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墨砚川

2、第 2 章 当年若是有

　　见秦柯不像是在开玩笑，叶彦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那你看到了什么”

　　秦柯实话实说：“只看到了你抓着他后面的事，至于你为什么抓他，没看到。”

　　随着秦柯的话，叶彦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

　　“你可以找当事人。”秦柯好心提议。

　　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叶彦扫视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国人骨子里的好奇心，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下车。

　　看她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头发梳的很整齐，要是没有流泪，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叶彦蹲下身子，尽量与她的视线齐平：“勇气是这个世界赋予我们的权利，也只有勇气，可以保护我们自己，让我们有站出来和重新出发的底气。”

　　说完后，叶彦一顿，望着女孩泪眼朦胧的双眸，犹豫片刻，轻叹一声，她实在没法强制要求一个小女孩去作证。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作证，但很抱歉，我私自报了警，你可以选择去为自己发声，也可以不去，选择权在你。”

　　“你们干嘛呢，还不快点！”见他们许久不曾下车，警员已经开始催促了起来。

　　叶彦烦躁的抓抓本就凌乱的头发，站起身走到车厢后门旁，对等着他的秦柯道：“走吧。”

　　随即率先一步，直接跳下车。

　　秦柯垂眸，望着两步远的的两级阶梯，长腿一跨，稳稳地踩在公交站牌的石砖上。

　　见叶彦没有走，一直张望着公交车，很是期待。

　　秦柯略带有磁性声线淡然道：“她不会下来。”

　　“啧”叶彦轻啧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别说这么令人想死的话，万一呢？”

　　片刻，叶彦找补：“而且就算她不来，我相信也会有其他好心人，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人在缝缝补补。”

　　“补完也有痕迹。”

　　秦柯站在叶彦身旁，望着车窗里几个依然站立着的、模糊的乘客背影，在他们的期待下，上车的人依旧很多，撑的车子像一个吞饱了人群的、疲惫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而后车，他们等了两分钟，也只有最后几秒钟，从阶梯上缓慢走下来两个人。

　　叶彦不置可否的从秦柯的脸上移开视线，跟他一起看着下车的人，脚步往秦柯身旁移了半米，只给两人留下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用肩膀微微碰撞秦柯：“就算最后真的没人，架是我吵的，人是我拍的，警是我报的，你就是一个误入的倒霉蛋。”

　　秦柯凤眼一扫依旧乐观的叶彦，点评事实：“本来就是。”

　　“唔”叶彦捂着受伤的心脏，见后门下车的是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刚才那位抱着孩子的女人。

　　而车身笨重地晃动了一下，仿佛不情愿地接受了再次出发的指令，开始沿着街道向前爬行。

　　站台上霎时空荡下来，只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汽车尾气的味道，以及一种微小的怅然若失。

　　见人真的没来，秦柯没什么感觉的抬脚走进五米外的警察厅。

　　叶彦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他希望她能站出来维护自己，可她没有。

　　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叶彦紧随其后，进入警察厅。

　　一进去，男人已经录完了口供，正在同警察叔叔诉苦，见他们两人进来，更是激动。

　　“就是他们，警察同志，就是他们打我！”

　　叶彦感慨：“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呐。”

　　秦柯转头看了眼叶彦，他脸上完全没有对进来的担心，只有对物种多样性的感叹。

　　这人，莫名其妙的乐观。

　　但再乐观，两人分开录口供的时候，也只能实话实说。

　　秦柯看着手表，已经十点十分，他原以为会再扯皮一段时间，谁知道警察叔叔说，刚刚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过来作证，说她看到那个男人一直在摸小姑娘的屁股，还借着人多，一直在小姑娘的身上蹭。

　　说是这种行为已经有一站了，不过是他们两个上来，才站出来制止了男人。

　　秦柯对于这第一次进局子的感觉，很新奇，也独一份。但他身旁的叶彦显然不是，因为他依旧很多话。

　　“看，我就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你瞧，我们这不就遇到了一位好心又勇敢，还不怕麻烦的大姐。”

　　“哎呀呀，那个姐姐真是个大好人呐，小弟弟也很可爱，还偷偷的嗦我的手呢，真可爱。”

　　公交车来了，秦柯扫码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原以为两人会再也不见，怎料站台已经没有叶彦的身影。

　　还没等秦柯反应过来，叶彦直接坐到了他身旁。

　　叶彦：“原以为我们两个的革命友谊就到此为止了，你竟然还好心的帮我占座，兄弟，你人真不错，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一起出来玩啊。”

　　“……”

　　秦柯盯着叶彦坐的座位，思索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是给他占的吗？

　　加完微信，秦柯将自己的白色有限耳机都戴上，而旁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叶彦，上身猛地歪倒在秦柯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气又出现了。

