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女驸马》雪径寻簪

3、绝美的容颜

　　湘云一时不明白，愣住了。
　　“公主的意思是？”
　　“本宫亲手斟的酒，你不该说些什么？”公主轻轻道。
　　那语气，依然温柔，隐隐竟然有点妩媚之感。

　　【她在调戏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哈哈哈哈嗝！】
　　【翻译：乖乖表态，认主吧小探花。】

　　湘云暗暗咬了咬牙，那颗小虎牙硌得生疼。
　　她斟酌着字句，板正地行礼回道：“公主抬爱，微臣惶恐。今后必当效犬马之劳。”

　　“效犬马之劳？”公主轻笑，“本宫要的，可不是犬马。”
　　她端起自己的酒盏：“本宫要的，是能替本宫分忧的才俊。喝吧。”

　　湘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竟十分甘醇。

　　“好。”公主的修长指尖，轻轻擦过湘云的手背，“果然是爽利人。”

　　湘云忙谢恩，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藏于案下。

　　身后，公主的大宫女绯墨，暗暗纳罕。
　　她伺候了公主十几年，从来不曾见公主对一个青年男子稍加辞色，更不要说动手动脚了。
　　细细又看这探花郎，面如桃花，端的是俊俏小郎君一位。
　　“难道公主也不能免俗？到底是喜欢那脸蛋漂亮的青年才俊？” 绯墨暗自思忖。

　　宴上灯火辉煌，御赐的葡萄酒后劲绵长，湘云脸上顿起了一层红。
　　她觉得自己好似一件待沽的古董，刚摆上台面，就叫个财大气粗的主儿霸道地定了下来。

　　公主歪歪头，一双凤眼清楚地望过来：“史探花方才说什么？”

　　啊？她并未说话啊！ 湘云一惊。
　　但她总不能说“公主，微臣可什么都没说，别是你幻听了！”

　　湘云自幼在四王八公贵族女子圈内社交，这基本的社交辞令，还是得心应手的。
　　“臣说……殿下今夜风华，光彩夺目。”
　　湘云硬着头皮应付，选择了最无功无过的奉承。

　　【呕……】系统闹起来。
　　【如此肉麻的奉承之词，宿主竟说得出口？真真儿恶心心。】

　　公主笑意泛开，“爱卿，随本宫去见见几位大人。”
　　那爱卿二字，被她念得，倒有些婉转缠绵。

　　眨眨眼，公主又侧过那绝美的清冷容颜，在湘云耳畔柔柔道。
　　“探花，太近了，旁人该说闲话。”

　　湘云无语，明明是公主靠过来的。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可避之不及，如何敢主动靠近公主？

　　“探花郎，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公主淡淡道。
　　湘云心下一惊。那应当是女儿家才会用的胭脂水粉味，她近来已是不用了，未曾想到底闺房里沾了些。

　　“公主殿下。”湘云深吸一口气，决定避开这个危险的胭脂水粉话题。
　　“您这般亲密待臣，旁人会如何想？”

　　不回答掉马这个危险问题，而是反推回去，说对方举止过于亲密。
　　湘云到底是在大观园见过四王八公级别宅斗的女子。
　　【宿主在顶级权谋场上初出茅庐，反应机智，积分+100！~】

　　公主凤眸微眯：“探花，在教本宫做事？”
　　湘云无法，只得由着那只温软的手穿过自己臂弯，被带着起身。
　　两人挨得颇近，能感到衣料下的体温。
　　公主就这般挽着她，在宴厅中缓步行走，将朝中重臣一一介绍给湘云看。

　　“这位是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
　　“那是户部尚书，咱们大周朝的钱袋子，就由他管着。”
　　“那边是御史中丞，最是刚直，专好弹劾，你日后行事，可要留心。”

　　每到一人面前，湘云便要躬身行礼。
　　那些官员面上客气，眼神却打量不停。

　　有的人凑趣：“公主真是慧眼识珠。”
　　有的人言语试探。
　　更有人皮笑肉不笑：“年少登科，还需戒骄戒躁才是。”

　　湘云只得一一应付。
　　她平生最厌烦这等虚礼，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
　　金榜题名后，身为探花，在大明宫的琼林宴，何等风光？
　　然而她却只觉自己被公主牵着，一步步走进了名利场的最深处。

