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99、第九十九章：漫长的归途

　　“暗影之翼”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巷战、侥幸逃脱的士兵，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寂静的星海中缓慢航行。来自“坚守号”老式反应堆的能源虽然稳定，但输出功率有限，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航行速度和基础生命支持，想要进行跃迁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意味着，他们返回已知星域的旅程，将是一段以常规速度计算的、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跋涉。

　　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深邃的黑暗，点缀着遥远而冰冷的星点。那些曾经令人心悸的战争残骸，如今也被远远甩在身后，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绝对的寂静重新笼罩了飞船，但这种寂静，与被困在残骸内部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不同，它带着一种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虚无感，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叶孤舟。

　　叶凛百无聊赖地坐在驾驶座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检查着稀疏得可怜的传感器数据。大部分高级探测功能都已损坏，屏幕上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只有最基本的航线维持和障碍规避系统还在勉强工作。这种对前路近乎“盲飞”的状态，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OS叶凛：这跟闭着眼睛在高速上开车有啥区别？万一前面有个黑洞或者星际巨鲸啥的，咱不就直接送外卖上门了？呸呸呸，乌鸦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副驾驶座。江曜依旧闭目养神，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缺乏血色，像一尊易碎的东方瓷器。骨折的手臂被妥善固定着，放在身前。他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但叶凛知道，这家伙的脑子肯定没闲着，说不定正在脑海里推演着无数种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

　　【OS叶凛：啧，连睡觉都一副在脑子里开作战会议的样子，累不累啊……】

　　为了打破这令人烦躁的寂静，也为了确认江曜的状况，叶凛故意清了清嗓子，用尽量随意的口气开口：“喂，我说，咱们这速度，得猴年马月才能飘回灰烬星域啊？到时候夜莺他们别以为咱俩殉情了，连墓碑都给我们立好了。”

　　江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叶凛，并没有计较他那不着调的用词。“根据现有航速和星图推算，至少需要标准时间三个月。前提是航线正确，且不遭遇任何意外。”

　　“三个月？！”叶凛夸张地叫了起来，“妈的，老子带的营养液够吃三个月吗？不会最后几天要靠互相啃对方胳膊过日子吧？”他说着，还故意瞄了一眼江曜那只没受伤的、线条优美的手臂。

　　江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物资储备我已重新计算。合理分配，可以支撑四十五标准日。之后，需要寻找补给点。”

　　【OS江曜：叶凛的情绪需要疏导……这种漫长征途，心理稳定性与物资同等重要。】

　　“四十五天……然后就得在茫茫宇宙里打野食？”叶凛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下来，“行吧，总比困死强。至少现在能动了。”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胳膊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江曜微微动了一下左臂，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可以忍受。老疤的固定很有效。”

　　“那就好。”叶凛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座位底下摸出那枚从埃文斯舰长那里得到的、锈蚀的舰长徽章，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徽章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划痕，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他看着徽章，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些难得的认真：“江曜，如果我们最后……也没能阻止那鬼东西，像埃文斯舰长他们一样，变成这宇宙里又一堆没人记得的残骸……你会觉得……亏吗？”

　　江曜擦拭操控面板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叶凛。叶凛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枚徽章，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有些落寞和……脆弱。

　　驾驶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江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叶凛，看着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罕有的、对终极命运的茫然。一种复杂的情绪掠过江曜的心头，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OS江曜：亏？生命价值的衡量标准从来不是单纯的成败。埃文斯舰长和他的船员，他们的坚守本身就有意义。而我们……】

　　过了好几秒，江曜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

　　叶凛猛地抬起头，撞进江曜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盲目的乐观，只有一种基于强大意志和冷静判断的、近乎磐石般的信念。

　　叶凛怔住了。他以为会听到一番关于责任、使命的大道理，或者干脆是一句冰冷的“概率分析”。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句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的否定。

　　江曜看着他怔忡的样子，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前进，就不会是残骸。”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叶凛心中盘踞的些许阴霾。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调侃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重新看向前方无尽的星空，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

　　【OS叶凛：这冰块脸……偶尔说句话还挺中听。】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种缓慢、单调、却又暗流涌动的节奏中度过。叶凛负责大部分的日常监控和飞船维护（虽然能维护的地方不多），江曜则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全力修复自己的精神力，并尝试分析从“坚守号”带回来的那些关于“父体”的古老数据。

　　偶尔，叶凛会把自己那份营养液偷偷省下一点点，强行塞给看起来更需要补充能量的江曜。江曜起初会拒绝，但在叶凛“你不吃就是看不起老子”的蛮横态度下，最终还是会沉默地接受。这种无声的关怀，像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有时，叶凛在检查江曜手臂伤势、更换绷带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他手腕内侧冰凉的皮肤。两人都会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种细微的触感，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彼此心中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漫长的归途，仿佛一场无声的炼狱。它磨砺着人的耐心，也考验着情感的韧性。在浩瀚无垠的孤独中，对方的存在成了唯一的真实。那些曾经的隔阂、争吵、立场对立，在这生存至上的环境下，似乎都慢慢被稀释、被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刻、名为“相依为命”的联结。

　　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不知道灰烬反抗军是否还在，不知道凌玄和苏瓷的阴谋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他们知道，此刻，他们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