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离棔订单已送达，请查收》茶泽酒玥

74、第 74 章 针锋

　　祁朔坐在车上，抬眼看向外面。车内播放的钢琴曲悠扬婉转，足以抚平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冷静过后，祁朔忽然发觉自己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莽撞了？

　　“李叔，去‘阙海’。”

　　前头的司机应了声好，转而将车子开向与之相反的方向。

　　新搬来的地方比之前大了很多，祁朔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黑白的搭配简约又单调，除了窗边放着的一盆学校活动搞来的绿植外，一点别的色彩也没有。坐下后，祁朔将全部心神投入进了工作，仿佛这样就能控制住胡思乱想的心思。

　　办公区内阿姨将准备好的下午茶放到各位员工的工位上，路过一名吸烟的人士，小声提醒了几句。不料，下一秒这男人踹了一脚餐车，餐食从上面落下，七零八落撒在地上。

　　“切，老子偏偏就要在这里抽，你能把我怎么样？”说话的男人为了气眼前的工作人员，又放肆的吐了两个烟圈儿。

　　离这男人近的已经开始捂住口鼻了。

　　“喂，你别为难人阿姨了，看墙上写着啥玩意儿。”秦岳从电脑头面探出头，带着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惫，蔫蔫道：“自己犯规还有理了，呸，不是个东西。”

　　这男人看了眼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标识，不当回事，又开了盒新烟。工作压力这么大，不来上两根，难道要被工作压死吗？就抽两根烟罢了，还能因此解雇他吗？

　　他可是海外留学回来的，来这儿就已经是大材小用了，解雇他，那会是这家公司最大的损失。

　　男人这样想着，越发得意起来，一根接着一根，直到触发烟雾报警系统。

　　陈远眼疾手快，开启了室内净化系统，硬着头皮在祁朔办公室门前徘徊。他专心做事的时候容易耳聋，不然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位精明能干的前台小姐，您确定我们没走错地方吗？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黑社会’。”

　　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烟草味儿，地上一大摊不明液体，五颜六色混合在一起，其中一个电脑键盘紧拉着一根线吊在空中，时不时发出“哒哒”的碰撞声。系着围裙的阿姨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可不是一个黑社会闹事后的场景。

　　魏轻舟拿出口罩戴上，底下的笑容惊奇又玩味，似乎没想到在祁朔的手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前台小姐尴尬笑笑，越过陈远，快速扣响了祁朔的办公室门，得到“请进”的回答，随即推门而入。

　　祁朔揉了揉眼睛，拿过旁边的速溶咖啡喝了口，皱着眉道：“什么事？”

　　“那个……”

　　前台嗫嚅了半天，似乎不知从何讲起。魏轻舟走进了门，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谢谢你啊，这里目前没你事了，先去忙吧。”

　　祁朔扫了眼离开的前台，又嗤笑一声，“什么大风把你刮来了，我有失远迎啊。”

　　“诶——”魏轻舟上前坐在办公桌上，“别这么见外啊，我们怎么说都是老朋友了。”

　　祁朔眼皮跳了跳，强忍住把某人推下去的心思，“来我这儿做什么，戴着黑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抢劫的。”

　　这话夹枪带棒，魏轻舟也不生气，将口罩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向后一抛，稳稳落在绿植上，遮住大半。

　　“抢劫犯不着戴口罩啊，主要是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难闻了。你作为老板，独用一间办公室这无可厚非，员工可不惨了嘛。我看大都是年轻人，你想想他们要吸多少二手烟啊，这带回家对老人小孩都不好不是吗？摧毁祖国的花朵可是造孽的事儿啊。你说是不是。”

　　“你——”祁朔愤愤道：“我这里可没人抽烟，别忘了造谣也是造孽。”

　　魏轻舟啧了声，朝门边抬了抬下巴，“有没有我可说了不算。”

　　祁朔瞪了他一眼，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快要将他撑爆炸。来到现场一看，差点没晕过去，他咬着后槽牙，叫来了陈远，尽量心平气和道：“处理一下，该赔偿赔偿，该赔钱赔钱，该走人走人。对了，招他进来的人也一并做开除处理。”

　　那男人闹喊着，说着自己的多种理由。祁朔冷冷扫了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魏轻舟依旧坐在桌上，玩着手机。

　　这人就不能下来吗？他的衣服难道很干净吗？待会儿得擦十遍，加上消毒液的那种。

　　“现在可以说说来我这儿的目的吗？”

　　祁朔拉过椅子，靠坐在上面，和魏轻舟拉开一段距离。这人不惜诱哄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也要来这儿，若说没有什么目的，祁朔是不信的。

　　魏轻舟放下手机，表示很无辜，“别这样想我啊，我单纯想老朋友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祁朔道：“得了吧，徐佳耀不善言辞，性子又直，你没有诱哄她，她怎么可能带你进来。”

　　“啧啧，一点都不好玩。”魏轻舟耸了耸肩，没有被看穿的窘迫，道：“这点心智都不坚，可见也不是个能堪大任的，你看人眼光一如既往的差啊。”

　　祁朔神色微滞，只一瞬就被他藏起，“我的事就不用你忧心了，若无事，还请回吧。”

　　明晃晃的逐客令，魏轻舟没有半点被激怒，笑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和周敬笙怎么认识的？”

　　祁朔放松了姿势，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吧，那我走了。”魏轻舟伸了伸腰，从容跳下办公桌，迈着大步子朝外面走去。

　　他对于有才者向来不惜花重金聘请，周敬笙就是其中一人。可惜他志不在此，学了医学，他虽然可惜，但也不遗憾，燕城这么大，到处都是金子，他能淘的人还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怕得就是祁朔对这个人也感兴趣，而他对她的兴趣足以让周敬笙转行。