　　叶彦：“兄弟，借一下你的耳机，我给我爸回个电话。”

　　秦柯转身，发现一张俊脸尽在眼前，而叶彦的眼捷好像小说中描写的扇羽，很长，也很翘，随着自然的眨眼一开一合的，露出里面有些发棕的瞳孔。

　　他的视线往下，是一个挺翘的高鼻梁，连着圆润的鼻头，最下面是一张红润饱满的嘴唇，好似有些干皮了。

　　叶彦退后一点，在秦柯眼前挥挥手：“嗨，还在人间吗？朋友？”

　　秦柯将耳机拔下，递过去。

　　叶彦接过耳机，直接插在自己的手机上，随后十分顺手的摘下秦柯左侧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只见他轻点两下，秦柯右侧的耳机中传来一道十分沉稳但又让人沉醉的声音，细听之下还有些危险，就像是一杯经过岁月沉淀的红酒。

　　“事情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一位姐姐带着一个小弟弟作的证。”

　　“那就好。”

　　对话非常简短，甚至都没有一分钟。

　　但也不知道是叶彦心大，还是秦柯偷窥他的秘密。总之，没有人摘下耳机，耳机里也没有声音。

　　两人就这么并排靠坐在公交车的后座，两人共用一副耳机，他们的左右耳各插一个耳机。

　　叶彦转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两个这样，真的好像那些青春疼痛电影的经典桥段啊。”

　　“你……”秦柯震惊的转头，他们两个男的，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叶彦将耳机摘下来还给秦柯，十分疑惑：“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他们为什么浑身都在冒粉红色小泡泡？”

　　秦柯接过耳机，插进手机：“……有没有可能那两人互相有意思才能冒出粉红色泡泡？”

　　叶彦皱眉：“我觉得你这人也挺有意思的，我们明明素未相识，你就仗义出手，跟我一起将那个败类送进警局，兄弟…”

　　秦柯打断他：“别人是想要亲嘴的关系，你这是想要跳楼的革命。”

　　叶彦张张嘴，苍白的辩解：“……我看他们也有两个男生这样，以为是正常的。”

　　秦柯轻嗤，带着些嘲讽：“你看的哪个地方的电影，真开放！”在国内别说两个同性之间的电影，小说都快禁完了。

　　叶彦：“……M国。”

　　秦柯顿住：“…真开放！”

　　猛地一下聊到一个如此深入的话题，对于刚见面的两人，都很尴尬。

　　叶彦不自在的扣扣手指，但随即又特别没心没肺的笑道：“那个，今天谢谢啊兄弟，没有你，我今天连个支柱都没有。”

　　秦柯望着窗外的头转回来，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尴尬了，他还能找到话题。

　　“没事，就是你有点冲动。”最起码也要想个万全之策，或者是录到案发现场。

　　叶彦的强颜欢笑顿住：“冷眼旁观是人们的选择，可无动于衷的看着一个小女孩被猥亵不是我的选择。我不希望因为我今天的无视，而让一个人生还没启航的小船就有沉没的风险。”

　　他话音刚落，广播里播放着熟悉的女声：“乘客您好，本班车终点站——[四中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叶彦从后门下车，他还以为刚回来的第二天就遇到一位志同道合、三观一致的好友，他都准备把秦柯发展成他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了，结果……

　　他竟然觉得他行事冲动！

　　他哪里冲动了？！

　　他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行事冲动！

　　叶彦单方面决定把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

　　车内，秦柯见叶彦越走越远，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

　　从最开始令人心悸的救护车顶灯旋转出的蓝红光芒，无声却剧烈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医护人员的身影在车门前快速而有序地移动，交换着简洁专业的术语，到最后滴嘟——滴嘟——的鸣笛消失在巷道的远方。

　　画面一闪，所有人狰狞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大人的、小孩儿的、同学的，一张张脸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就是他，他爸气死了他爷爷。”

　　“秦老这么和蔼伟大的人怎么养出了他们家这种白眼狼。”

　　“那可不，他爸就是个白眼狼，他也是。”

　　“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小孩稚嫩童真的嗓音，唱着最欢快的歌谣，说着最恶毒的话。

　　“我不是！”

　　秦柯一声低吼，吓过来的司机一跳，他想要拍秦柯肩膀的手顿住，犹豫道：“同学，你怎么了，四中到了。”

　　秦柯回过神，望着司机担忧的脸，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妈妈担忧的脸，可最后却是她躲在房间中哭泣。

　　“我没事，谢谢！”

　　秦柯慌乱的下车，已经看不到叶彦的背影，他自嘲的低声一笑：“当年若是有一个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