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离棔订单已送达，请查收》茶泽酒玥

21、再遇 一块钱的交

　　考虑到部分学子的口味，靠近实验楼这边的惠益食堂多以海鲜为主。周敬笙和贺鸢将白大褂叠好，放在食堂外专门放东西的格子柜里，抱着书进食堂。

　　贺鸢先周敬笙一步跑进食堂，她喜爱吃海鲜。打了两只螃蟹，又要了只大鱿鱼，端着餐盘，嗅着香气，同周敬笙打过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先去找座位。

　　周敬笙站在窗口前，鲜香麻辣混着海腥味、鱼腥味，往她鼻子里钻。朝着窗口扫了一圈，硬着头皮打了一些剁椒鱼块，要了碗米饭，看着扫出去的十一，心脏刺痛了一下。

　　没事哒没事哒，还有辣椒，实在难吃了，汤拌米也很不错。周敬笙安慰了一番自己，端着餐盘去找贺鸢一起吃饭。

　　食堂里一般是四人到六人座，贺鸢找的是一个四人座。周敬笙过去时，贺鸢的对面坐着一个男生，两人正不知道再聊什么，贺鸢笑的前仰后合。

　　她绕过男生，坐在贺鸢旁边。贺鸢带着未来的及收回的笑容，道：“班长，你就吃这点？”

　　周敬笙嗯了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试探的放进嘴里。

　　难吃倒不难吃，味道却很腥。强撑着咽下去，扒拉了两口米饭，压下口中的腥味。周敬笙决定不和自己过不去，但浪费粮食也不是她的作风。戳了戳吃的满嘴流油的贺鸢，小声问：“你吃不吃这个鱼块，给你盛一些？它好腥，我吃不了一点。”

　　“真的吗？”贺鸢咬着螃蟹腿，不确定道。她当时就想全点一遍，苦于生活费这月花超了，只好选了最想吃的两个，“我给你重打一份，你想吃什么？”

　　周敬笙戳着米饭，道：“你想吃的话，都给你，辣椒给我留下啊。重打就不用了，本身就是我有求于你。不过这个真的好腥，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啊。”

　　贺鸢点头，夹走了周敬笙盘子里的鱼肉。

　　周敬笙拿着勺子，将盘子里的漏网之鱼给贺鸢送了过去。

　　贺鸢一边吃一边和她对面的男生就医学生学物化究竟为哪般，展开了激烈讨论。

　　她吃过后，将餐盘放在食堂后面的归纳区。因着要取快递，和周敬笙打了招呼，提前蹦蹦跳跳出了食堂。

　　“你们做医生的不是讲究营养均衡吗？看不出来小周医生这么挑。”

　　莫不是再叫她？周敬笙思索了几秒，闻声抬起头，惊讶道：“是你？”

　　祁朔叹口气，放下筷子，带着假意的落寞与悲伤，“对啊，我都在这儿坐了半天了，小周医生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伤心啊。我们可是有一块钱的交情啊。”

　　“……”周敬笙沉默一会儿，认真道：“我说我真的没看见你，祁朔同学，你信吗？”

　　祁朔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开玩笑呢，小周医生不用当真。”

　　他今天早上没有课，睡醒逛了一圈儿，本打算就近找个食堂对付一口，不巧赶上了学生下课。

　　跟着人群被挤到厌倦，她索性放了车子，打算步行，刚停好车，眼前一片“幽灵”飞过去。

　　正寻思是不是哪个理工专业的学生刚做完实验出来。

　　就看到周敬笙把自行车蹬的快要冒火星子，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疲倦。

　　在祁朔对周敬笙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周敬笙绝对属于那种高精力人群。

　　这样的人鲜少露出疲惫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祈朔跟着她，走进了那家常供海鲜的食堂。

　　“好吧”周敬笙吃着米饭，道：“叫我周敬笙就好，小周医生听着怪怪的。”

　　祁朔带着疑惑，认真询问：“哪里怪了？”

　　当然哪哪都怪了，她还是个连医术都没摸到的人，说的好听点就是医学生，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非法行医。

　　小周医生这个称呼听起来总有种“德不配位”的荒诞感，她道：“反正不准这样叫我，我们不熟，叫名字比较好一点”

　　“好吧。”祁朔双指磨擦着袖角，眼帘低垂，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那我们可以试着熟一点吗？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能和s-106一般特别的你有一段短暂的相遇是我之幸。”

　　长这么大，周敬笙很少遇见和她一样喜欢看星空的人，试着熟一点好像也不亏。权衡过后，周敬笙点了点头，大口吃着米饭，轻声道：“可以。”

　　祁朔勾起唇角，将餐盘放在一边，撑着下颌，得寸进尺道：“那方便加个聊天方式吗？”

　　想通后的周敬笙也不扭捏，“方便”

　　祁朔懵了一瞬，他不过随口说说，并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周敬笙的这句方便反而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收回思绪，他更加恶劣的得寸进尺，“那你扫我行吗？”

　　周敬笙吃完米饭，边擦着嘴，边道：“行。”

　　扫了二维码，在备注那一栏写下祁朔两个字。关了手机，端起盘子，周敬笙道：“那我先走了。”

　　祁朔扫了眼放在餐桌上的物理课本，脸上挂着笑容，道：“好，期待下次见面。”

　　周敬笙放完盘子从收纳区出来，祁朔正拿着她的物理书。不等她开口，祁朔抢先道：“阿姨刚刚在擦桌子，我见你的书还在桌上放着，担心你忘了，顺路给你拿过来了。”

