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丞相（政斯）》星沉月影

3、下

　　嬴政将李斯放到桌子上，接着就开始处理起自己的公务。李斯此时倒是也想工作，但奈何因为药效不能轻易办到。
　　可他也不太想请嬴政帮他……
　　李斯有些挪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嬴政的话犹在耳畔，他在对方面前快镇定不下来了。
　　“李斯？”嬴政突然道，“又生朕的气了？”他坐下来，趴在桌子上，语气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朕知道丞相不喜欢朕那样讲话。”他的声音深沉又带着成熟男性的微微沙哑，李斯听着又酥又麻。
　　“朕一直没和丞相说呢。”嬴政抬起一点眉，“丞相这样好可……”
　　李斯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矫健过，手掌飞快地捂上了嬴政的嘴。这其实没有什么用，但嬴政所有的话还是在此时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喟叹。
　　“哈……”
　　“陛下慎言。”李斯扭着脖子，白皙的脖颈正好从领子里露出一点。嬴政目光不自主地落在上面，最终只是抚了抚耳边碎发。
　　李斯还想说什么，但很快涌来一阵甜香，嬴政用小银勺递过来一匙蜜渍梅茸，颗颗饱满的果肉上泛着蜜糖的光泽，诱人极了。
　　“楚地的梅子。”嬴政道，“丞相尝尝。”
　　看着就很甜，李斯想着，抓住了喂到嘴边的勺。
　　嬴政手腕微转，银勺轻触李斯下唇，却在他张口时稍稍后撤。看着对方无意识追来的动作，他眼底泛起笑意。
　　“丞相急什么？”蜜糖顺着勺沿滴落，在李斯衣襟绽开一点晶莹。嬴政眼神扫过那点甜渍，声音低沉：“楚梅味酸，需蜜糖相佐。就像丞相这般孤高之人……”他再次递出银勺，“合该由朕来驯。”
　　李斯的脸颊两边都微微鼓起，听到这话微微愣了愣，脸上飞红。嬴政趁机捉住他沾满蜜糖的手，尝了满嘴清甜。
　　“丞相原谅朕？” 李斯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嬴政的唇贴着他手掌上的肌肤，好似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烫到了他心里。他猛地想缩回手，却被嬴政轻轻捉住了手腕。
　　“陛下！”李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试图维持着最后一点臣子的仪态。嬴政却就着他的手，将那一匙终于喂到他唇边的蜜渍梅茸轻轻推入他口中。蜜甜中带着一丝楚地梅子特有的微酸。可那甜意似乎顺着喉咙滑下，悄然安抚了心底翻腾的焦躁与不安。
　　嬴政抬眼，望进李斯震惊而慌乱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丞相可消气了？” 这哪里是问消气，分明是更深的撩拨。李斯只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涌上，连耳根都红透了。他抽回手，这次嬴政没有坚持，任由他挣脱。
　　“臣，臣没有生气。”李斯垂下眼睫，盯着桌案上的木纹，不敢再看嬴政。他心乱如麻，嬴政这些举动早已超越了君臣的界限，一句句暧昧不明的话语，一次次亲密逾矩的触碰，都在试探着他的底线。
　　“没有生气便好。”嬴政从善如流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人不是他。他甚至还体贴地将那碟蜜渍梅茸又往李斯的方向推了推，“那便多用些。丞相近日劳神，需甜食补益。”
　　李斯看着那碟梅茸，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声道：“谢陛下赏赐。”却不再动手。嬴政也不勉强，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章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旖旎插曲从未发生：“丞相若仍觉不适，便在旁歇息。”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嬴政批阅奏章时纸页翻动的声音。
　　李斯静静地坐在桌上，看着嬴政专注的侧脸，线条冷硬而威严，与方才那个会委屈、会调笑、甚至会……舔他指尖的君王判若两人。他不由得想起昨夜黑暗中那个问题——“若是一直变不回来呢?丞相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陪着朕了?” 以及那句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丞相会变回来的,那样陪着朕更好。”
　　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却又因不确定而泛起细密的酸涩。
　　陛下他真的……
　　李斯不敢再深想下去。他将发烫的脸颊埋入膝盖间。鼻尖萦绕着嬴政身上独特的凛冽气息。嬴政看着奏章，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桌上那小小的一团。见他慢慢安静下来，靠着笔洗，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将那天李斯披过的帕子又盖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让李斯微微一颤，却没有睁开眼。
　　再醒来时，殿内已掌灯。李斯迷迷糊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帕子滑落，他发现自己仍在那张宽大的御案上，而嬴政依旧在批阅奏章，侧影在烛光下如剪影般深刻。
　　“醒了？”嬴政并未抬头，笔锋不停，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些许，“睡得可好？”
　　李斯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嗯”了一声。嬴政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他。那目光沉静而专注。
　　李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却瞥见御案一角放着一只小巧的玉碗，碗里是炖得温热的牛乳。他确实饿了，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嬴政这种无声的体贴，远比那些直白的暧昧更让人无力招架。他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乳，甜暖入腹，连带着四肢都舒展开来。
　　嬴政处理完最后一份奏章，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落回李斯身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李斯，”嬴政叫他，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朕今日在廷议上说‘偏爱’，并非虚言。” 李斯抱着玉碗的手微微一颤，几滴牛乳溅了出来。他抬起头，撞进嬴政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与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坦然的认真。
　　“朕知你顾虑，”嬴政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君臣之分，礼法规制，天下人的眼光……这些，朕都清楚。”他身体微微前倾，“但朕更清楚，朕想要的是什么。”
　　李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朕偏要偏爱。”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斯的心上，“偏要在这规行矩步的深宫里，给你一份独属于你一人的纵容。无论你是运筹帷幄的李丞相，还是此刻掌心可握的李斯，在朕这里，你只是你。”
　　他这时才看清，那些暧昧不清并非他的错觉，而是眼前这人一步步，耐心而强势的攻城略地。
　　李斯看着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臣明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双映着烛火，也映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太过炽热，太过真诚，灼掉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不必多言，这些早已心照不宣。
　　那一夜，嬴政没有再将李斯安置在枕畔，而是让他睡在了自己贴身的里衣口袋中，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斯心已明，政心已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