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火锅 为了让我醒 ...
-
这还是杨鹤清第一次见周敬笙这般慌张的模样,忙催促司机快点开车。催过之后,又不免好奇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
周敬笙挂掉电话,低下头快速给季翛然发信息,两只打字的手都快出残影了,生怕晚一秒季翛然隔着网线打过来。
直到周敬笙下车,杨鹤清也没问出口那个人到底是谁。
杨鹤清看着周敬笙进入车。雪花落下来,停在她的围巾上,她轻轻一碰,变成一颗水珠粘在她的指尖。
生命太脆弱了,而这个世界又太坏,总是喜欢用一个个好人的生命填补坏人的恶行。
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走向深渊吗?
她的姥姥杨汐苒最后几年就是由那位附院的神外大夫照看的,那人的医术很好,每天的手术也有很多,见到她时,总会亲切的说一句:小姑娘,慢点跑,地上滑。
后来,杨汐莆离世后,她也每年坚持去看他,两人渐渐地也混熟了,他没孩子,偶尔玩笑让她给他养老送终。
怎知,世事难料,未走完的生命被人为突然切断,于睡梦中痛苦离世。
*
周敬笙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闪两下。她一直觉得这个声控灯的出现就很鸡肋,尤其是在后面的灯灭了,前面的灯总是嚎不亮的时候,若是再来点绿色的灯光,那简直和地府没什么两样。
她蹑手蹑脚打开门,脚尖踮起,猫着腰,鬼鬼祟祟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啪——”一声,灯光亮起。季翛然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对沙发上的二人道:“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今晚上回来,然后明天一早,当我们问她几点回来时,说一句‘我回来可早了,只是你们睡得早,没听见而已’。”
周敬笙本想瞪季翛然一眼,但一想到这人很可能会揍她,决定过几天再瞪。
季妤从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就起身,上前抱住周敬笙,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都瘦了。”
孟恪背着手,慢慢悠悠走过来,上下打量过后,道:“这么圆润,一看就没好好学习。”
换做平常,周敬笙早就和孟恪理论了起来,但是现在她只想确认一件事,“你真的是化院的博导,燕大以前的学生?”
孟恪淡定喝了口茶,“那还能有假?”
“二十年前的你绝对脑子停转了几秒,不然选这样难的专业。”
孟恪从学校离开后,她出于好奇,找到孟恪那一年的校历,发现这人竟然是学化学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对她来讲,学化学的只有两种,要么学成门捷列夫,要么永远和药水打交道,随之而来的就是掉不完的头发和写不完的论文。依她对孟恪的观察,怎么也不可能是前者。
“那很抱歉了,我保送的,没得选,只能这样喽。”孟恪抿了抿茶,“你这个考上去的不懂我的难处也是正常的。”
“……”
“……”
“……”
三脸沉默,围在一起将孟恪紧紧盯住。孟恪略感不自在,转移话题道:“那个青卿啊,厨房有宵夜,你去吃点,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厨房里放着一大锅的卤肉,都是周敬笙爱吃的。她咽了咽口水,将锅端起来放在桌上。翻了两个柜子没找见手套,索性不装了,直接拿起一块排骨吃。
季翛然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唠叨几句,周敬笙听不下去,拿起一块卤好的五花肉塞在她的嘴里。乘着她还未反应过来,三两步跑回了房间。
夜色沉沉,周敬笙摸黑洗漱过后,在客厅留下一张字条,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这里虽说是她的家,但让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寄人篱下”感。季妤很好,季翛然很好,孟恪也很好,周敬笙能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爱护,可若是让她长久待在这里,总觉得别扭。
从读书以来,只要到寒暑假,周敬笙在这里不会待超过一天。每次离开前都会留下一张纸条在客厅,她这样做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季妤起初会担心,后来见她有分寸也就随她去了。
下过雪的山路不好走,植株上面盖着一层厚雪,稍不注意撞一下,三两下就倒进衣服里。周敬笙拎着箱子,一步步踩在实处,又躬着腰避开。
门前的枣树下,周语絮站在梯子上,正往树上挂一串红灯笼。
周敬笙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做完,从梯子上下来,随即咳嗽一声,“我就晚回来半个月而已,新年到了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您厨房里的好吃的没人吃会不会坏掉啊。”
周语絮停下脚步转过身,周敬笙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亲昵的蹭了蹭,“想我了吗?”