　　【开新篇：公主的掌中物。】系统又来凑趣。
　　【可备好颈圈了？哦，抱一丝说错了，是朝珠。】
　　“闭嘴！”湘云在心里喝道。

　　“怎么，累了？”公主侧头看她，凤眼含笑。
　　“不累。”湘云咬牙道。
　　“嘴硬。”公主轻笑，“你的脸都僵了。”
　　【检测到公主想捏你肉嘟嘟的小脸蛋，然而考虑到大庭广众下的皇室观瞻，到底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宿主的脸蛋太好捏了，往日在大观园里，你林姐姐没少捏你。】

　　“我又不是小猫小狗！”
　　【那倒是，不过宿主以前可没少捏自己的可爱小狗狗的嘴筒子……】

　　湘云无语垂下眼，尽力做出谦恭的样子，开始打官腔。
　　“殿下过誉。下官不过一介书生，蒙圣上隆恩，才得侥幸，只求恪尽职守。”

　　“职守？”公主轻笑，身子又向她这边倾了倾。
　　那股栀子花香气，越发浓了。

　　【顶级信息素来袭！哦，不对，是熏香。江南百花坊中匠人，费时一年，专为贵女所制之奇香。】

　　“昭明公主好眼力。”礼部尚书举杯凑热闹，笑得礼貌，“新科探花如此年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何须假以时日？”公主转过头，笑容依旧温和，话出口，却自有皇家威严。
　　“本宫已向父皇请旨，史探花明日，便入翰林院行走。”

　　新科进士，不经观政，直接授官，还是翰林院这等清贵之地！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随即又是一片安静。

　　【贺宿主达成“一步登天”之功！附赠：沦为众矢之的。】
　　【当前群臣好感：负五十（凭什么！就靠那张脸蛋吗！）】
　　【当前公主好感：增二十（真乖～）】

　　史湘云只觉汗毛倒竖。
　　她不过想安安稳稳做个小官，日后外放江南，做个逍遥县令。
　　翰林院，何等清贵之地。
　　天子门生，储相之选，是多少读书人打破头也未必能进的去处。
　　这对湘云，却是座牢笼。
　　进了翰林院，便等于被困在了京城，困在这风刀霜剑的官场漩涡里，日日夜夜都在这位公主的眼下过活。

　　“臣万不敢当。臣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恩，还请殿下……”

　　一根修长手指，殷红剔透，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大殿的熏香，窗外的鸟鸣，大臣们的注视，一时间都消失了。

　　昭明公主清冷的绝美面容上，又现出一点笑意。
　　她的身子，近到湘云能瞧清她眨眼时候长睫毛颤动，亦能瞧见自己惊愕的样子，映在她那双迷人凤眼里。

　　“嘘……”公主的气息柔柔，凤眼微微一眯。
　　“别说了。本宫不爱听。”

　　【公主正发动皇家专属心法……“强扭的瓜分外甜”、“我偏要勉强”～】

　　公主迷人的眼，细细看着湘云，略略压低了声音。
　　“东宫和三皇子府里都在写帖子，想请史大人过府小坐。本宫不过是快了他们一步。”
　　“父皇也说，史大人这样的才貌，窝在御史台，同那些老头子们磨牙斗嘴，实在屈才。”
　　“翰林院清净，正好养你的性子。”

　　湘云暗暗心惊。公主这话，是一箭三雕。
　　其一，告诉她，东宫和三皇子都别想了，如今她是公主的人；
　　其二，把皇帝搬出来当靠山，堵死退路；
　　其三，把明火执仗的阳谋，说成了体贴入微的关怀。

　　按例，探花郎要么去御史台，要么进翰林院。
　　御史台是专管监督百官的衙门，进去就是四面树敌，八方招恨。她如今是金陵白身读书人，背后无人，如何敢放胆弹劾京城大官？
　　翰林院则是天子书房，养的是未来的宰辅，先替皇帝起草文书，受赏识的可以御书房行走，算得上清贵安逸。

　　【有一说一，公主绕开吏部，直接把你塞进翰林院，也是保护之意。】

　　翰林院。天子近臣之地，储相之所。
　　贵如南安郡王，想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亦是不容易。
　　而这公主，用了“父皇的心意”这五个字压下来，湘云自然没法子拒绝。

