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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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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窗外风与树为逝去的春天呐喊,树叶全在急促的抽泣,夜蝉哀嚎。声音撕扯着江寻南的痛苦。
她总是以为她很厉害,所以在知道月考是班级倒数的时候,被叫进办公室挨批评的时候,她并不伤心,只是迷离,这种感觉像身体的某个部位突然消失一样,让她无法接受,以为这是梦。
她以为情谊是永恒,岑久还会和她趴在一张桌子上听她讲题,她以为她们之间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尴尬的聊天,时间齿轮还没有转几圈,有人就被撵死在过去。
让人望其项背的成绩和高山流水的友谊,人竟然在一个月时间就失去如此多,外面还在办‘丧礼’,不是吊念她的,像她死去时蹭了谁家一曲悲歌。
看着月亮的眼睛逐渐模糊,当眼泪划过太阳穴,江寻南忍不住躲被子抽泣,伴随呜咽而来是电话铃声,一通国际电话。
她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一会,拿手机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好不容易才挪到阳台上,接通电话,双方先是沉默,然后江宜君开口问:“你这次考试怎么回事?”。
江寻南先以一份沉默回应,才回复:“发烧了”。
“这就是理由?你这就是没怎么学,生病考试也不止这点分吧,你居然还在这里找理由!”面对意料之中的愤怒质问,意料之外的眼泪先低落。
带着厚重鼻音的“嗯”在这次很长的通话做了很多次的回答,每一次卡在嘴巴里的反驳,都留着尾巴在喉咙里,吞下次似吃石头。
她妈说的很准确,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反驳的话,反而衬的她恼羞成怒。
那天晚上上弦如钩,月亮上的人只有江寻南,被月牙刺破心脏,溅出来的鲜血渲染一副红月图。
挂断电话后她又在阳台站了很久,久到数清了阳台上外婆种的花,断了20只翅膀,有7瓣已经快腐烂为新泥,听清了天空中传来的鸟叫一共12声。
鼻子很红,不知是外面的风还是她鼻炎犯了,因为鼻炎江寻南在哭的时候根本呼吸不过来,精神痛苦挤压身体神经,比疼更疼。
在阳台上她在思考自己真的是学习的料吗?学了11年江寻南第一次对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又对着眼前的树问,自己要怎样才能一直顺利下去?成绩带来的成就感还有1年的保质期,她的人生还没有找到其他兴趣。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会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生命……,眼泪打乱了思绪,思考出来的乱问题,思考的也是乱答案。
回到房间擦完眼泪,房门被敲响,是外婆:“寻寻,我做了阳春面,你出来来陪外婆吃点”。刚打开门,就被温暖的手推拉着到饭桌前做下,桌子上只有一碗面,寻寻红着眼睛看着外婆,老太太撒谎:“外婆吃过了,你赶紧吃了,今天从学校回来就睡,都没有吃饭。”
落在肩膀上的手带着舒服的热气,穿过薄睡衣,这股热气赶走了所以湖水上的涟漪,换为面汤里的烟火。江寻南知道她妈肯定给也打电话给外婆说了什么,但现在吃到热腾腾的面,江寻南感觉她又原谅了整个世界。
外婆笑迷迷的看着孙女狼吞虎咽完一碗面,起身说:“够不够吃啊?我再给你下。”寻寻连忙放下手里的汤,牵住外婆手的点点头。
江寻南:“外婆够了,吃不下了”,老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摸了摸孙女的头,像当初在商店门口找到她一样。
外婆:“快睡觉吧,明天下午还要回学校。”
江寻南:“好”
‘寻南’这个名字其实是她外公取的,因为江宜君没去国外之前一直在南方工作,很久不回家一趟,长江刚好都经过外婆家和江宜君所在的这两个省份,因为思念女儿,所以给孙女取的名字就为‘寻南’。
但是外公在她来到这里两年前就去世了,记忆比座机拍摄的还模糊,从那以后外婆和妈妈成为江寻南唯一的亲人,不过现在只有外婆在身边。
江寻南没有怪罪她妈留下她,一个人在国外很不容易,跟何况要带个孩子,她只是有点想她,如同名字一样思念着着她。
老一辈的都宠小孩,在清顺这里没有繁重的补习班,兴趣课。江宜君本来还想给江寻南报班的,外婆都以孩子太累了给拒绝了。来到清顺后江寻南觉得自己童年一直期盼的自由肯定就是这样的感觉。
谈到自由想到初中,谈到初中就离不开岑久,江寻南第二次见到岑久是在初中新班级里,开学第一天她们俩都迟到了,一起狂奔到班级门口,相看一眼同时喊出报告。
岑久惊叹这个长这么高的人居然才初一,江寻南惊叹人与人之间妙不可言的缘分,然后俩人都被老师教育了一顿,顺理成章的坐后排成为同桌。
岑久交朋友有一手,和身边的人都聊的不错,跟江寻南也熟络起来,现在江寻南还记得岑久的第一次和她说话“同学你的眼睛是一绿一蓝啊!,好漂亮!”
江寻南知道自己眼睛不同,以前都是被叫‘小怪物’的,听别人这么夸她还是害羞,小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江寻南站到洗漱台的镜子前,观察着自己的脸,五官立体,英气的轮廓,眉眼很像她妈,有一种抹不开的忧郁,青蓝色眼睛增加了一点距离感。
岑久初中只是喜欢看她的眼睛,或许是两人对视尴尬,她总是偷看左边的蓝色眼睛,眼角长出一颗小痣还是岑久先发现的,这样终归有些别扭,如果看久了江寻南耳朵会变的很红。
岑久的眼睛也好看,是纯正的黑色,如同黑曜石那样稀少。江寻南每次看她的眼睛,都带着莫名的忐忑,然后移开视线,没观察太仔细。
手指从镜子中自己的眼睛上滑过,流眼泪剩的朝红还停在眼下,江寻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觉自己确实很高很俊,在镜子外面邪魅一笑。
关灯回房间回睡觉,已经凌晨一点了,江寻南盖上被子,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打开一看是岑久发的:“明天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个时间段发信息 ,江寻南回复:“好”
澄:“明天骑自行车带你。”
A蓝:“OK”
对面没有说话,发来一个不要熬夜的表情包,就不吭声了。江寻南今天睡了一下午,这时候还是感觉困,一倒头就睡了。闷像心头瞌睡的,在她身上不太适用了。
凌晨两点钟,岑久还坐在书桌前,反思着这次的成绩,她成绩一直没什么波动,但努力学了一个月下降0.5分,真的给她气哭了。
最后她在日记本写下:
我以为自己很厉害,所以会在结局不尽人意时崩溃大哭,但坏结果已经出现了,我允许我在新路程开端加上负面情绪。
接下来还有很多考试,还有时间可以提升成绩,可以获得一个理想分数,但如果一直踌躇不前,一蹶不振,受到惩罚的也是咎由自取。
我如此努力的证明了自己竟只是朽木,且毫无用处。
***
一次难度超标的月考,明明不用如此伤心,真正扎心的是未来,高考如果还是这种成绩根本不值得每天朝六晚十的,今年的高考已经结束了,只有一年了。
摘下眼镜,岑久看见桌子上便利贴写着“去北京”,突然释怀的笑了,用笔在后面加上“好”。
关上灯,回到被子里,深呼吸一口,打开助眠音乐,岑久终于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