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薛家婢女 果真是巧了 ...
-
赏花宴尚未结束,人不算少,杨禾秀忽地想到,早知道就让温青瑜帮她指一下出去的路。
这七扭八拐的,何时出的去。
正懊恼,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霎时间围了不少人。
杨禾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欲远离纠纷,就听见有个贵妇人着急忙慌喊道:“来人呐,徐家小姐晕倒了。”
人群后面的女子拿帕子捂住口鼻,对着身边人道:“徐家小姐有哮喘,怕不是又犯病了吧。”
杨禾秀看着拥挤的人群,蹙起眉头,犹豫一瞬,走上前去,从中间断开一条道:“不要聚在这里。”
被她挤开的人顿时不满道:“你是何人?”
杨禾秀没有看她,蹲下身来,瞧着躺在一位贵妇人怀中的姑娘,年岁不大,面容发紫,双眼紧闭,嘴巴微张。
她看向贵妇人,急切道:“将她扶起。”
贵妇人慌了神,杨禾秀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通畅。
“拿水来。”她朝旁边喊了一声。
有人递来一个水囊,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先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试了试水温。
凉的。
现在灌进去反而不好。
她皱了皱眉,将水囊放下,转而伸手探了探徐家小姐的鼻息,气息极浅,几乎感觉不到。
又低头听了听她的胸口,呼吸声里有细碎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杨禾秀想起了她爹教过她的法子。
杨禾秀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姑娘头上那根簪子上。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有力:“这位姑娘,簪子借我一用。”
对方愣了一下,还是依她所言,将簪子递到她手中。
杨禾秀接过簪子,另一只手穿过徐家小姐的手臂,握住她的手,在拇指根部的鱼际穴上轻轻刺了一下,又沿着小臂内侧向上,依次刺了列缺和内关。
簪子拔出来的瞬间,徐家小姐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嘴巴张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喘气声。
“水。”杨禾秀再次伸手。
贵妇人回过神来,连忙递上水。杨禾秀接过,这一次没有试温度,直接倒了一小口在徐家小姐嘴里。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又喂了一口,她的眼皮开始动,手指蜷了蜷,然后轻轻攥住了杨禾秀的袖子。
“醒了醒了。”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贵妇人搂过自家女儿,哭着喊道:“阿瑜!”
杨禾秀站在女人身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手法。
那法子是她爹教她的,用针刺激穴位来疏通阻塞的气道,她只见过他用过一次,这是第一次自己动手。
她心里也有点没底,但哮喘这种东西最不能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时,有人在人群外头高呼:“张医士来了!”
杨禾秀应声看向匆匆赶来的白发老头,手里提着医箱,他走到徐家小姐身前,见人呼吸顺畅,略微有些茫然。
有人适时跟他解释道:“是您身旁这位姑娘在徐家小姐身上扎了几针,才救过来的。”
白发老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不起眼,着实不起眼,京城有哪家的小姐擅长医术吗?
杨禾秀将手里的银簪还回去,转身离开人群。
众人的注意力尚在徐家小姐身上,并无人留意她。
“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深厚醇正的声音,杨禾秀不明所以扭头看去,方才的白发老头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他开口便问:“你是哪家的千金?”
杨禾秀顿了顿,如实道:“我并非京城人士,也不是哪家的小姐。”
老头捋着胡须道手一顿,略带困惑:“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杨禾秀犹豫了下,撒了个谎:“我是薛家的婢女,来给公子送东西。”
闻言,老头不免震惊——薛家果真不愧是大户人家,连府上的婢女都知晓医术!
杨禾秀不想再与他掰扯,朝他微微颔首,便加快了脚步。
等老头回过神时,人早已走远。
他叹了一口气,自语道:“还以为这古稀之年,能收个女弟子呢,可惜了。”
此事闹得不算大,人总归没事,但皇后身为东道主,自是知晓了这件事。
日暮时分,人散的差不多了。
皇家别院的百花园中,侍女禁卫在外头守着,院内正中央坐着个身着姜黄宫装的女子。
不多时,百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温青瑜从花木掩映的小径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绯红圆领袍,衣摆沾了点尘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他在廊下站定了,先拍了拍袖口,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多日不见,姐姐风华依旧。”
温皇后听着他这句玩笑话,心里知道是哄她开心,她掩唇轻笑:“多大的人了,没点正行。”
温青瑜在她斜对面落座,举起桌上沏好的茶,抿了一口,蹙了蹙眉,便搁下了。
“今年的新茶,不合你胃口?”皇后问。
“太淡。”温青瑜扯过话题,浅笑道,“姐姐还是先说正事吧。”
温皇后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春闱的事,我已经跟圣上提过了。他点头了,刑部、兵马司、顺天府,三处协同,你这边要要的人,也会派给你。”
温青瑜抬眼看了她一下,道:“我定当竭心竭力。只是……圣上那边,没有多问?”
“问了几句。”皇后语气如常,“我说你查到了蛮族的人,事关重大,需要调度。”
温青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息。温皇后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茶盏的杯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青瑜,有件事我想问你。”
温青瑜放下茶盏:“姐姐说。”
“你觉得太子……若有一日真的临朝,他撑得住吗?”
温青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皇后,她的目光落在茶盏上,没有抬起来,声音也是低的,像是在问一件她自己也没有答案的事。
“姐姐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皇后仍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今日跟我说,想去国子监听课。我说好。他又说,怕自己听不懂,被人笑话。我说不会,他又说他会努力,不让母后失望。”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他只有十五岁。”
温青瑜听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冷掉的茶,隔了很久,才开口:“十五岁的人,会说自己会努力,已经比朝中大多数大人强了。”
温皇后看向他,眼底情绪翻涌。
“姐姐,”温青瑜轻轻地唤了一声,他说,“你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的。”
温皇后听着他沉稳的声音,一阵莫名的心安。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与七分相似的脸庞,感慨道:“果真如父亲所说,你长大了。”
温青瑜笑了下。
“所以,什么时候考虑下自己的婚事?”
他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他自己身上。
温皇后瞧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觉得偶尔看看他这副模样,也挺不错的。
她悠悠道:“今日来了许多女眷,你也见了不少,就没个心怡的?”
温青瑜摇摇头,撇过头去:“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温皇后叹了一口气:“徐家夫人与我相熟,她还跟我打听了你。”
她不死心凑近了些,道:“徐家小姐生的好,人又聪慧机智,你果真不心动?”
温青瑜冷淡道:“不,人家小姐也未必瞧得上我。”
见他这副抗拒的模样,温皇后深知他的脾性,也只能先作罢,忽然想到那桩意外,便道:“今日也是凶险,徐家小姐突发哮喘,那张医士吃醉了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温青瑜兴致不高,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后来呢?”
温皇后心有余悸说道:“后来是路过的一个小婢女略通医术,将徐家小姐救下。万幸啊,没出什么大事。”
“婢女?”温青瑜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笑起来,悠悠道,“若是让张医士知道了,怕是要上赶着收徒了。”
“听说是薛家的婢女呢。”温皇后回忆道。
此话一出,温青瑜先是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温皇后见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解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真巧。”温青瑜说。
他没有过多解释,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桌上那只空茶盏,温皇后还在絮絮叨叨讲着徐家小姐,他没听进去。
隔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空茶盏,站起来,朝皇后笑了笑说:“姐姐早些歇息,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夜风从花木间穿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走出百花园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温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身侧的宫女道:“你有没有觉得,本宫的弟弟今日有些奇怪。”
宫女瞧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如实回道:“国舅爷瞧着,是有些开心。”
温皇后摇了摇头,无奈道:“人长大了,心思也难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