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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青铜哨赠有缘人 青铜哨赠有 ...

  •   内蒙古草原的夜,是整片苍穹倾落的星河,天地间被漫天星子织成无边穹顶。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压得极低,仿佛踮脚抬手,便能触碰那一颗颗悬坠的星子。
      浩荡银河如一条揉碎了万千碎钻的素色绸带,横亘旷野,自天际一端缓缓漫向另一头,流光辗转,清辉洒落四野。
      齐腰的牧草尖上凝着一层薄薄夜露,莹白细碎,风卷着草浪轻轻拂过,裹挟着沁人心脾的微凉气息,在空旷的草原上悠悠飘荡。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星光亮得澄澈夺目,一颗紧挨着一颗,密密匝匝铺满整片夜空。那些在城市霓虹里永远隐匿踪迹的微弱星芒,此刻尽数挣脱束缚,肆无忌惮地肆意闪烁,清浅星光漫洒而下,将辽阔草原的轮廓晕染得温柔缱绻,又透着独属于荒原的辽远苍茫。
      夜露带着浸骨的凉意,顺着牧草漫延,淌过营地边缘棱角分明的碎石,在石面上凝出点点水光。
      吴邪独自守在跳动的篝火旁,木柴在烈焰中噼啪炸响,滚烫的火星不时腾空而起,溅起几点细碎暖光,转瞬便坠入沉沉墨色的夜空,消散在星光里。他微微仰头,目光凝望着头顶缀满星子的浩瀚穹顶,那条泛着清冷银光的银河静静横亘在天地交界,无声流淌。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颈间悬着的青铜哨子,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枚哨子被长年累月的摩挲打磨,周身覆着一层温润莹亮的包浆,古朴深邃的纹路深深镌刻在器身,也仿佛刻进了他的骨血深处。
      哨子体量小巧,堪堪被一只掌心完整握住,凑近细闻,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铜独有的淡锈气息,混在晚风清甜的草香之中,交织出一种奇异的、让人彻底心安的味道。
      “已经两个小时了,你去休息吧。”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自身侧传来,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吴邪猛地回过神,转头便看见浣羽屈膝抱膝,轻轻在他身旁落座。跳跃的篝火将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在她清丽的面庞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视线淡淡落在吴邪指尖那枚青铜哨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温柔,“我们张家的青铜哨,从来只送给特别的人。这是小哥送给你的,对吧?”
      话音落下,吴邪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燥热,像是被身旁灼灼的篝火烘得发烫。他下意识抬手,将那枚青铜哨匆匆往衣领深处塞了塞,喉结轻轻滚动几番,耳尖也悄悄染上淡红,半晌才对着浣羽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卷着鲜嫩的草叶气息扑面而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与脖颈,驱散了周身几分燥热,余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与舒爽。吴邪站起身,对着浣羽低声道了句“辛苦你了”,转身弯腰钻进一旁的帐篷。
      帐篷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暖阳暴晒过后独有的干爽气息,暖意融融。吴邪躺下身,辗转反侧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间,指尖再度触到衣领下冰凉的青铜哨。那一缕刺骨的凉意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记忆的闸门,尘封已久的往事轰然倾泻而出,在脑海中缓缓铺展。

      记忆里亦是一片晴好日光,张起灵安静地坐在一旁,后背倚着一块粗粝的巨石。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下,细细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
      他全程沉默不语,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将一枚古朴的青铜哨递到吴邪面前。张起灵的指尖常年带着寒意,微凉的肌肤触碰到吴邪掌心的刹那,吴邪下意识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拿着。”张起灵的声线清淡低沉,轻得如同被晚风吹散的细沙,“吹它,我会找到你。”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的寒暄,眼神也算不上热切浓烈,可吴邪却觉得,周身所有暖融融的日光,尽数落进了自己的掌心,暖意丝丝缕缕蔓延至心底。

      思绪回笼,吴邪侧头看向同处一顶帐篷、已然入眠的张起灵。对方双目轻阖,长睫微微颤动,如同一只安然栖息的粉蝶,蝶翼偶尔轻轻翕动,安静又温柔,却又隐隐预示着千里之外潜藏的未知风暴。
      帐篷外的风声再度响起,呜呜掠过草原。
      吴邪抬手紧紧攥住掌心的青铜哨,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世人皆知,有张起灵在的地方,吴邪便能放下所有戒备,安然沉眠;而于张起灵而言,有吴邪停留的方寸之地,便是他漂泊半生最安稳的避风港。
      倦意缓缓涌来,吴邪渐渐陷入浅眠,朦胧的意识里反复回放着过往点滴。原来有些相遇、有些托付、有些藏在沉默里的情意,真的能够刻骨铭心,铭记一辈子。

