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胥霜,好孩子 “胥霜 ...
-
“胥霜是什么人?”
江映阁在公司时常听到同事讨论这个问题。
是老板私生子。
是老板亲儿子。
……
甚嚣尘上。
江映阁戴着耳塞在公司午休,想着今天胥霜给自己发的说没睡够所以请假的微信,决定下班去看看他。
至于胥少的地址,早在胥少进公司第一天就在聊天中告诉大家了。
好像是一个挺贵的别墅群,当然胥少在公司附近也买了几套,但他嫌不够好,至今也没打破自己的抗拒,还在别墅里住。
江映阁开车跟着导航向胥霜家走,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中在想可能是托胥少的福,最近下班都挺早。
到了门口,江映阁降下车窗和保安说自己来找胥霜。保安让他先打个电话,再登记之后才能进。
“喂,胥霜。”
“江映阁,怎么了?”
“我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正在你小区门口。”
“哇,哥没白疼你,你把电话给保安,我和他说。”
“好了,你等会进来就行。我家在最北边。”
片刻后,保安递给他一张表和一支笔,让他签名。
他把车停好,陷入了一个问题,哪边是北?
一位衣着普通,坐在自家门前台阶上,须发皆白的老大爷用疑惑的目光看他。
“大爷?你知道胥霜家在哪吗?”江映阁先问。
江映阁看着大爷紧握拐杖的手松了片刻,目光多了几分清明,转而变得犹疑。
“你是谁?”大爷用苍老又带浓浓乡音的嗓音问。
“我是他同事。”
“……他是个好孩子,你千万照顾好他。”
江映阁看着侧头看向地面,一直低声重复同一句话的大爷,有些不明所以。
“你先等等!”大爷说,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映阁。
大爷手指紧紧握住拐杖,转身着急地向身后的别墅走,连走不稳都不在意。
一张照片从墙上被取下,从昏暗的室内乍见白日,泛黄的纸体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照片中头发及肩,雌雄莫辨的小孩正望向照片外的江映阁。
此刻江映阁的心和数十年前的大爷一样震颤。
“这个,给你,向那走到尽头,他在那。”大爷说,指着一个方向。
江映阁不明不白的走了,大爷却久久站在那,望着他的背影。
大爷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逐梦青年,用大半存款买了台相机,到处拍。
他第一次见到胥霜这个孩子的时候,像今天这个青年一样灵魂颤栗。
他问了这个孩子的名字,给他拍了照,看他消瘦,送给他食物果腹,看他衣裳破烂,送他衣服蔽体,看他四处游荡,送他回家……
那时他们那儿也算穷山恶水,他那台相机都托了七八个亲戚才买到的,更别提摄影比赛了,他听都没听过。
他在地里蹉跎了一辈子,儿孙走出大山,他守着大山,却等来一个人,带他到这里,告诉他,以后,他住这儿了。
那时小胥霜眼中有泫然欲泣的绝望,只是那时他读不懂,所以把它译为懵懂。
胥霜,好孩子……
胥霜,是住这吧?
江映阁正在门口犹豫,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同时传出淡雅迷人的香气。
江映阁看到了衣着休闲贵气,气度从容的胥霜。
“江映阁,快进来。”
“好。”
金碧辉煌的客厅为胥霜镀了一层淡淡的圣光,胥霜正淡淡微笑。
胥霜只看见江映阁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糖。
“这个好像有助于睡眠。”江映阁淡淡地说。
胥霜的笑僵了一瞬,转而笑着把糖拿到身前,说了声谢谢。
江映阁今天穿了件牛仔外套,在灯光的照耀下略显粗劣。
江映阁起身,向胥霜笑着告别,说了几句嘱咐的话,转身向门外走去。
胥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层楼掩映中,任由保姆关上门,自己拧开瓶盖,不顾有些微痛的手掌,撕开包装,把一颗糖放进嘴里,向后倚在沙发上,慢慢咀嚼。
江映阁循着来时路出了小区,却并没见到那位大爷。
天色在一来一回间已经不早了,他坐在车里,望着周围景色从整齐到混乱,从干净到脏污,从宽阔到狭窄。
直到自己的老破小前,车子才缓缓停下,喷出的汽像是重压下青年的缓缓叹息。
江映阁重复着从前每天做的,直到躺在床上,向被子中温暖的地方挤,胳膊环抱被子一角。
今天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一连多天的工作后,江映阁又被外派,去实地考查一个保护野生宠物的项目。
“映阁,明天我陪你去啊。我和经理说了。”胥霜说。
“行,但那环境一般,你别忘了多带几件衣物。”
他们坐飞机到了西宁,又转火车进西藏,找了一家小宾馆暂时休息。胥霜躺在床上,江映阁坐在桌边。
江映阁一边用电脑联络这儿的动物保护组织,一边轻轻拍躺在床上的胥霜。
这个宾馆很冷,没有电梯,胥霜又有点高原反应,江映阁只感到无边的愧疚。
如果他没让胥霜来,那胥霜应该在家里享受生活,而不是蜷缩在小床上神情不安。
即使他已经在自己预算里最大限度地找一个好地方让他们住,可还是只能这样吗?
