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物语居然没有问题》楚易观

39、搁浅的航船与暗涌的潮汐

　　原创节目搁置的消息，如同退潮般，让高一（三）班那股躁动不安的热度迅速冷却下来。
　　讨论的重点从“我们要演什么”变成了“我们还能演什么”，气氛里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与淡淡的失落。
　　阮知笙似乎因此获得了喘息的空间。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
　　楚易观甚至偶尔能看到她课间时，目光放空地落在窗外，指尖不再敲击桌面，只是安静地搭在书本边缘，仿佛在无声地整理着内心被搅乱的涟漪。
　　楚易观将那首《旧仓库里的八音盒》深藏在加密文档里，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境。他没有急于寻找递出的机会，那份深夜倾诉带来的冲动沉淀下来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慎。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风轻云淡、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压力的契机，或者说，等待她内心真正准备好去接收这份来自过去的回响。
　　这天午休，随着教室安静下来，就只剩下咕叽喳在深深地叫着夏天——虽然此时已经立秋了。
　　心里藏着事的楚易观，在阮知笙身边实在是无心睡眠，只好出去走走。
　　茫无目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教学楼后那片小花园。他一抬头，就看到池塘边的榕树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陆莞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朋友们在一起谈笑，独自靠在榕树上，微微侧着头望向不远处的池塘。
　　池里的锦鲤还在慢悠悠地游动，偶尔摆尾划开一圈浅纹，和上周他所见的模样别无二致。
　　陆莞儿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片刚摘下来的树叶，眼神有些放空，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没来得及拨弄。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耀眼的光芒，多了一丝难得的静默与……淡淡的疲惫。
　　楚易观脚步顿住，犹豫着是否要打招呼。陆莞儿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她脸上立刻习惯性地扬起笑容，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瞬间点亮周围，反而像是需要稍微努力才能维持，连眼底的雀跃都比上周喂鱼时淡了几分。
　　“嗨！”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掠过他身后的池塘，“你也没有睡午觉啊。”
　　“嗯，睡不着，出来走走。”楚易观走近了一些，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和上周一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目光落在池塘里那尾熟悉的“大经理”身上——它正贴着池边游动，比上周似乎又胖了些。
　　陆莞儿目光也追着那尾锦鲤，“上周还在这儿跟你笑它是‘吃货’，今天来看它，居然没有给它带吃的，它一定很失望吧？”
　　看它？
　　“你们这些‘不午休俱乐部’的成员，每天不都是跑出来玩狼人杀、剧本杀什么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楚易观发现了华点，好奇的问道。
　　“让她们去玩了，想一个人静静。”陆莞儿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有点不像我？”
　　楚易观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问道：“是因为节目的事？”
　　陆莞儿指尖的树叶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有点……挫败感吧。”她坦诚地说，手指捻着树叶的梗，叶片边缘被揉得微微发皱。
　　“感觉自己兴冲冲地架起了帆，想要带领大家航行，结果还没出海，就发现船舵可能装错了方向，只好自己亲手再把帆收起来。”
　　这个比喻很形象。楚易观看着池塘里平稳的水面，能想象她做出搁置决定时内心的挣扎，就像这池水，看似平静，底下或许藏着不少翻涌的情绪。
　　“你觉得……方向错了？”他问。
　　“不是节目方向错了，是……推动的方式，可能错了。”
　　陆莞儿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正视楚易观，那双小鹿眼里带着清晰的反思。
　　“我太想当然了。我以为看到了才华，把它挖掘出来，推到大家面前，就是对她的帮助，也是对班级的贡献。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看到她那天……那个样子，我才反应过来，我可能不是在帮她，而是在逼她。用‘为你好’和‘集体荣誉’的名义，就像上周我硬拉着朋友去打球一样，没问过对方愿不愿意。”
　　这番自我剖析让楚易观有些动容。他见过陆莞儿自信满满、掌控全局的样子，也见过她上周在这池塘边喂鱼时，眼底满是孩子气的模样，但此刻这个带着挫败感、坦诚自己失误的陆莞儿，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也更有分量。
　　“至少，你及时停下了。”楚易观说道。
　　陆莞儿闻言，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一些：“是啊，幸好停下了。不然，可能真的会留下更糟糕的回忆。”
　　她把手里的树叶轻轻抛向池塘，叶片浮在水面，被‘大经理’一口吞下，下一秒就又被吐了出来，“算了，不想了。节目形式还可以再想，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是……”
　　她看向楚易观，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若有若无的期待：“楚易观，我觉得阮知笙她……可能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帮助。一种更温和、更……懂得她密码的方式。”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目光又扫过池塘，像是在回忆上周两人相处的场景，“就像喂鱼要知道它爱吃什么，帮她也得知道她能接受什么。”
　　意思却很明显——她似乎隐约感觉到，楚易观与阮知笙之间，存在着某种她无法介入的、特殊的联系。
　　楚易观心头一跳，面上维持着平静，目光落在水面的落叶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陆莞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恢复了平时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不明白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一说。走吧，回教室，还要挑选新节目呢！不过好在徐箴贤已经整理了几个备选节目形式，可是帮了大忙了！”
　　她说着，率先朝教学楼走去，离开池塘时，还特意回头看了那尾“大经理”一眼，眼底重新有了笑意。
　　背影重新变得挺拔而充满活力，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和反思。
　　但楚易观知道，那不是错觉。陆莞儿的敏锐和清醒，远超他的预估。她不仅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甚至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他这个可能的“变量”。
　　回到教室，阮知笙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依旧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徐箴贤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学生会的工作日志，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
　　楚易观看着这看似恢复平静的三人，心中却波澜暗涌，像极了那片看似平稳、实则藏着锦鲤游动轨迹的池塘。
　　陆莞儿这艘一度搁浅的航船，正在重新校准方向，积蓄力量，就像等待着合适时机再次驶向水面的小舟。
　　阮知笙那片封闭的结界，暂时获得了安宁，但深处的暗流并未停歇，如同池塘底下看不见的水流，始终在涌动。
　　徐箴贤那座规则的堡垒，依旧稳固地运转，默默托底一切，像守护着池塘边界的石块，沉默却坚定。
　　而他，手握着一份未寄出的“密码”，站在“池塘”岸边，看着潮汐涨落，不知道自己这艘小心翼翼的小舟，该在何时，又以何种方式，驶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域。
　　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他清楚地知道，当文艺汇演新的号角吹响时，所有的暗涌，都将再次翻腾而上，就像有人往池塘里投了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开来。
　　而他珍藏的那首歌词，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那颗石子。
　　只是，投下它的时机和力度，需要万分精准，否则，只会激起更大的涟漪，甚至引发海啸。
　　石子，又见石子。
　　又见一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