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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功而返 “李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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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日子,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杨禾秀固执地守在窗边,就这么又过一天,终于等到了初六。
走出客栈,杨禾秀的脚步猛地顿住,扭头朝身后看去。
身后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大约能猜到是谁的人,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什么也没做,又能怕什么呢?
杨禾秀满不在乎地加快了脚步,怀中揣着状纸,那是昨日她请秀才写的。
今日的日头并不算好,甚至恐有下雨的征兆,可杨禾秀就是觉得真好,哪里都好。
不过半炷香,她就赶到了顺天府大门口。
她抬头看着那块牌匾,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伸出手按在胸膛处,那里头藏着全部的希望。
门被推开,沉闷的声响像在她的心头上敲了下。
她却没管那股异样的感觉,提裙小跑着朝前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肩而过的人。
直到,那人扭头,唤了声:“杨禾秀?”
那一声,足够让她浑身僵住,血液倒流。
杨禾秀僵硬地转过头,像一只被人操控的傀儡,瞪大的双眼与一双透露着狡猾的眼睛对上,她一字一顿:“李,琏。”
李琏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嘴角扬起笑:“杨小娘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杨禾秀朝后退去,她试图威胁道:“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顺天府?”
闻言,李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不止,笑完一摆手:“顺天府又如何?”
说罢,他朝杨禾秀一步步逼近,直至被一把剑鞘挡住。
李琏正要发火,带看清来人的面庞时,他却是一愣,连连后退几步,张了张口:“舅舅。”
杨禾秀看向身侧的男人,一袭绯红官袍,看起来像是个大官,只是她并不认识此人。
李将时面带嫌恶地瞥了眼自家外甥,虽道是远方表亲,但终究是血脉相连,他不得不代管监护职责。
他收回剑鞘,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琏讪笑道:“舅舅,我只是碰上了在禹洲的旧相识,想跟她叙叙旧罢了。”
“你胡说!”杨禾秀厉声打断他,转头看向李将时,急切道,“这位大人,我是来伸冤的!他在禹洲时对我意图不轨,后来蓄意报复,我的双亲遭他毒手,恐怕性命不保!”
她“砰”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头:“我求求您,救救我爹娘!”
李将时蹙起眉头,转而看向李琏,语气严肃:“此事当真?”
李琏顿时吓得汗毛竖起,连忙道:“是她信口胡诌的!当地的县令老爷可为我做主,况且我压根没见过她爹娘!”
李将时思索片刻,抬手解下挂在腰间的令牌,上头写着刑部两个大字
他朝地上的姑娘道:“本官乃刑部侍郎,若你所说句句属实,本官自当替你做主。但你如今说他对你图谋不轨,蓄意谋害你父母,可有证据?”
杨禾秀跪在地上,盯着他手上的令牌,喃喃自语般重复着两个字:“证据......"
若说人证,当时在场之人除了她和李琏,还有一个人。
只是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禹洲中人,天地广阔,她又能去哪里找到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呢?”
她狠下心,抬头直视李将时的眼睛,辩解道:“那日县令开庭审问,多名百姓在场,大人派人一问便知,此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可那县令是个欺上瞒下、趋炎附势之徒,因李家势大,便偏帮!”
“你胡说!”
“胡不胡说大人派人一查便知!”
两个人争论得面红耳赤,李将时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听完,才张口道:“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核实。”
他用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扫了李琏一眼,随即便离开了。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琏垂头,余光目睹这位表舅舅的身影消失在巷尾,才悠悠抬起头,抬手整了整衣襟。
杨禾秀起身,憎恶之色溢于言表,她不是没有想过一刀了结了这狗贼的性命。
可现下尚不知爹娘下落,万一真是他作妖,杀了他,岂不是永远也不知道爹娘在哪了。
阵阵凉风吹拂过她的衣角,却带不走丝毫愁绪。
李琏瞥了她一眼,冷笑:“我们没完呢。”
杨禾秀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走开,离开自己的视线,什么也做不了。
温热的液体落在大理石上,杨禾秀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脚下像是栓了千斤石,迈不开一步。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天色已从乌青转为藕灰,街道上人潮褪去,徒留一片孤寂。
她这才发觉自己站在了客栈门前。
整理好情绪,她抬脚欲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猝不及防走出两个身影。
下一刻,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
“你去哪了,吓死我们了!”薛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转头看向她时,只见她神色焦急,眼眶泛着红。
杨禾秀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从喉咙里挤出干哑的一句话:“我没事。”
陆春花松开她,盯着她通红的双眼,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还需要问什么呢?答案已经在这了。
“还没吃饭吧,我们买了一些饭食,还热着呢。”陆春花将她推进门。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道视线。
杨禾秀并没有太多食欲,但看着两道炙热的目光,她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些。
洗漱完上床,她的内心平静了许多,脑海中浮现出了那道身影。
能出现在禹洲,穿又着像是从军之人,会不会是驻守那里的将士?
她这样想着,慢慢意识变得模糊,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渐浓,城东巷子,一家宅子里,屋内的少年伸手点了一盏油灯。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黑衣男人,将手中的烛台搁置在黄花梨木方桌上,转身面向他,淡淡开口:“怎么样?”
男人回道:“那贼人的同伙确实还在附近徘徊,我瞧着,像是冲着那位来的。”
少年啧啧几声:“真是麻烦。”
男人沉默了下,试探道:“不如我们像上次一样,引狼入室,然后再瓮中捉鳖?”
闻言,少年几不可察地怔愣一瞬,他蹙起眉:“所以,上次真是你们故意见死不救?”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就半跪在地,拱手垂头,劝道:“爷,您的大事决不能因为举无轻重之人耽搁啊!”
少年拍案,沉闷的声响在屋内传开,他眼睫微颤,带上了几分怒意,反问:“那我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男人摇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爷,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国公府上下,您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这天下若容不下几个无辜百姓活命,那我争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心头一颤,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少年人的眼底锋芒毕露,又或者说,从未掩饰过分毫。
他自十三岁来到温国公府,便跟随在温家嫡子身侧,护其安危,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后来主子跟他讲起自己的计划,他依旧愿意跟随他,替他办事。
是温家给了他一口饭吃,他便效忠温家。可对于主子,他打心底的是敬佩,所以甘愿效忠。
“是。”他回道。
男人犹豫片刻,又道:“爷,今日杨姑娘去了一趟顺天府。”
少年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男人继续道:“碰上了李大人,属下就没有跟上去。只是见到杨姑娘刚进顺天府大门,就迎面碰上一名男子,那男子正是李大人在禹洲的表外甥,两人在李大人面前争论了一番。
他顿了顿,补了句:”最后……杨姑娘哭了。”
少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桌上的烛台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回来,烛火晃了两晃。
男人垂着头等了好一阵,才听见自家主子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哭了?”
男人不敢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后,少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藏在烛光里,淡淡的。
他将腰间的令牌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将时那个外甥,上次在兵马司门口晃悠的时候,你们不是查过他底细?”
男人一怔,旋即回道:“是。李家在禹州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旧账,只是还缺实证。”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拨了拨桌上那枚令牌。
“罢了,再去查一查吧,”少年像是妥协般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道,“就当作我的赔礼。”
男人拱手应下,推门而走,不久便隐秘在漆黑的夜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