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晚风落在书页间 张喃青递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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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自习课的阳光温温软软，顺着玻璃窗斜切进室内，将课桌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柔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笔灰，安静地在光束里起落，窗外枝桠轻轻晃动，裹挟着微凉的秋风，冲淡了室内习题册厚重紧绷的气息。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埋着头低头刷题，只有零星翻动书页的轻响，整间屋子静谧得近乎沉闷。座位排布一目了然，池鱼坐在秦雨墨正前方，纤细的背影安安静静，正低头整理着上午老师板书的零散要点，发丝顺着脖颈垂落一小缕，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而秦雨墨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黑色水笔笔杆上，视线淡淡落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页面干干净净，几乎没有落下多少字迹。
他向来如此。性子清冷孤僻，不爱合群，也极少主动记下课堂上细碎的板书内容，很多时候上课只是安静坐着，周身自然而然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班上几乎没人敢随意同他搭话，更别说主动靠近、分享学习笔记这类亲近的举动，大家都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只远远觉得这位长相优越、家境优渥的男生难以接近，周身像围着一圈无形的高墙。
坐在秦雨墨身侧外侧位置的张喃青，已经悄悄观察了身旁人好一阵子。
张喃青性格向来明朗热忱，心思细腻又心软，自打慢慢留意上秦雨墨之后，总能敏锐捕捉到旁人注意不到的小细节。他早就发现，秦雨墨的课堂笔记向来简略潦草，很多重点知识点都没有完整记录，上课看似认真端坐，实则很少动笔抄写板书，等到自习课想要复盘知识点时，常常会陷入无从下手的窘境。
四周安静，池鱼正专心致志写着自己的笔记，完全没有留意身后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张喃青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秦雨墨单薄空白的笔记本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心疼，随即攥了攥自己厚厚写满整整两页字迹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身侧的人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空隙，随着张喃青轻轻挪动手肘，空隙瞬间缩小，衣袖若有若无擦过秦雨墨的小臂。秦雨墨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放空的视线缓缓收回，侧目看向主动靠近自己的少年，漆黑眼眸里没泛起半分抵触与厌烦，只有淡淡的平静，完全没有对待旁人时那种疏离淡漠。
若是换做班里任何一个其他同学贸然凑近、打破他身边的安全距离，秦雨墨此刻定然会下意识侧身避开，眉眼覆上一层冷意，直白地划出边界。可面对张喃青，他所有的防备都悄无声息地放了下来，连一丝紧绷都没有。
“秦雨墨，”张喃青压低嗓音，语气轻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指尖轻轻将自己整理工整的笔记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我上午把老师讲的重难点全都完整记下来了，条理分得很清楚，你要是需要，可以直接拿去参考。”
他的字迹干净舒展，排版整齐，重点知识点还用浅色荧光笔轻轻勾画了出来，一目了然，看得出整理时格外用心。笔记本边缘还带着一点张喃青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甜味，温和又清爽，慢悠悠萦绕在秦雨墨鼻尖。
秦雨墨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上，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迹，沉默几秒，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立刻伸手接过，只是淡淡出声，声线偏低，音色清冽好听：“不用特意为我整理。”
“不算特意啦，我本来上课就要记笔记的，顺带整理完整一点而已。”张喃青弯了弯眼睛，笑得明朗又温柔，顺势把本子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指尖几乎快要碰到秦雨墨的手背，“你笔记记得太少了，等之后复习会很麻烦的，我分给你看完全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对照着梳理知识点。”
他的主动坦荡毫无压迫感，像是春日温和的风，一点点拂过秦雨墨长久封闭的心防。秦雨墨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沉默片刻后，终究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笔记本的一角，没有推开，而是慢慢将本子拉到了自己课桌之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足以证明他全然接纳了张喃青的好意，默许了对方毫无顾忌的靠近。
坐在前排的池鱼恰好写完一段板书，微微转头想要借一支橡皮，余光瞥见身后的画面，不由得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又十分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习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身后两人之间愈发暧昧融洽的氛围。她平日里偶尔也会和秦雨墨简单说几句话，可每一次搭话，对方都礼貌却疏离，客气得让人没法进一步亲近，唯独面对张喃青时，秦雨墨身上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会自然而然变得柔软。
夏屿拿着作业，原本打算去找后排同学讨论题目，目光无意间扫到这边，下意识顿了半秒。夏屿性子温柔和善，观察力向来敏锐，一眼就能看出秦雨墨此刻放松的状态有多难得。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上前打扰二人，只是轻轻放慢脚步安静走过，眼底带着浅浅的了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整个年级里，唯独张喃青拥有能够肆无忌惮靠近秦雨墨的特权，也唯独张喃青，能轻易撬动秦雨墨紧闭的心门。
张喃青见秦雨墨收下了笔记，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甜甜的暖意，忍不住微微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脑袋稍稍凑近，小声同他讲解笔记上标注的易错点：“这里老师特意强调过很容易混淆，我特意标出来了，还有最后那道例题的解题思路，我额外写了简便算法，比课本上的步骤省事很多。”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秦雨墨的耳廓，秦雨墨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却没有丝毫躲闪，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少年凑在自己身侧细细讲解，目光落在笔记上，实则大半注意力都落在身旁人温和的声线与神态之上。
平日里寡言少语、不爱与人交流的秦雨墨，此刻格外耐心，偶尔会低声问一两句不理解的地方，声音不大，只够两人听见。张喃青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耐心解释，两人脑袋挨得很近，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在安静的自习教室里，自成一方小小的、旁人无法介入的小天地。
池鱼偶尔写字间隙轻轻回头，总能看见秦雨墨原本冷淡平淡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不少，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硬，连眼神都温和了许多。她悄悄在心下感慨，也只有张喃青能做到这般，轻轻松松就能融化秦雨墨周身所有的冷漠。若是换作其他人贸然递笔记、主动凑上去搭话，大概率只会被秦雨墨不动声色地回绝，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会留下。
夏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后，还下意识朝着后面了两眼，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意。秦雨墨独自孤僻了太久，很少有人愿意主动走向他，大多数人都只会因为他冷淡的外表而远远避开，唯有张喃青，不惧他清冷的外表，一腔热忱主动奔赴，一点点融化他长久以来的孤独。
自习课过半，秦雨墨慢慢翻看完整本张喃青精心整理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远比自己简略零散的记录好用太多。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身侧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少年，淡淡开口，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很好用，谢谢你，张喃青。”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分量却格外重。张喃青心头一阵发烫，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得灿烂：“不用谢呀，以后我每节课的笔记都可以和你共享，我们一起用就好了。”
秦雨墨轻轻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面，沉默片刻后，忽然伸手，将自己桌上半盒全新的黑色中性笔推到张喃青手边，算作回礼。他不擅长说太多温情的话语，便习惯用这种安静内敛的方式回应对方的善意。
张喃青愣住一瞬，随即眼底盛满欢喜，指尖轻轻碰了碰笔盒，小声说道：“谢谢秦雨墨！”
两人相视一眼，空气里流淌着安静又缱绻的暧昧气息，无需多说什么，彼此心下都清楚，对方于自己而言，早已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前排的池鱼轻轻勾了勾唇角，低下头继续刷题，刻意给身后两人留出足够私密的空间，不打扰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窗外的风缓缓吹动窗帘，阳光静静铺满课桌，书页之间，盛满了少年人小心翼翼、慢慢滋生的心动。
秦雨墨向来是一座孤岛，旁人不敢靠近，唯有张喃青化作晚风，主动渡向孤岛，而孤岛心甘情愿，为他放下所有壁垒，接纳了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与偏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晚风落在书页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