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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三根三尺柳木长钉 三根三尺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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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子夜,是整月阴气最盛、月色最寒的时刻。惨白的月光斜斜穿透山峦缝隙,浅浅洒在坑边青石之上,铺落一地凄白死寂。此时,坑底大将军的身躯早已停止了剧烈抽搐,彻底归于沉寂。他的肌肤褪去了所有血肉色泽,坚硬如千年玄铁,原本遍布周身的青黑死气层层褪去,肌理之下缓缓透出暗沉的血红,如同历经烈火淬炼、千锤百炼的血色精铁,凶煞之气已然成型。
大萨满缓步上前,指尖刀刃轻轻一划,指尖肌肤裂开细小口,三滴温热的本命精血缓缓滴落。随后又取来提前斋戒祭炼、纯净无垢的三滴童男精血,将两种精血细细相融,色泽温润却暗藏至阴至阳的制衡之力。他抬手,将混合精血小心翼翼淋入大将军的天灵盖。温热的精血触碰到躯体的瞬间,仿若惊雷炸响,一股磅礴狂暴的力量瞬间在他沉寂的体内轰然炸开,沉寂多日的煞气骤然复苏。
未等煞气彻底暴走,两名壮汉立刻抬来一锅翻滚沸腾的玄铁熔浆。滚烫的熔浆滋滋冒泡,火光跳动,映得大萨满阴鸷的面容忽明忽暗、明暗不定。
他亲自执起铜勺,一勺一勺将滚烫熔浆细细浇筑在大将军的周身皮肉之上。滚烫的玄铁熔浆落体,并未响起皮肉灼烧的焦臭声响,反倒如同沸水浇淋烧红的顽石,发出阵阵细碎的嗤嗤轻响。高温熔浆遇体即凝,层层叠叠附着在肌肤表层,凝成一层轻薄却坚不可摧的玄铁铠甲,将周身所有鳞符咒印牢牢护于底下,彻底铸就了红犼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无上凶躯。
就在最后一勺玄铁熔浆凝固成型的刹那,紧闭多日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已然不再属于人类的眼眸,通体赤红如火、如烧红的烙铁,猩红纯粹,不见半点黑白瞳仁,更无半分人性温情。眼底只剩极致的暴虐、癫狂、暴戾,以及毁天灭地的杀戮本能。
一声震彻山谷的狂吼轰然炸响,声浪磅礴,震得整座深坑剧烈震颤,坑壁碎石大面积脱落、簌簌滚落。牢牢固定身躯的玄铁柱剧烈晃动,紧绷多日的粗壮牛筋瞬间尽数崩断,断裂的绳头狠狠弹在石壁之上,发出清脆凌厉的炸响。
“不好!煞气冲体!凶灵暴走了!”一名护法萨满见状瞬间失态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惊惧,手中紧握的鼓槌哐当一声掉落地面,整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唯独大萨满不惊反喜,苍老的眼底炸开极致的狂热与笃定,筹划多年的炼煞大业,终成正果。他早有万全准备,衣袖翻飞间,三根三尺长短、历经百年阴泽滋养的柳木长钉稳稳握于掌心,手中同时捏着一张朱砂绘就的镇煞黄符。双唇开合,封魂锁灵咒快速念诵而出,指尖符纸无火自燃,袅袅青烟缭绕而起,带着镇压神魂的无上威力。
趁着红犼煞气暴走、身形躁动的间隙,大萨满身形骤然腾空,如暗夜老鸹俯冲而下,迅猛扑至红犼身前。手腕全力发力,三根百年柳木长钉携着镇煞之力,狠狠钉入红犼百会、膻中、涌泉三大生死要穴。
“噗!噗!噗!”
三声沉闷厚重的入肉声响接连响起,柳木长钉尽数没入皮肉、深及经脉。
狂暴震天的嘶吼骤然戛然而止。
赤红癫狂的眼眸迅速黯淡几分,眼底翻涌的暴戾煞气被瞬间压制,剧烈挣扎躁动的身躯也缓缓停滞下来,动作愈发迟缓僵硬。三根柳木神钉,死死锁住了红犼残存的所有灵智、记忆与人性,只余下一身刀枪不入的无上蛮力,以及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杀戮本能。此刻的他,已然不再是沙场浴血的兀良哈大将军,彻底沦为一头被术法桎梏、供人驱使的嗜血凶煞凶兽。
大萨满并未停歇,即刻命人取来浸透九转符水的麻布,一圈圈层层缠绕包裹红犼的头颅。麻布缠过额头、覆住双目、裹紧面颊,彻底封堵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人世记忆、沙场执念、家国过往,将所有属于“人”的痕迹,彻底抹除殆尽。
“埋了他。”大萨满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施法过后的疲惫沙哑,可字里行间,却透着志在必得的阴鸷与冰冷。
一众壮汉立刻上前,合力将这具崭新成型的红犼凶躯,推入深坑底部冰凉细碎的玄铁砂之中。细密的玄铁砂簌簌涌动,层层覆盖,转瞬便彻底淹没了他魁梧庞大的身躯,将新生的凶煞彻底封存。
厚重的整块青石板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封死坑口,上方再压七块镌刻镇煞符文的青石,古老晦涩的符文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化作永世不脱的枷锁,牢牢镇压坑中凶煞。