江映阁轻拍着胥霜,想到自己扶胥霜进宾馆时胥霜苍白的脸色,裹了好几件衣服也暖不了的身躯,江映阁只有轻轻将胥霜盖的被子向上拉,红着眼睛轻声说:“胥霜,很快了,我们很快回家了。”
江映阁怕胥霜冷,起身去接了热水,想扶胥霜起身喝水,僵硬地伸了会儿胳膊又转身出门,穿着单薄的衣服迎着扑面的冷风到一楼要了个勺子,再开门时竟被屋里的热气熏红了脸。
他一点点把水喂给胥霜,口中轻声呢喃“快好起来”。
江映阁倚着椅子看着窗外城市难见的星星,感觉自己因为一冷一热有些晕,便起身接了杯水,从包里翻出感冒药,用手指掐破锡箔纸,单手把药片挤进嘴里,顺着另一只手倒进的水咽下。
“胥霜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江映阁在心里问自己。
亲戚说他这样的人稳定,适合结婚,老师说他这样的孩子沉稳,是好孩子,他小时候第一次想尝试纹身就被抓回家打了一顿,然后再也不敢想这种东西。
胥霜,好像一个他“稳定”世界中的外来闯入者。除了胥霜,没人愿意听听他这个毫无特色的人在想什么。
胥霜,你对我来说算什么?
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也会离开?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他低头看着胥霜王子般的容颜,感到眼睛酸涩,又抬起头,看见在窗户中的自己的影子。修身上衣勾勒出健壮的身材,头发微长,已经遮住眸子。
“喂,起来了。”
江映阁惊醒,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胥霜,一个笑着看他的胥霜。
“你,你好点了吗?”江映阁问。
“好多了啊。我们还要往上走吗?”
“不用,我约的他们找人下来。”
“那就好。”
“我让他们带几个氧气瓶来,你先休息会。”
“好的。”
等江映阁再把胥霜叫醒,已经下午了。
江映阁给胥霜拿了件外套放床上,自己正在穿外套,随手拨了几下头发,便站在门那等胥霜。
胥霜觉得有点晕,所以他们只是找了个小店,要了两碗酥油茶,拒绝了老板的推荐,等联系的人来。
江映阁看着弯腰轻轻呼吸,小口抿茶,只向他露出发旋的胥霜,勾唇浅笑。
“嗨,朋友,是这儿吗?”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
江映阁抬头,看见了个单手握氧气瓶的男人,并没注意到胥霜僵了一瞬的身体。
江映阁先接过氧气瓶递给胥霜,看着胥霜开始吸氧气,才开始端详眼前的陌生男人。
“你是?”江映阁问。
“王秦。”
“你母亲姓王,你父亲姓秦,所以你叫王秦。”
“你怎么知道?”
陌生男人显然愣了一会儿。
“我是你同级的同学,因为你一直是年级第一,太出名了,所以知道。”
“哦,你好。”
王秦伸出手,一双缠满绷带的手。江映阁回握。
胥霜站起身和江映阁并肩,静静地看向王秦。
“这位……有点眼熟。”王秦看着胥霜说。
“原来我长得很大众化吗?”胥霜浅笑着说。
在客气之后往往要步入正题了,江映阁和王秦协商这次的项目,胥霜在旁边时不时喝一口酥油茶。
其实,胥霜认识王秦,不只认识,甚至曾是朋友。
王秦,一个对胥霜来说的特别的人。他将目光隐约地扫向王秦,看着他长而微卷的头发,他记得王秦以前可不是这样。
王秦,一个压着他们中学所有学生的名字,他正得发邪。
王秦好像不允许任何人有退缩的念头,包括他自己。
听说,王秦的妈妈是一名国际医生,也走向无数国际医生必然的宿命,他的父亲是个企业家,也是个富二代,他父母的故事历来为人称道。
一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找到了真爱,所以浪子回头,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