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他的第一眼》巫观止

14、晚风屿青 午后自习小

　　初秋午后的阳光浅浅落进教室，窗沿边的绿植被微风拂得叶片轻晃，教室里只剩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安静得恰到好处。随堂小测刚刚开始，整间教室都浸在一种平缓又紧绷的氛围里，没有人随意交头接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不少。

　　夏屿坐在前排位置，指尖握着黑色中性笔，有条不紊地答着试卷上的选择题。他余光偶尔向后轻扫，恰好能瞥见身后并排坐着的两人。秦雨墨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冷淡漠，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屏障，周遭哪怕有人小声挪动椅子，也丝毫惊扰不到他半分。秦雨墨本就性子孤僻寡言，平日里极少和班里其他同学来往，周身的气场总是冷冷淡淡的，唯有身侧的张喃青，是唯一能轻易靠近他这片冰封天地的人。

　　张喃青坐姿放松许多，一边做题一边时不时侧过头，飞快地瞥一眼身旁的秦雨墨，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他性格外向热忱，向来主动又直白，完全不畏惧秦雨墨周身冷淡的气场，反倒格外习惯挨着对方坐着的安稳感。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秦雨墨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握着笔的力道不自觉柔和了些许，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稍稍松弛，那副对外生人勿近的模样，在张喃青不经意的注视下，悄然卸下了大半防备。

　　夏屿握着笔的动作慢了一瞬，原本专注于试题的思绪微微飘远。他本来只是习惯性往后看一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了秦雨墨望向张喃青的目光里。那眼神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漠然与疏离，算不上浓烈直白，却盛满了旁人绝对得不到的柔软与纵容，安静又缱绻，像揉碎了窗外温和的日光，满满当当都落在张喃青的侧脸上。

　　夏屿心头轻轻一动，连忙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假装继续低头审题，可心底却已然了然。他早就隐约察觉到秦雨墨对待张喃青的不同，只是此刻亲眼撞见这一幕，才真切明白，这位素来冷淡寡言、对谁都不甚在意的少年，心思早就完完全全系在了身旁这个人身上。

　　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试卷一张张被书写完毕，窗外的风缓缓吹过，卷起窗帘边角轻轻起伏。秦雨墨很快收回了方才温柔的目光，重新归于平日清冷的模样，继续落笔答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瞥见张喃青弯弯的眉眼时，心底漾开的那阵细微又温热的涟漪，久久都未曾散去。张喃青丝毫没有察觉方才短暂的对视，正皱着眉头思索一道稍微棘手的填空题，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秦雨墨不动声色，将自己草稿纸上演算好的简略步骤轻轻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推，动作自然又隐蔽，刚好只有张喃青能够看清。

　　张喃青眼睛一亮，悄悄抬眼看向秦雨墨，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无声地对着秦雨墨比了一个小小的口型：谢谢啦。

　　秦雨墨淡淡颔首，神色没什么起伏，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极淡的薄红，快得让人难以察觉。前排的夏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心里已然清清楚楚，这两人之间暗藏的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生根发芽，温柔又隐秘，在平淡寻常的校园日常里，悄悄发酵。

　　自习小测的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一点点挪过桌面。秦雨墨做题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已经将整张试卷检查完毕，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桌面，看似放空发呆，实则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旁张喃青的一举一动上。见张喃青笔尖停顿，似乎卡在了最后两道大题上，秦雨墨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张喃青垂在桌下的手背，力度很轻，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张喃青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秦雨墨，眼里带着一点疑惑。秦雨墨眼神示意了一下试卷末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简单提点了一句解题切入点，声音低沉悦耳，语速极慢，褪去了平日里一贯的冷淡声调，温和得不像话。

　　“先拆分已知条件，第二问套用公式就行。”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卡壳的张喃青，他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笔，顺着秦雨墨提点的思路往下演算，思路瞬间顺畅起来。秦雨墨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便恢复成一贯清冷的模样，仿佛方才低声提点、悄悄触碰对方手背的温柔举动，全都未曾发生过。

　　坐在前方的夏屿耳力不错，隐约捕捉到了身后压低的低语，不由得无奈轻笑一声。旁人只当秦雨墨性子太冷、难以接近，只有张喃青能轻轻松松破开他所有的冷漠外壳，独享他全部的耐心与温柔。若是换作班里其他同学贸然向秦雨墨求助，大概率只会被对方冷淡无视，可唯独面对张喃青，秦雨墨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棱角，心甘情愿事事留心、处处包容。

　　班里陆续有人完成试卷，举手示意想要提前上交，细碎的动静断断续续响起，却丝毫打扰不到后排相依的两人。张喃青顺利写完最后一题，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地伸了伸胳膊，胳膊不经意间微微蹭到了秦雨墨的手臂。秦雨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微顿，没有躲开，反倒微微往张喃青的方向挪了一点点椅子，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许。

　　“幸好有你，不然我最后两道大题真要空着交卷咯。”张喃青小声感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庆幸与亲近，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秦雨墨的耳畔。

　　秦雨墨的耳尖愈发泛红，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淡然的神情，淡淡应了一声：“不难，稍微想想就能解出来。”嘴上说得平淡，可眼底的暖意却半点藏不住。他并不擅长说温柔的话，也不擅长直白表露心意，可所有细碎的偏爱，全都落在一举一动里，安静又厚重。

　　夏屿这时也刚好写完全部试题，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头假意整理身后的书包，目光再度扫过后排二人。张喃青正笑嘻嘻地和秦雨墨小声说着闲话，叽叽喳喳的，像只活力满满的小麻雀，而一向不爱多话的秦雨墨，竟耐着性子静静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两句，眼神始终牢牢落在张喃青身上，专注又认真。

　　这一刻夏屿彻底确定，秦雨墨看向张喃青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那里面藏着克制不住的在意与心动，瞒得过全班其他人，却偏偏没能逃过他方才偶然的一瞥。窗外微风徐徐，阳光和煦，整间教室平淡又安宁，属于两个少年之间隐秘又清甜的情愫，正藏在课桌之间，藏在细碎的对视与无声的关照里，在少年懵懂又真挚的年纪里，悄悄蔓延生长。

　　距离收卷还有最后几分钟，班长站起身提醒大家检查姓名与班级，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张喃青慌忙低头检查试卷，慌乱间橡皮滚落，直直朝着秦雨墨脚边滑去。秦雨墨弯腰，轻而易举捡起那块白色橡皮，指尖摩挲了一下橡皮边缘，默默放回张喃青的桌角。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浑然天成，仿佛这样细致入微的关照，早已成了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小事。

　　张喃青拿起橡皮，冲秦雨墨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眼底盛着阳光，晃得秦雨墨心跳骤然慢了半拍。秦雨墨微微偏过头，避开那太过耀眼的笑容，假装看向窗外，胸腔里的心跳却莫名乱了节拍。

　　前排的夏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勾起唇角。他没有上前打趣，也没有戳破这份藏在日常里的小心思，只是默默转回身，静待着下课铃声响起。他心里清楚，秦雨墨冰封的心，早已完完全全被阳光热烈的张喃青一点点融化，这份藏在初三教室里，安静又纯粹的情愫，正在无人惊扰的角落，缓缓盛开。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
课间嘈杂喧闹，内向自卑的夏疏年遭遇家人严厉斥责，独自蜷缩角落局促难堪。善良温柔的夏屿主动上前轻声安抚，心软的张喃青出手帮忙解围，全程清冷孤僻的秦雨墨静静旁观、不主动掺和，只在暗处默默看完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