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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住的地方 四钱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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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巷子深处有扇木门,门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推开门,是个巴掌大的院子,墙角堆着几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丛野草。
正房一间,东西厢各一间,窗户纸糊得严实,灶台砌在屋檐下,铁锅还挂着,生了层薄锈。
院子中间有棵歪脖子枣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像个伸懒腰的人。
杨禾秀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就这儿吧。”她说。
想着客栈花销太高,她们几人住着不太划算,于是乎一大早,薛媱就拉着她们二人四处看房。逛了半晌,终于寻到一处尚能负担得起的宅子。
房牙瞧着薛媱喜欢的模样,邀功似的凑上前,笑眯眯道:“姑娘,这是按您要求能找到最好的了,但毕竟姑娘家嘛还是要住得舒坦安全最重要,所以这预算......还要往上提一提。”
薛媱犹豫了下,张了张口,被陆春花拉到身后去。
她露出一张良善的笑,问:“您说得多少?”
房牙打量了下面前的姑娘,面上笑意不减:“月租,一两银子。”
陆春花眯起眼睛,反问:“一两银子?那就是一千文。”
房牙正打算辩驳一下,陆春花却没想过给他机会,上下嘴一张一合:“你这院子墙皮都掉了,窗户纸还得我们自己糊,灶台上的锈能刮下来二两重,你管这叫不贵?”
房牙讪笑:“姑娘,这可是京城,寸土寸金……”
“寸土寸金是对着皇城根儿说的,”陆春花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你这巷子走到底是个死胡同,连马车都进不来。”
房牙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陆春花伸手指了指枣树:“这树等进了夏以后就挡光,东厢到下午一片黑。顶多三钱。”
“三钱可不行!您这……”
“四钱。”陆春花看了他一眼,“多一文我们就去别家。”
房牙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行吧行吧,就当交个朋友。”
薛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合着这人刚才跟她狮子大开口,想坑她钱呢!
她默默朝着房牙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等谈拢后,三个人把客栈的包袱收拾了,一并打包进了新的宅子里。
巷子附近有口公井,杨禾秀翻遍了宅子找到一个破旧但还能用的桶,提上它去打了满满一大桶。
回去后,陆春花拿布子沾了水,把宅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甚至没放过那棵秃枣树。
薛媱也没闲着,这个看起来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拿起笤帚来,虽说扫得并不像样子,但好歹出钱又出了力。
从天大亮干到日暮西山,三个人累倒在那棵枣树下,抬头,透过横七竖八的枝条看着余晖。
杨禾秀怔怔地望着天,恍惚间,耳畔传来孩童的吵嚷声。
那时候,村里的小孩们多半都没了爹,大人说男人都被拉去充军了。
杨家是个例外,男人没走,一家虽过得艰辛,但胜在齐。
俗话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杨禾秀是在被村里同龄孩子的羡慕下长大的,严母慈父,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所以当有人骂她爹脏,她毫不废话地打了上去。
被人发现时,两个人撕打在一起。
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开,一张稚嫩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回家后,杨无名却罚她跪在院前的桂花树下,直到桂花落了她满肩,他才从屋里走出来,看向跪在地上满脸不服气的小姑娘。
他叹了一口气,问:“你为什么要打他?”
杨禾秀扭过头去,愤愤不平:“他说你脏!靠自己的手吃饭,哪里就脏了!”
杨无名沉默了一瞬,蹲下身,拂去她肩膀上的花,苦口婆心道:“那你也不应该打他,任何事要先讲道理,他不听,你不理就是了。”
“窝囊。”
身后传来女人嘲弄的声音。
父女俩双双回头看向靠在门边的女人,杨无名无奈笑了笑,道:“我是在教她,不要主动惹是生非。”
“要我说,就应该打服他。对没有道德的人,你退一步他进十步,蹬鼻子上脸。”戚散娘不屑道。
杨禾秀向她娘投去崇拜的目光。
杨无名摇了摇头,辩驳道:“那孩子爹,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前不久没了,送来一大笔补恤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些钱过日子,我们何必再给他们徒增苦恼?况且,打人家赔了东西,我们也捞不到好,逞一时之快非明智之举。”
闻言,两人沉默下来。
杨禾秀垂下头,小声嘟囔了句:“我错了,爹。”
杨无名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道:“咱闺女力气还挺大,起码以后不会吃亏。”
“爹交给你的道理啊,记得住也好,记不住也罢,反正有爹在呢。”
声音在耳边徘徊,轻得能被一阵风吹走。
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叽叽喳喳声。
薛媱不知疲倦地高兴道:“明日我写一副字,贴在大门上,保管威风!”
陆春花接话问:“写什么呢?”
杨禾秀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看了很久。
她道:“住的地方。”
薛媱愣了一下:“这算什么名字?”
杨禾秀没再说话。但陆春花懂了。她看了杨禾秀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薛媱想了想,道:“行,听你们的。”
一段小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