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攻守则》狐不决

54、石林之中 禾胥

　　摔下来的时候，荀林的手肘硌在了周承霁身上，正好抵住他肋骨下方的软肉，看起来青了一团。

　　荀林闻言正襟危坐，半跪在他的身边。

　　他顿了顿，手指抬起来，轻轻在那块青紫处戳了一下。

　　有些硬，但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揉？”

　　周承霁见他蜷着一根手指跟蜻蜓点水似的，就有些无语。

　　荀林一顿，手指有些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人类光裸的上半身，但当时他发烧，他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状态上，没有刻意关注过他隐藏在肌肉下的力量与美感。

　　而且没由来的，触碰上去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怕力道不对让他痛，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周承霁见他磨磨蹭蹭的，用还健康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了那处。

　　“让你把淤青揉开，不是让你戳着玩。”

　　“……”

　　荀林闭上嘴，听出了他的意思，连忙摊开手心，将手掌覆盖上去，慢慢揉了起来。

　　“这样，可以吗？”

　　“疼不疼？”

　　荀林见他又去揉那只受伤的胳膊，询问了一声他的意见。

　　“唔。”

　　周承霁随口应了句，便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皮肤的温度穿过手掌，贴上去厚重坚硬，肌肉块轮廓突出，发力时紧绷发硬，放松后带着一层薄韧皮肉，腰线两侧肌理凹凸清晰，摩挲时能感受到流畅硬朗的线条，昭示着这具身躯下沉甸甸的力量。

　　荀林盯着那块地方，慢慢地揉的越来越熟练，而脑海中也不禁有些感叹他的身形完美，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都长的恰到好处。

　　周承霁靠着让荀林揉捏，自己慢慢恢复力气，并琢磨着怎么接上断骨的胳膊。

　　因为伤的是右臂，他左手很难摸到正确的位置，不够有把握完全复位。

　　就在他准备试一试的时候，突然间，他眼神一凛。

　　“停。”

　　荀林突然听到他开口，还以为是自己揉痛他了，忙道：

　　“弄痛你了？我轻点——”

　　“不是，等等，扶我起来。”

　　周承霁挡住他的动作，神色有些严肃。

　　与此同时，荀林听到了山谷里传来的其它声音。

　　窸窸窣窣的，不像是风声，好像有什么经过。

　　不是说这里没有异种兽吗？难道现在有了？

　　他连忙屏住呼吸，听话将周承霁扶了起来，然后自己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管有没有，现在周承霁又受了伤，而且胳膊很严重，他不能再躲在他身后。

　　周承霁站起来，似乎没想到荀林会站在他前面，微微挑了挑眉。

　　“你……”

　　“我会保护你。”

　　荀林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吸了口气，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那根铁锥拿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荀林的呼吸也不由地有些加快。

　　周承霁倒是没动，就那么站在他的身后，面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荀林看到前方的山崖后面露出了一个身形，而右侧也冒出了一个，他捏紧铁锥，完完全全将周承霁挡在后面。

　　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能让周承霁再涉险。

　　“你们是谁！”

　　“别过——？”

　　荀林刚说了两个字，就看到前方冒出来一个人，对方手上拿着长长的尖矛，也似乎吓到了，对着他们质问。

　　在他们还愣神的时候，很快，几个狭小的山间缝隙里，冒出了四五个个子不高，体型偏瘦的人出来。

　　“呜呜呜！！！”

　　其他几个人指着他们，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荀林自诩没有他听不懂的物种语言，但那几个人说的他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们怎么进来的！来做什么！”

　　好在，带头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倒是会说话，他面带警惕地指着他们，问道。

　　“我们……从山顶……”

　　荀林闻言，本能地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周承霁却伸手将他拨开，抬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要见蒙。”

　　他话一说完，那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好像有些害怕他似的往后退了退。

　　但那带头的青年倒是没有退太多，他举起长矛，问周承霁。

　　“你认识蒙？！”

　　周承霁似乎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将脚边的麻袋提起来，踢了一脚到了他们面前。

　　“带路，我要见他。”

　　麻袋里的羚羊露了出来，那几个人见状瞬间眼睛放光似的，盯着那麻袋吞咽口水。

　　但是周承霁却拔/出了腰间的枪，单手转动了一圈。

　　“羚羊可以归你们，但你们也必须听我的。听得懂就带路。”

　　那几个人看到周承霁手上的东西，脸色一变，又缩了几步，像是要逃走。

　　好在，那个带头的青年还算胆大，他点了点头。

　　“跟我们来。”

　　然后，他指使另外两个人将那麻袋里的羚羊拖上，说完便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山的缝隙之间。

　　荀林听不懂他们之间在交流什么，周承霁似乎认识他们，也像是早有预料，并没有过多惊讶。

　　他对荀林吩咐了一句“跟上”，便自己先走了。

　　荀林连忙将东西带上，还是有些惊讶刚刚见到的奇特场景。

　　“他们，就是禾胥人吗？”