　　前不久祁朔和他打电话时，周敬笙正好在旁边，他的免提正好开着。周敬笙就随口问了句“对面人是不是祁朔”。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后，周敬笙感叹了句“世界真小啊。”

　　那语气倒像是认识了很久。

　　办公桌上还残留着魏轻舟的体温，祁朔有点犯恶心，叫来陈远吩咐了几句，转头准备去飙车。

　　手机铃声响起，是段珩打来的。祁朔低声自言：都疼成那样了，还能打电话，也是个厉害的。

　　接通后，段珩虚弱道：“帮我个忙，让周敬笙将姜云岫带回宿舍住，什么理由都行，只要让她回去，我怕我妈去找她。”

　　段木杳若真想找一个人，能让他段珩知道？这么瞎折腾，不过白忙活一场。

　　祁朔叹口气，“我尽力，你先养伤吧。”

　　段珩的这通电话让祁朔歇了去飙车的心思。他靠在车上，拨通了周敬笙的手机号码。

　　周敬笙的手机占着线，他连打了好几个，得到的只有一句：对方正在通话中……

　　而此时的周敬笙正和季淮水通着电话。

　　又几日，周敬笙背着包和抱着一束花的季淮水并肩走在一起，沉默将二人紧紧笼罩着。

　　距离他们上次聊天还是季淮水找她去看班主任的时候，那时周敬笙心情烦躁，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思搭理这个试图做她决定的人。

　　二人人走到一处休息椅旁，周敬笙率先坐下，将包放在身前，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季淮水坐下。

　　待他坐下，周敬笙直截了当道：“季淮水，我不喜欢你，之前说的或许不那么明显。虽然这听起来很伤人，但我觉得比起藕断丝连的拉扯，还是干净利落的好。你也没必要做一些试图让我喜欢上你的举动。”

　　季淮水攥紧了手里的花束，脸上迅速染上绯红，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反驳道：“我没有再喜欢你，送你花也只是想知道你生气的点在哪儿。你一句话不说就晾着我，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周敬笙扫了眼他手里的花束。香槟色的玫瑰搭配着洋桔梗和芍药，另有几支浅粉色的忽忘我，漂亮又惹眼。

　　周敬笙道：“那我理解错了，实在抱歉。至于我晾着你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地方你定，怎么样？”

　　她问得很认真，季淮水有一瞬招架不住，出神了片刻才道：“好，那这花你……”

　　周敬笙接道：“退了吧，这家花店不便宜，都是学生，没有什么多余的闲钱。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寻一个好前程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周敬笙说完，拿起包匆匆离开。季淮水多年的暗恋彻底被判处“死刑”，对于周敬笙来讲，应该是解脱吧。

　　解脱来得太快，让周敬笙呼吸不断加重。理智告诉她，她没有为别人的一厢情愿负责的权利，从情感上来讲，她迈不过那个坎儿。

　　但她更不能在有明确知道自己有感兴趣的人的前提下，去吊着另一个人。

　　今天的这场见面是季淮水提出来的，周敬笙正好要去取重新修改的综测表，想着既然顺路便答应了下来。刚见面就被他手里的花束吓了一跳。常说时间是良药，但很明显不能让季淮水彻底放下她。若再这样下去，对他们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周敬笙，以前没发现你这人说话这么伤人，季淮水好歹念念不忘你那么多年。”

　　祁朔拿着一沓纸，从后面追上来。周敬笙转头看了眼，“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一个正直的人该做的事情。”

　　“这话可不兴乱说，那长椅后面就是打印处，我想不听到都难。”祁朔说道：“话说回来，你当真没一点喜欢他啊。”

　　他还记得季淮水说起周敬笙时高兴的样子，记得在上学期散打比赛上他拍出周敬笙帅气的照片时对她他炫耀又放狠话的样子，也记得在某堂高数课上他发练习卷子时不小心看到他的手账本，上面全是周敬笙，她的喜恶被详细记在了上面，有的甚至精确到了几根香菜的程度。

　　周敬笙怎么会拒绝这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周敬笙摇摇头，“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这样啊。”祁朔莫名松了口气，他也不知自己这到底在松什么气。

　　周敬笙扫了眼他手里的纸，问道：“你要去行政楼吗？”

　　祁朔点头。

　　周敬笙取出包里装的综测表，递到祁朔身前，“帮我捎一下，下次我帮你，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可能时间上来不及。”

　　祁朔生了逗弄的心思，“这话可得讲清楚，不然万一你去杀人放火，我可不就成帮凶了吗？”

　　周敬笙：“……”

　　“你别不说话啊，你想想，你去杀人放火我应该有个知情权不是吗？不然我怎么帮你打掩护？是不是这个理。”

　　祁朔话里话外都在为周敬笙着想，若是周敬笙不接，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周敬笙瞪了他一眼，差点被气笑。这个祁朔到底有没有人格分裂。

　　秦岳之前和他讲过祁朔这个人。在他眼里，祁朔讲义气，对员工好，节假日福利多多，要求也不严，只要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将东西上来，他都不会管你在哪儿上班，请几天假，做不做汇报工作。

　　可眼下这个人一副地痞流氓样，真真是搞笑。

　　见周敬笙的脸色越来越危险，祁朔喉咙滚了滚，挣扎道：“我只要一个知情权而已，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周敬笙拍了拍祁朔的肩膀，“要求是不过分，但你以什么身份来要这个知情权，好好想想，我再告诉你。”

　　将手里的综测表一并塞在祁朔的手里，周敬笙骑上电车，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祁朔交完综测表，坐在自习室，托着下颌，仔细思考着周敬笙提出的问题，忽然灵光一现，赶忙给周敬笙发信息：我以秦岳上司，也就是你青梅竹马的上司的身份要这个知情权，能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