　　一时间，湘云只觉得唇上那根修长手指，封住了她所有的话。
　　从金殿传胪，高中探花那一刻起，她就是一枚棋子。
　　各方都想落子，却被这位公主抢了先手。

　　眼前的美人，容颜绝美，眉目含笑，温婉可亲。
　　内心，怕是却冷酷得很。
　　和那位郡主，如出一辙。

　　【检测到关键词：南安郡主，宿主下定决心改身份逃婚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那位南安郡王府里的小姐姐，可怕可怕！我一个博古通今的硅基生物，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妖艳迷人，特别是在榻上，端的是花样百出。但是出了闺房，却心黑手黑的女子！简直是真-拔.指无情！】

　　【原著里，为什么她身为正牌郡主，不去联姻，却让太妃去找探春？】
　　【那就是因为她手段太高，心又黑啊，哪怕是自家哥哥打了败仗，她就是不愿去背井离乡联姻。】
　　【宿主，你这样的小太阳，遇到郡主那样的黑心大反派御姐，栽了那是正常的，不要难过。】
　　【不过看着眼前的公主，感觉你要重蹈覆辙了哦~啧啧啧，毕竟这种坏坏款御姐，是你的姬圈天菜。】

　　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湘云只觉心口堵了，气也喘不匀了。
　　这高高的宫墙，竟比荣国府那座笼子，和南安郡王那府邸，还要困人。

　　【宿主生气气。原因：被系统说中了XP还要嘴硬。】
　　【地图难度对比：
　　荣国府-新手村（宅斗模式）；
　　南安郡王府-精英怪副本（逃生模式）；
　　皇宫-世界BOSS地图（权谋模式）。
　　恭喜宿主，地图难度三级跳。】

　　公主收回手，端起桌上的琉璃盏，饮了一口，神态闲雅，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湘云看着眼前这张芙蓉面，只觉得脑中是一片白茫茫的风雪地。
　　想那年在大观园里，和黛玉斗口，拥炉烤鹿，联诗作对，何曾有过片刻的词穷？
　　如今竟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了。

　　【百合回忆杀：检测到宿主正在闪回【大观园雪下联诗】副本。】
　　【参与者：林黛玉、薛宝钗、探春、薛宝琴等姐妹。】
　　【当时情缘氛围值高达99+，是本系统记录在案的为数不多的糖点。唉，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跟林妹妹月下小酌不美吗？你非要来这宫里卷生卷死！】

　　“殿下……下官何德何能……”
　　公主微微歪着头，一双凤眼潋滟迷人。
　　“本宫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言下之意是，我的人，我说行就行。这不是同你商量，是知会你一声。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公主面上光影摇曳，端的是绝美的容颜。
　　“史爱卿，可知翰林院是何去处？”
　　公主话锋一转，问起正事来。

　　湘云收敛心神，正颜答道：“翰林院乃储才之所，编修国史，草拟诏命。”
　　“还有呢？”
　　“还……还可陪侍君王，为圣上讲学。”

　　“正是。”公主满意地点了头。
　　“所以，翰林院的官儿，文章是其次，要紧的是得天家信重。史爱卿，你说，本宫举荐你入翰林，是为何故？”

　　湘云只觉得一股冷汗往下淌。
　　这是放在天子眼皮底下，明晃晃地烙上昭明公主的印记。
　　她暗暗握紧了拳。
　　“下官……惶恐。”她只能找出这两个字来回话。
　　揣测上意，乃是大忌。
　　上策，乃是装傻，才能突出皇家的英明。

　　“惶恐？”公主忽然笑了，竟伸手替她理了理崭新官袍的领子。
　　身后的大宫女绯墨，睁大了眼睛。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

　　“史爱卿不必惶恐。本宫既把你放在心上，自然护你周全。”

　　放在心上？
　　湘云掌中的琉璃樽一倾，琼液险些泼出。
　　【当前境况：逃婚之计，付诸东流。虽躲过了叔婶的婚约，避开了南安郡主的手，却一步登天，成了公主门下。外放江南的路数，怕是就此堵了。】

　　“史爱卿，好生用宴。”
　　话音落下，昭明公主已在宫人簇拥下，重又回到那片辉煌灯火里。
　　独留湘云一人。
　　她抬起手，按在唇上。
　　公主指尖的凉意好似还在，殿内暖香里，竟分辨出淡淡栀子花的味道。

　　江南的烟雨，京中的风雪，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同一个去处。一个名为昭明公主的，无边无际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