　　他记得周承霁说过这里面是禾胥人住的地方，他观察了他们的样子，虽然看起来虽然是人类，但皮肤偏黑，面色发黄，好像长期营养不良似的，身上围着某种羽毛做成的衣服，青年说话的语调与周承霁他们不同，但好在能听懂，结合这些他们应该就是对方说的禾胥人。

　　周承霁内否认，“嗯，跟紧他们，他们知道路。”

　　荀林闻言郑重点头，本来还在愁周承霁受伤了怎么爬接下来的山峰，结果遇到了知道路的禾胥人，那他们岂不是不用再爬山了。

　　二人跟着他们穿梭在挤压到几乎无法穿过人的山崖之间。而越走荀林也越惊奇，明明是无法穿过的山崖缝隙，这些人却能够精准找到只准一个人通过的地方，而且方向极其复杂，四处该长的大差不差，跟走迷宫似的。

　　如果要他们自己走，绝对会迷路，完全没有翻山可靠。

　　荀林惊讶，但是微微安心了不少。

　　周承霁的胳膊不适合爬山，这会儿还好能走路，至少还比爬山安全。

　　荀林跟着他们东绕西绕差点都绕迷糊了，终于在山崖之间没有那么狭窄陡峭的时候，见那几个人加快了脚步，几乎都要追不上他们的影子。

　　他呼吸加快，担心周承霁的身体，连忙追上去扶住他。

　　“你能撑住吗？要不要让他们等等。”

　　那几个人走的很快，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能不能跟上。

　　周承霁摇头，但没挣开他，只是速度放慢了些。

　　“快了。”

　　他们加快速度，说明到了熟悉的地方，而且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追不上。

　　“你认识他们吗？”

　　“来过三次。”

　　“三次？！”

　　周承霁没答认没认识，只说了自己来过几次。

　　荀林闻言有些惊讶，他对此处很熟悉的样子，他以为对方只是在北上的时候路过，没想到来过这么多次。

　　但这里这么危险难走，他数次来这里做什么？都来过这么多次了，那几个人里就没有一个认识他的？荀林不禁有些好奇。

　　“但每次石林路的位置会变，走错就会绕进去出不来。”

　　所以才需要爬山。

　　周承霁边走边道：“禾胥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最高四十岁，我来的时候他们几个还小，所以不记得。”

　　“这么小……”

　　荀林听到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时候震惊不已，竟然比一般人类的小一半多，那岂不是那带头的青年已经是其中的“老人”了？

　　“那他们吃什么？我记得你说过，这里面寸草不生，他们怎么活下去的？”

　　“刚刚的那只秃鹫，发现了吗？”

　　周承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言问他。

　　荀林一惊，难不成他们靠捕食秃鹫为生？但秃鹫那么大那么凶，他们怎么抓到的？

　　周承霁看荀林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便解释了缘由。

　　“他们不吃秃鹫，他们吃秃鹫的食物。”

　　“吃秃鹫的食物？！”

　　荀林惊得张大嘴巴。

　　这岂不是虎口夺食？这比猎杀秃鹫危险多了吧。而且，秃鹫不是食腐肉的吗？那他们也是吗……

　　“秃鹫会将动物的尸体带到山顶上摔碎吃完，但骨头会留下，有的用于垒窝，有的便扔到山脚下。”

　　“这些动物的骨头，就是禾胥人的食物来源。”

　　荀林已经震惊到不会说话了，他见过食铁兽，见过吞雾怪，就是没见过吃骨头的人类。

　　“他们会将这些兽骨带回去磨粉，掏出里面的骨髓拌着吃。”

　　听到禾胥人的食谱，荀林不禁有些瘆得慌。

　　怪不得那些人长的有些奇怪，原来是常年吃骨头吃的，那他们能活三四十，已经是高寿了。

　　“等会儿到了地方，不要对他们表现的过于惊讶，他们胆子很小，但是对排斥他们的人很反感。”

　　周承霁叮嘱，荀林老实点头答应。

　　前方是一个需要借力越过去的高坎，他将周承霁扶着先站了让去。

　　随后，当他越过那道砍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呆住了。

　　只见一群穿着和刚刚那几个人差不多的人都在聚在中间平坦些的地方，对着中间的那几个人膜拜。

　　更准确的说，是拜他们举起的羚羊。

　　四周是凿穿的石壁，似乎就是他们的居所，里面男女老少都有，还有襁褓中的婴儿。

　　那些人好像脸上都带着兴奋，似乎对那只羚羊格外崇敬。

　　看到此景象，荀林心里也开始感慨自己见识的还是不够躲，他低估了渺小的人类在绝境之中求生的意志。

　　那是比山石更坚硬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就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