　　周敬笙没忘记她的物理书。她本来打算放了盘子，出来了再拿，不过人家都送到了手边，不说句谢谢，属实有点过不去了。

　　周敬笙：“谢谢。”

　　过了饭点，几乎很少有同学会来食堂，浩浩荡荡一群人来，更是少见。周敬笙本想走，看见被簇拥在最前面的女生，脚步顿了顿。

　　祁朔见状，随口说道：“认识？”

　　周敬笙点头，沉默的看着他们提着一个黑布袋箱走到餐桌前坐下。

　　被簇拥的女生叫路宥，上课近半个月，她本人很少来上课，每次坐在课堂上的几乎都是“替身”。

　　周敬笙本来也没怎么在意过这个人，直到在助学金申请表上看到这位同学的真容。

　　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每次帮老师点名时，点到路宥时，答到的脸都不太一样。

　　起初，周敬笙还以为是自己提前犯“老年痴呆”了。

　　看着路宥旁边的替身一、五、十三号，周敬笙忽然释怀了。

　　祁朔余光瞥了眼周敬笙，说道：“这个蛋糕的品牌可不便宜，你一直盯着他们看，确定不去蹭蹭？”

　　周敬笙斜了祁朔一眼，“我没那闲工夫，怎么，你有想法？”

　　祁朔差点笑出声，周敬笙现在的表情和他在某视频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耐烦，不想演；但又不得不压着性子，好好演下去。

　　祁朔和她为数不多见的几面，周敬笙都在演；这样不演的她，现实生活中，他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稍微惹得有点过火了。

　　周敬笙忽然道：“等等，你刚刚说，这个蛋糕很贵是吧？”

　　祁朔收起了玩世不恭，本本分分回道：“是的。”

　　听到确定的回答，周敬笙取下发圈，重新扎了一下头发。

　　祁朔扫了眼周敬笙的动作，若有所思。

　　周敬笙混迹在那群人里，不到三分钟，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她的脸上是得体的假笑，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周围人直发笑。

　　祁朔靠在墙上，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周敬笙略显疲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祁朔正靠在墙上打盹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还没走啊。”

　　“等你啊，不告而别好像不太礼貌。”祁朔从墙面上离开，笑道：“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周敬笙揉着眉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先走了，拜拜，下次见。”

　　说罢，周敬笙略显着急的跑出食堂，骑着车，驶出了祁朔的视线范围。

　　“叮铃铃——”

　　拿出手机，祁朔瞄了眼来电号码，上扬的嘴角顷刻间拉了下来，眼帘低垂，积攒了多日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将电话拉进黑名单，正准备收起来，他的姥爷就打来了电话。

　　“马上就放十一了，你有什么打算。”

　　祁朔带着耳机，将手机揣进兜里。骑上车，刚想说句去睡觉，话到了嘴边却打了个转儿，变成了“去研究下宇宙”。

　　老爷子听了，发出足以捅破天花板的笑声。隔着两地，祁朔都能想象出他姥爷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说不上还得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祁朔自小与普通小孩不同。别人家的孩子到了一定年龄，那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成天不是给家长添乱就是在添乱的路上。

　　到了祁朔这里，就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好的娱乐活动。到最后甚至练就了睁眼睡觉的能力。

　　搞得他姥姥姥爷以为这孩子养着养着指不定哪天就嗝屁了，他们还以为孩子是睡着了。

　　“……”祁朔道：“您大可不必这样”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啪”一声。只听声音，祁朔就感到脑瓜子嗡嗡的。

　　下一秒，传来了他姥姥厚重又慈祥的声音：“朔朔，你想去研究宇宙就去研究宇宙吧，姥姥也不是非得让你去学金融不可，是我自私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祁朔踢着石子，将石子踢到远处，又走到远处将石子踢回来，如此往复。

　　大风刮过，刺红了他的眼眶，一阵哽咽泛上心头，将哽咽压了下去，镇定自若道：“我不学金融，您们二老这么多年的栽培可就白费了，我可舍不得自己吃了那么多年苦，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刚刚逗姥爷的，您老别多想。”

　　在耳边传来他姥爷咆哮声前，祁朔很有先见之明的将手机拿的远远的，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祁小朔，你就知道欺负我个糟老头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又聊了几句，听他姥姥的意思是让他十一假期回家住。

　　对祁朔来讲，回家和不回家没什么区别。

　　回家了，二老去旅游，家里只有李姨和他，他和她又聊不了几句；不回家，宿舍就只有他一人，属实没什么区别。他想也不想的回绝了姥姥的建议，以复习准备期中考试为由搪塞过去。

　　到了宿舍楼底，祁朔拿出手机壳后放着的学生卡。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眼那刻，恨意直冲天灵盖，仿佛要将他灼烧透彻。他垂着眼眸，缓过心神，不带一丝温度道：“你来做什么？”

　　“这就是你跟你的伯父说话的态度？”祁明和噎了一下，他放下身段来亲自找这个从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会容忍这小儿爬在他的头上来？他语气生硬道：“你姥姥姥爷真是把你惯的不知天高地厚”

　　祁朔抬脚上了楼梯，刷了学生卡，拉开宿舍门，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台阶之下的祁明和。

　　将他掩藏在皮囊之下的恶劣尽收眼底。祈朔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嗤笑一声，“小祁总真是贵人多忘事，现在想起你是我的伯父了？莫不是太迟了。我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有姥姥姥爷给我兜底，干你小祁总什么阳关道了？”

　　语罢，抬脚进门，留下祁明和独自愣神的看着这个不受他所控的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