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长夜织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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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前夜，穆琪蜷在藤椅里翻检樟木箱。泛黄的信笺簌簌落下，其中一张飘到季池膝头。他拾起细看，竟是四十年前她写给他的歪斜小楷：“今日先生夸我针线活好，可若绣的不是并蒂莲，您还会驻足吗？”墨迹晕染处还留着泪痕。
“找这个呢。”季池忽然从背后环住她，掌心贴着她因风湿隐隐作痛的膝盖，“当年你说嫁衣太素，非要在袖口绣满石榴花。”说着展开一件褪色红裙，金线勾勒的花瓣依然鲜亮，“如今倒舍得压箱底。”
穆琪指尖抚过领口盘扣，那里藏着枚细小齿印——洞房夜被他咬断的红线头。窗外忽起北风，吹得信纸哗啦作响。季池起身关窗时，瞥见院中老梅树虬枝轻颤，恍然惊觉已相伴走过四十载春秋。
“冷不冷？”他将羊毛毯披在她肩头，却被拽着跌坐在脚踏上。穆琪捧着他的脸端详，指腹摩挲新添的老年斑：“当年私奔路上，你也是这样背着我在雪地里走。”话音未落，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着檀香与药膏气息。
铜壶滴漏指向子时，博古架上自鸣钟突然报时。两人相视而笑，想起年轻时总嫌它吵，而今却成了催眠曲。季池摸出个螺钿漆盒，掀开盖着的红绸，露出支雕凤银簪：“去年托人从苏州捎的，原想等你寿辰……”
“现在就戴。”穆琪打断他，就着烛火将长发绾成空心髻。银簪斜插入发间，坠着的流苏扫过锁骨，恰似当年新婚时的步摇。季池看得怔住，喉结滚动数次才道：“明日去祠堂上香，求祖宗保佑我们再借五十年阳寿。”
更深露重，穆琪倚在他怀中打盹。季池轻轻抽身，取来牛皮纸包着的麦芽糖。糖块黏住牙床，甜味却顺着舌尖漫开。他望着沉睡的妻子，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她难产那夜，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指，指甲掐进皮肉也不松手。
“醒了？”察觉怀里动静，季池忙舀了勺温水送过去。穆琪咽下蜜水，迷蒙着眼看他：“又偷吃甜食？当心血糖升高。”语气嗔怪，手指却无意识揪着他衣襟。月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她眼角皱纹投下蛛网似的阴影。
“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季池突然开口，拇指抹去她唇畔水渍，“你躲在柴房啃红薯，噎得直翻白眼，活像只偷食的松鼠。”穆琪恼羞成怒要去拧他，却被反握手腕按在胸口。咚咚心跳声穿过棉絮，震得她眼眶发热。
五更鸡鸣穿透雾霭，季池轻手轻脚起床生火。待粥香弥漫时，发现妻子早已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子调整银簪位置。晨曦为她镀上金边，恍惚仍是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
“今日想吃荠菜馄饨还是蟹粉豆腐？”他系着围裙探头问。穆琪转身，鬓边银簪映着朝阳晃动，笑容比初遇那天还要明亮：“都要。就像咱们的日子，酸甜苦辣都得尝遍才算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长夜织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