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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还旧债赴困局 还旧债赴困 ...

  •   暮色垂落,鎏金碎遍京华街巷,沉沉夜色漫过层层楼宇,将整座老城笼进温柔又暗沉的氤氲里。百年伫立的新月饭店独占闹市最核心的地界,褪去白日的喧嚣繁华,独剩一派沉淀岁月的矜贵与冷寂。
      剔透的琉璃飞檐错落层叠,边角悬挂的银铃随晚风轻晃,无声无息,檐瓦折射着满城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暖黄与流光交织,晕开一层朦胧薄雾,将这座九门圣地裹在其中。
      这里从来都是最奢靡的销金窟,是道上权贵、九门世家趋之若鹜的风雅之地,雕砖镂玉,步步奢华;可藏在极致繁华之下的,是浸满江湖规矩、恩怨杀伐的沉沉肃杀。
      百年风雨,新月饭店见证过九门鼎盛的荣光,也收纳过无数暗流厮杀、旧债血偿的隐秘,奢靡与凛冽、温柔与阴寒,诡异交织在薄薄的夜雾之中,压得人呼吸微滞。
      饭店深处的顶级红木宴厅,更是一派极致盛景。通体名贵紫檀打造的案几整齐排布,百年花梨木的雕梁画栋缠绕着缠枝祥云纹路,精工细琢的雕花里藏着经年不散的沉香,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方才萦绕满室的丝竹雅乐骤然戛然而止,余音彻底消散在空旷的厅堂里,落针可闻。
      满堂衣冠楚楚的宾客尽数敛了谈笑,无人敢出声,偌大宴厅陷入一片死寂。在场之人皆是九门各门精心培养的后辈翘楚,个个身负世家期许,见过江湖风浪,此刻却尽数垂眸屏息,脊背紧绷,心底藏着各自的忐忑与盘算。
      唯有一张张紫檀案几之上,错落摆放的鎏金烛台燃着灼灼火光,跳动的火苗摇曳不定,暖烈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将每个人眼底的算计、忌惮、观望与忐忑尽数映照出来,明暗交错,真伪难辨。
      无人不知,今日新月饭店摆下这场九门齐聚的大局,明面上的由头冠冕堂皇——以夹喇嘛之约,召集九门精锐,组队共探绝迹多年的深海奇墓,探寻海底尘封的千年秘藏,看似是一场互利共赢、各取所得的江湖联手。
      九门这样的局曾经也攒过,只是那次伤亡惨重,自此,就再无人有能力和号召力攒局了。而此次,是张日山出面,他抛出的诱饵,足以惊动九门上下。
      但道上知情的老人心里都透亮,这场声势浩大的探墓局,从来无关珍宝,无关秘境,只为清算一年前那场震惊整个九门、闹翻新月饭店的惊天旧债——那场无人敢轻易提起、由一盏天灯引发的轩然风波。
      宴厅正中央,吴邪孤身立在人群之间,身姿挺拔,脊背却微微绷着,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晚风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拂来,掀动他衣角,他望着满堂神色各异的九门子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哭笑不得与万般无奈。这个局,他不想来的,却又非来不可。

