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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贤惠天使人类心 天降贤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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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我即将从楼顶坠落,被一个长着翅膀、面容模糊的[生物]接住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祂的头发好长啊......黄金水母一样的发丝摩挲我的脸庞,没有温度。是天使吗?绝对是天使吧。原来神这么美丽。
即使被抱着,我还是不停下落,世界天旋地转,我仿佛被水浸泡着。博尔赫斯曾说:“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潮水褪去,我退无可退。
跳楼是什么感觉,妈妈。
妈妈,我变成鸟了,小鸟我呀,要飞下去了。
我拼命想触碰祂的脸颊,可眼睛像迷了路,看不见祂的真实,只能摇摇头,做出离开的手势,示意祂放开我。
生命的最后十秒,我的灵魂仿佛被搅进洗衣机翻滚,身体几乎所有的气体被抽干,空气在无声尖啸。妈妈——我终于要和你团聚了。
我数着,10、9、8...直至最后一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谁的舌头深入我的口腔,液体被渡进我的嘴里,散发苹果的清香。
那是我的初吻啊————
单身了一辈子,妈妈先一步去世,想要就此了结自己没用的人生,最后初吻还被不明人士拿走,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终于昏了过去。
“旅人,旅人,
在下田街道的路中,
独自哭着走过去。”
爸爸,为什么要偷偷藏起来抹眼泪?
黄昏天,所有的影子长啊长,我越找不到你的痕迹。
回到家,大家总说只要努力学习和工作,生活会慢慢变好的。大雨敲打薄屋顶,屋顶发出牛奶脆饼干被一口吃下的咔嚓声,我躺在硬板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嘎吱嘎吱的,就这样摇摇晃晃地长大。
试卷拿了高分,我开心地和家人分享喜悦,唯独没有爸爸。
我只能在每周五见到你,因为周六后你就要去遥远的地方上班。可我们的最后一面,是在你的葬礼上。
“走过去了,为什么哭,
因为翻过山越过海,
看见了好不容易回到的故乡,
寺庙里的葱花球。”
我们为你祈福,希望你在天国安乐。七天后,夜深人静时我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快过来,莉莉香。
我悄悄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开门,寻声而望,惊喜发现:“爸爸!”
嘘——
我不说话了,因为爸爸还活着!
快走,莉莉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如此说道。
彼时我年级尚小,稀里糊涂地和他走了。他带我穿过静谧森林,路过寺庙,来到鲜少人乘坐的电车轨道旁。
我直觉道:“我要把头放上去吗?”
是的哦,爸爸微笑着。
好吧。我百无聊赖地趴在轨道上,奇妙的是,我趴上去的刹那,电车疾驰而来。
“轰隆隆——轰隆隆——”
车灯亮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静静等待,直到感觉身上有什么生物在窸窸窣窣地爬,定晴一看——是一条蛇!啊......!是蛇啊,我吓得立马往后仰,脚蹬着草皮后退,正好和电车擦肩而过。
抬头一看,爸爸不见了。
低头,蛇也无影无踪。
只听见风捎来一句话:“算啦......要照顾好妈妈哦......”
那辆电车上,坐着爸爸孤零零的影子。
我惊醒起身,直冒冷汗,下意识捂住脑袋,自言自语:“怎么又梦到爸爸了......”
那一片葱花球,那一首歌谣,歌谣最后一句是:
“摘了深斗笠奔上前,
那长在旱田的葱花球,
因了它,伤心地边哭边哭边走。”
梦魇从未离开。爸爸横死,妈妈病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反复地诘问自己。
拼尽全力活到三十岁,零星几个朋友也不能时刻当自己的亲人,我想要的是长久的、永恒的、不会离开我的亲人。
意识到这一点,我捶打枕头和盖着的被子,崩溃大叫:“怎么又梦到你!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我受不了了,只能再次躺下。痛苦如蛆附骨,寄生我的腿,我的脊椎,我的大脑。我裹着被子,又闷又热,即使呼吸不过来,也忍不住抽泣——
一双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背,明明被子在身上,我却感觉我变成了水里的鱼,水流滑过我的皮肤,我颤栗着。
翅膀遮住我的眼睛。
是祂吗?是那个救了我的天使?
我无力分辨是谁,更多的手送上来,淹没了我。后脑勺被托住,祂低头,给我交换了清凉的水,熟悉的味道让我安心。这是一个不含温度的吻。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哭,我的身体却不哭了。
与之相反的是,我开始对苹果的香甜上瘾了。脆脆的、凉凉的 、随处可买的果实,平时有这么甜吗?我咽下身体不自觉分泌的口水。其实橙子也很好吃,妈妈总喜欢买橙汁,我每次去祭奠她时总会买几瓶饮料,然后一饮而尽。啊——我又想吃雪糕了。夏天,蛐蛐吵个翻天,华笼柏络纱的溪流静静闭上双眼,就是吃雪糕的好时候啊!
当雪糕融化成一摊泥,我还是意犹未尽地吮吸冰棍。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天使啃食了大半,飘零而来的银莲花代替血液喷薄。潜意识里,天使是不死的,于是我放心咀嚼。
没错,我身边环绕许多天使,死的、活的,处于燃烧态的天使。出于某种缘由,我笃定它们是同一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吃祂,还是被祂填满,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回事。所以祂在我体内继续展开。
那些数不尽的痛苦,现在藏在云间,藏在几万米的高空,我似乎已经不再害怕了,反而感到飘飘然的快乐......
我幸福得流泪,这却让我倍感恶心。我想咳嗽,可连呻吟也被吞吃殆尽。泪水止不住地涌出,被牛犊一样温厚的舌头舔舐脸庞,我好干涸,我好渴。
可身体一直在下雨。
直至破洞的心被填满,没有冷冽的风了,我听到一声叹息。
祂听见我的渴望。
祂看见我的欲望。
我变得透明、赤裸了。
在祂的怀抱里,我做了一个好梦。
依稀记得,可爱的鸟儿扇动翅膀,窸窸窣窣,我睡在祂的发丝里,没有死亡的气息,没有亡灵的打扰。
祂开口,仿佛无数个人在说话,有男人,有女人,声音合一,层层叠叠,似是宣告:“我会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