      吴邪的梦境与回忆重合……
      天色渐明,一行人休整过后再度启程,辗转踏入一片幽深密林。林间浓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棉絮,层层叠叠包裹周身,沉闷压抑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每往前踏出一步,靴底都踩在湿滑绵软的腐叶与泥沼之上,仿佛踏在悬而不定的未知边缘。
      林间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潮腐霉味,刺鼻又难受。吴邪早已记不清,自己与张起灵是如何被林间一阵突如其来的诡异狂风硬生生卷散。等他从混乱中回过神,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尽数消失,整片密林静得令人心慌。
      心底骤然一紧,多年闯荡险境的直觉疯狂预警——危险正在步步逼近。吴邪下意识握紧怀中的青铜哨,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在极致的惶恐里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定力量。他迟迟不愿吹响哨音,心底暗自纠结,他清楚,一旦哨声响起,便又要让向来独来独往的张起灵为自己奔波劳碌,平添麻烦。
      可残酷的现实,很快便将他逼至绝境,再无退路。脚下的泥土先是微微下陷,脚底传来一阵悬空的失重感,分明是踩中了林间隐匿已久的松动机关。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周身碎石、泥土伴着腐木轰然坍塌。吴邪整个人瞬间坠入黑暗,急速向下坠落。慌乱之中,他拼尽全力胡乱伸手,指尖擦过粗糙嶙峋的石壁,只留下几道浅浅划痕。
      下一刻,他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顺着背脊蔓延开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重物硬生生在骨面上碾磨。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殆尽,闷胀得几乎炸开。
      还未等他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幽深黑暗的洞穴深处,便响起一阵低沉刺耳的声响。
      “嘶——啦——”
      像是生锈多年的铁锯在缓慢摩擦坚硬木石,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口器同时张合啃咬。声响细碎绵密,无孔不入地钻进耳中,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牙根阵阵发酸。
      吴邪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心头一沉。他心知肚明,这群难缠的“老冤家”,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幽深阴冷的鲁殇王地宫甬道里,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泥土与阴湿腥气,黑压压的尸鳖层层叠叠覆在石壁与地面,壳甲泛着暗冷的油光,细小的肢爪窸窣摩挲,发出连片细碎的沙沙声响。
      自当年在此地咬过吴邪一口后,这群毒虫便死死记住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那味道混着活人血气,本是它们最垂涎的猎物,可偏偏吴邪体内吞过麒麟竭,这奇物能驱避邪虫、克制蛊毒,效果却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全无定数。
      对尸鳖而言,这人成了彻头彻尾的“棘手难题”。
      明明近在咫尺,诱人的气息直往虫鼻里钻,却不敢贸然上前——先前数次试探,但凡麒麟竭药力发作,但凡尖牙刺破吴邪皮肉,靠近的尸鳖瞬间就会躯体僵直,甲壳下的软肉迅速干瘪,抽搐几下便直挺挺倒地,再无生机。
      可虫群终究耐不住本能的馋意。密密麻麻的尸鳖缓缓聚拢,黑压压一团如同流动的墨色,试探着缓缓向前挪动。最前排几只个头偏大的尸鳖率先发难,猛地弹射而出,尖利口器狠狠啃咬在吴邪的衣料与肌肤上。
      下一瞬,异变陡生。麒麟竭的药力骤然爆发,一股无形的温润气息自吴邪周身散开。
      方才咬中目标的尸鳖动作猛地僵住,细小的虫腿疯狂蹬踏,漆黑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体内生机飞速流逝。不过短短数息,这些胆大上前的虫子便纷纷坠落在地,四肢蜷缩,彻底没了动静。
      后方整群尸鳖顿时骚动起来,沙沙的爬动声陡然变乱。它们围着不远处的吴邪打转,触须不住地试探、颤动,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被那忽隐忽现的克制之力死死阻拦。
      想攻,便是身死道消;想退,又割舍不下那萦绕不散的鲜活气息。整群毒虫进退两难,在阴冷的墓室里焦躁地盘旋徘徊,活脱脱一群被吊足胃口、又屡屡碰壁的无奈恶物。
      吴邪,这是妥妥的调戏!

      浓雾掩映的黑暗里,第一点幽绿色光点缓缓亮起,如同荒野坟头飘荡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静静锁定着他的方向,仿佛拥有感知生灵的神智。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一点又一点幽绿光芒接连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密密麻麻,越聚越多。无数光点如同从深渊底部攀爬而出的诡异眼眸,微微晃动,透着阴森邪气。
      它们无声无息地缓缓移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阻挡的势头,一步步向吴邪聚拢。绿光越近,寒意越重,妖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邪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紧绷,头皮阵阵发麻,是尸蹩,而且是成百上千只集结成群的尸蹩。
      雾气之中,虫身的甲壳轻轻抖动,发出细碎的“咔哒”脆响,像是这群凶虫在为即将到来的吞噬盛宴预热。在它们眼中,倒地受伤的吴邪,已然是囊中之物。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吴邪咬牙握紧腰间的工兵铲,奋力挥起,狠狠拍向最先扑来的几只尸蹩。
      “啪——啪——啪!”
      金属铲面不断遭受撞击,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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