生觉得如何？”

　　“很好。”靳琛的回答言简意赅，他的目光落在林知返身上，“真诚，有见地，比我们预演的还要出色。”

　　“预演”这个词，他用得极其自然，却明确地划出了一道界限——他与林知返的亲近，是陈屿无法触及的。

　　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在担心着，那个陈屿的眼神明显就不清白，他们认识的时间也更长，而且同龄人之间的相处总是更加自然的。

　　陈屿显然听懂了，他笑了笑，举了举杯：“那我不打扰了，那边还有几位校友需要招呼。学姐，下次专栏会议再详聊。”他朝林知返点点头，转身离开。

　　窗边只剩下他们两人。晚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今天你的发言很成功，恭喜。”他注意到她放在窗台上那杯未曾动过的香槟，“不喜欢喝酒？”

　　“嗯，不太喜欢那种不受控的感觉。”林知返轻声说，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她需要保持清醒和得体。

　　“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这是我父亲的母校，他今天没空，就让我过来了。要一起去吃个饭吗？作为祝贺。”

　　林知返想了想，这次演讲成功少不了靳琛的帮忙，便打算也借此机会感谢他，便没有拒绝了。

　　上车之后，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这个时候林知返收到了陈屿发来的微信：【学姐，等下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我已经有约了，下次再说吧。】

　　靳琛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虽然看不清内容，但看到了聊天界面最顶上的名字——陈屿。

　　备注也就只是一个全名而已。

　　他没有立刻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个学弟？”不等对回答，他又转头看向林知返，“想吃什么？”

　　“你定吧，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你吧。”

　　靳琛发动车子：“今天我请。说好了是祝贺你。我知道一家私房菜，环境很安静。去那里？”

　　“好，但是下次吃饭必须我请，我也应该感谢你一次。”

　　到达目的地之后，餐厅的环境确实很清雅，只有几桌客人，彼此隔得很远，互不打扰。服务生送上菜单，靳琛没有接，而是示意他直接递给林知返。

　　“看看想吃什么。”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在台上的时候，和在咖啡馆里不太一样。”

　　林知返接过菜单，认真翻看：“有什么不一样？”

　　“在咖啡馆的时候，你为了发言稿而苦恼，但是站在台上的时候，很自信，也很耀眼。”

　　“谢谢。”林知返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弯。

　　“实话实说而已，”靳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高中的时候。”

　　靳琛给林知返面前的茶杯添了些水，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高中，那时候学业应该很重。怎么会想到开始写小说？是兴趣？”

　　林知返开始回忆那段充实的日子：“高中的时候压力确实有点大吧，所以就想着写点自己喜欢的，缓解压力。但是我想，更多的还是因为热爱，如果全是为了情绪和压力的话，那写出来的故事就太压抑了。”

　　靳琛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嗯，你说得对。热爱才能支撑一个人走得更远。”

　　随后，菜品陆续被端了上来，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

　　靳琛拿起公筷，给林知返夹了一块鱼肉：“尝尝这个，这里的招牌。”

　　“好。”

　　餐厅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安静用餐，彼此都在享受这片刻的轻松时光，不必想其他，只需专注眼前。

　　靳琛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对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安安静静的。这顿饭似乎因为她的存在，变得不那么索然无味了。

　　吃完饭，靳琛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很自然地挡在车门顶上，防止对方上车时碰到头。

　　等林知返坐进去之后，才关上门，来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按照对方报出的地址开始导航。

　　窗外的霓虹灯光影交错，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斑。一路无话，气氛却不显得尴尬，只有舒缓的纯音乐在车厢内流淌。

　　快到小区门口时，靳琛才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一个人住？”

　　林知返点头。

　　“到了，一个人住，注意安全。”等林知返下车之后，靳琛拿出手机，给林知返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之后发个消息。林作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