大萨满独立坑边,晚风翻飞他宽大的黑袍,枯瘦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孤冷又阴戾。风吹起衣摆,露出他枯瘦干瘪的脚踝,脚踝之上缠绕着一串漆黑骨珠,每一颗珠子之上,都刻着同源的凶煞符咒,与镇坑符文遥相呼应。他望着严丝合缝的石板坑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森寒的笑意。
三月地脉养煞,借阴山极阴之地的地底阴气,润养肉身、凝练煞气,待皮肉泛红、煞气成型、周身生毛,便是红犼彻底出世之时。届时,一尊刀枪不入、力可裂石、凶煞无双的守陵凶兽就此成型,镇守草原隐秘王陵,漠北大地,再无任何人、任何鬼魅可以与之抗衡。
凛冽的漠北风再度席卷而过,裹挟着愈发浓重的血腥煞气,卷动满地枯草碎沙,掠过阴山荒芜的背坡,呜咽不止。大萨满最终转身离去,黑袍在暗夜风中肆意翻飞,宛如一只展翅遮月的暗黑乌鸦,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
身后山谷之中,沉闷的鹿皮鼓声依旧未歇,一下、又一下,规整又冰冷,敲打在阴山孤寂的暗夜之中,敲打着千年尘封的秘境,也敲打着这桩跨越百年的凶煞执念、无尽血腥与无尽死寂。
地宫石壁前,吴邪缓缓收回探在石壁上的手,指尖彻骨冰凉,早已被石壁的千年寒气浸透。手中手电筒的光柱微微颤动,最终稳稳落于壁画最后一幅图景之上。
画中,一头通体赤红的巨型凶兽傲然伫立辽阔草原,昂首对天狂啸,利爪之下尸骨累累、遍地残骸,煞气冲天,震撼天地。他喉结重重滚动,心底寒意翻涌,久久无法平复。刚欲开口说话,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身前厚重的岩壁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似无的震颤声响,细碎沉闷,仿佛沉寂千年的远古存在,正在黑暗深处缓缓苏醒、睁开双眼。
吴邪喉结狠狠一滚,心头骤然一紧,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定格在壁画尽头那尊赤身凶兽之上。画中凶兽屹立地宫穹顶之下,锋利利爪牢牢踩着刻满古老回鹘文的巨型棺椁,双目赤红如熔铁淬炼,周身层层鳞甲泛着嗜血寒光,形貌狰狞霸道,与他们方才在地宫深处撞见的那头红犼,形貌体态、煞气神韵,分毫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守陵……千年守陵凶煞……”吴邪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石壁粗糙的刻痕。指尖触碰的每一寸石纹,都仿佛残留着千年前的血腥戾气、沙场冤魂、祭煞阴冷,沉重得让人窒息。
壁画最后的几帧画面,笔触骤然潦草仓促,不复之前的规整细腻,线条狂乱凌厉,笔墨间溢满偏执、疯狂与决绝,将当年红犼出世、入陵守墓的终章,尽数刻画而出。
壁画之上,阴山祭煞深坑之前,大萨满黑袍猎猎,孤身立在风中。身后数十名黑袍萨满列队肃立,脚步整齐,踏碎满地清冷月光。
众人合力挖开厚重的镇煞石板,翻动细碎的玄铁砂,沙沙声响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
沉寂三月的坑底,那具身躯已然彻底蜕变。曾经的沙场大将军,彻底化作凶煞红犼。身躯较之炼煞之前愈发魁梧庞大,通体肌肤赤红如淬血玄铁,肌理坚硬如磐石铁石,周身肌肉虬结隆起、力量感爆棚。当年钉入三大要穴的百年柳木长钉,已然没入肌理不见踪迹,只余下钉口处丝丝缕缕的黑气隐隐溢出,暗藏无尽阴煞。他依旧被厚重玄铁铁链层层束缚,周身枷锁缠身,却始终不曾安分,低沉的兽吼源源不断从喉咙深处滚出,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裹挟着一股刺骨极寒,足以冻裂山石、冰封筋骨。
“起煞,出陵!”大萨满一声沉喝,声震四野。
十数名精壮壮汉合力发力,拽动沉重的玄铁铁链,硬生生将蛰伏三月、煞气大成的红犼,从地底深坑之中拖拽而出。庞大沉重的身躯落地瞬间,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尘土飞扬。此刻的红犼,赤红眼底的癫狂狂躁已然褪去大半,柳木锁灵钉彻底镇封了他的神志与戾气,只余下两道猩红寒目,冰冷死寂,恪守着刻入神魂的两大本能——护陵,戮贼。
漠北的狂风卷着漫天沙砾,呼啸肆虐,整整吹荡了半个月。
一支肃穆又阴森的队伍,自阴山秘境缓缓出发,向着广袤草原最深处隐秘前行。队伍最前方,大萨满黑袍独行,手中紧攥一卷封魂秘咒,口中念念有词,以术法牵引、压制红犼凶煞;队伍正中,被层层玄铁铁链禁锢的红犼缓步前行,双足踏在专属的符文玄铁板之上,铁板摩擦地面,发出持续不断、刺耳至极的吱呀锐响,声声慑心;队伍最后,整齐罗列着数十具阴沉木棺椁,棺中皆是当年兀良哈部战死的忠勇勇士。
他们的尸骨无归故土,反倒沦为红犼的伴祭亡魂,将永久深埋地底,陪同一尊凶煞,世代镇守王陵。他们的职责:凡是踏入大汗陵墓的活人,均被他们撕碎。
队伍奔赴的终点,是传说中隐匿于草原腹地的成吉思汗隐秘王陵。这座绝世王陵藏于万顷碧草之下,隐于天地灵气之中,被九条地脉龙气层层环绕、牢牢护佑,聚尽草原千年龙气,隐秘无双、难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