周语絮拍了把她放在身前的手,口是心非的数落,“还知道回来啊。”
“肯定啊,不然谁来打扫你的好吃的啊。”
“我喂猫。”
“喂我这只猫,喵喵喵……”
两人既说又闹的进了屋子。
屋子里几个小孩不知道不知上哪野去了,周敬笙行李一扔,跑回自己的房间睡了整整一下午。
睡饱醒来,刚拉开窗帘,一群人围在她房间前的院子前,顶着凌冽的寒风,煮着火锅,边吃边发出吸溜的声响,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周敬笙笑了声,掏出手机,避掉人脸,拍了张照片,并配文:为了让我醒来,诸位顶着寒风辛苦了。
郑知源最先看到,在评论区写下:医者不自医啊,姐姐告诉你,这叫挑衅。
周敬笙乐了,将被子又拉了拉,确保自己被盖严实了,然后打字回复。
回完信息,周敬笙又仔细看了眼外面,有几张生面孔。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周敬笙裹好衣服,装作刚醒的样子出去打招呼。
林河跳起来,喊道:“活的!大家快来看啊,活的周敬笙!”
秦时言和唐时语稳如泰山,淡定夹着火锅里的菜,温聿打开闹钟铃声,打着电话。三张生面孔眼神澄澈,彼此对视一眼。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膝盖略弯,不知道的以为大冬天扎马步练功呢。
林河喊完见没人理自己,无能狂怒,“你们这些背叛组织的家伙!”
唐时语搬出一个小凳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陛下请坐,这一切都是林大人的注意,依卑职看,赐死罪最好。”
林河想说话,但无奈嘴被温聿捂住,只留下一双眼瞪得像铜铃。
对这几个吃饭从不A钱之人,周敬笙多余的话不想再说,潇洒的撩了撩头发,“你们想要的都在行李箱,去吧。”
林河与唐时语蹦跳着离开,秦时言则慢慢跟在后面,仔细看步子有些凌乱。
一时间只剩下三张生面孔、温聿和周敬笙。
听温聿讲,这三人是大学生。他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挣学分。
这也算一种大学生寒暑假社会实践。
周敬笙看着他们,道:“学分哪里不能挣,跑这深山老林里做什么?”
一女生道:“深山老林才酷啊。你想想,这种一眼都看不到前路的地方竟然有人能长这么大,他们也太酷了!”
与她随行的另一个女孩接上,说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家里人为了我得到好的教育,费尽心力将我转到城里的学校。所以,如今我学有所成,也想回来告诉他们学习是有用的,不要一辈子困在这里。”
周敬笙看向三人中唯一的男生,他没说话,对着周敬笙比划了一段手语。
周敬笙看懂了,她说:“我是师范生,想提前适应一下当老师。”
她比划得很慢,像是生怕周敬笙看不懂。又拿出一张纸,在要写字的时候,周敬笙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看向自己,比划道:“不用了,我知道了。”
周敬笙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谁让你们来的?”
“苏凛然啊,就你们那个什么村委上的人。包吃包住呢,我们一合计就来了。”
苏凛然这个名字,周敬笙再熟悉不过了,她嘲讽般笑了笑,随后将这三位新朋友带进了屋子。
贫瘠的山地里生不出向上飞的勇气,同样也生不出心底的梦想。山区里没有老师,只有两名老校长在高低年纪间来回教书。
周敬笙和一些愿意回来这个地方的同学每年寒暑假,都会去几村子里唯一的学校帮忙教一两个月的书。
今年除了多了三位新同学外,和往年没什么区别。
和老校长们打好招呼,几人商量好教的科目,正式将“魔爪”伸向本就没有假期的小学生。和以往年一样,周敬笙负责八、九年级的数学、物理与早饭。
*
教室的大门松松垮垮,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它卸下来,墙上贴的墙纸时隔四个多月已经变得不成样子。
讲台是一个比学生的课桌稍微高一点的木头桌子。周敬笙将课本放在讲台上,走过去给火炉里添了点柴,然后将窗户开得稍微大了些。
重新站在讲台上,一部分同学要么昏昏欲睡,要么就玩手指甲;另一部分同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里带着乖巧与迷茫。
这些小孩干活很厉害。十四五岁的年龄背着比他们自己还重一两倍的粮食,靠着一根粗树枝在陡峭的山路里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