      一年前的旧事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昨日。
      彼时,吴邪初入九门错综复杂的纷争棋局,年少青涩,心性纯粹又懵懂,涉世未深,对道上千年流传的规矩一无所知,更是全然不懂新月饭店“点天灯”这一禁忌至极的至尊赌约。
      道上人人皆知,新月饭店的天灯,是九门最高规格的竞价权,一旦点亮,便意味着包揽全场所有竞价、兜底当日一切天价花销,倾尽千金、耗竭家财亦不能终止,是九门最郑重、最决绝、毫无半分反悔余地的生死赌约。
      百余年九门岁月,风云更迭,人才辈出,偌大江湖,唯有当年权倾朝野、震慑四方的张大佛爷张启山,曾在新月饭店稳稳点亮过一盏天灯,自此再无第二人敢轻易触碰。
      一年前,那场宴席,霍仙姑端坐主位,身居九门长辈高位,威望深重,眉眼间带着经年沉淀的矜贵与傲气。彼时她心底积着对吴老狗多年的陈年嫌隙,旧怨难平。看着眼前年少稚嫩、眉眼轮廓与吴老狗如出一辙的吴邪,昔日对吴老狗的种种不满、隔阂与怨气,尽数翻涌上来。她无从与早已看淡世事、避世隐居的吴老狗计较,便将所有戾气,尽数撒在了吴邪这个涉世未深的后生晚辈身上。
      那日,吴邪恰逢有求于霍仙姑,姿态谦和,心存敬重。霍老太太便借着这份契机,笑意盈盈,语带机锋,句句撺掇打趣,言语间步步引导,字字暗藏圈套。
      懵懂无知的吴邪看不懂世家长辈的人心算计,辨不出话语里的层层陷阱,只当是寻常席间玩笑,未曾多想,便随口应下了点灯之说。
      就在那一瞬间,一盏通天金灯于新月饭店高楼缓缓亮起,灯火腾空,光耀满堂,瞬间引爆全场,满堂权贵宾客哗然起立,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此起彼伏,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灯亮即成约,规矩大于天。天灯既点,天价账单便已然敲定。
      彼时初出茅庐的吴邪,身无巨财,根本无力承担这足以压垮顶级世家的巨额花销,压根无力买单。无路可走之下,是张起灵以一己之力破局,凭一身撼绝九门、无人能敌的绝世身手,硬生生撕开重围,带着吴邪逃了出来。
      再加当时执掌新月饭店、看透世事的张日山无心计较这场年少闹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下死令追责,且对吴邪有几分包容,吴邪才得以侥幸脱身,狼狈逃出这座步步是规矩、寸寸是人情的顶级牢笼。
      那一日的混乱,时至今日,仍是九门后辈私下热议的传奇闹剧。初出江湖、愣头愣脑的吴邪,配上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胖子,两个生人不惧虎狼,硬生生搅翻了戒备森严、规矩森严的新月饭店。
      满堂坐镇的九门权贵、世家子弟尽数侧目,无人不惊,无人不讶。饭店之内秩序大乱,层层守卫围堵上前,刀光隐现,声势浩大,整场宴席沦为一片混乱。
      彼时二楼雕花回廊之上,张日山凭栏而立。他一身素色长衫素雅洁净,身姿清挺挺拔,眉眼沉静如水,不起波澜,手中轻握一把雕花折扇,指尖从容,气度淡然。
      自始至终,他都冷眼俯瞰着楼下这场翻天覆地的闹剧,沉默伫立,分毫未动,既未出手镇压混乱,亦未开口阻拦围堵,只是静静看着三个后生打破新月饭店百年的安稳规矩,逃之夭夭。破天荒头一遭,而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把吴邪纳入了自己的一盘大棋之中。
      吴邪身侧的张起灵,一袭黑衣,沉默寡言,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寂。面对层层围堵的饭店守卫、身怀绝技的九门高手,他无需利器,仅凭一双赤手空拳,靠着登峰造极、震慑整个老九门的强悍实力,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稳稳护着懵懂闯祸的吴邪、聒噪随性的胖子,冲破新月饭店密不透风的层层围堵,顺利脱身离去。
      只是江湖规矩,亘古不变,跑得了人,跑不了债。吴邪年少无知不懂规矩,可九门所有世家、新月饭店所有老人,都认死规矩、守死契约。这场天灯债,从点亮灯的那一刻起,便牢牢扣在了吴邪、扣在了吴家身上,无从逃避,无从抵消。而恰好,吴邪又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绝不赖账。
      钱,吴邪是还不上的,危难之际,解雨臣挺身而出,揽下了所有风波。
      解家正值鼎盛,根基深厚,信誉冠绝九门。解雨臣不顾家族利弊,不惧天价负债,当众以解家百年积攒的全部信誉作保,亲手立下白纸黑字的字据契约,一力担下了那笔足以拖垮寻常顶级世家、压得几代人抬不起头的天价账单。
      正是解雨臣这决绝一举,才彻底压下了新月饭店的追责之势,平息了九门上下的非议与诟病,替年少闯祸的吴邪挡下了灭顶大祸,让他得以安然脱身,安稳度过那场足以摧毁吴家根基的危机。

      本以为陈年旧债有字据为凭,缓缓清偿便可了结,谁知时隔一年,这场早已尘埃落定的旧账,被张日山刻意再度翻出,摆上台面,公之于九门众人眼前。
      新月饭店此番高调发声——夹喇嘛,邀约了九门中的佼佼者。同时也给吴邪发了封邀约函,以了结昔日灯债、抵偿千金巨账为由头,定下这场远赴深海的探墓大局。
      新月饭店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吴邪参与,全程主导,顺利完成此次深海奇墓的探查任务,之前所有天价旧债、所有契约约束,尽数一笔勾销,从此两清,再无纠葛。
      吴邪心底万般抵触,从始至终都不想接下这个烫手的烂摊子。
      他天生与水相克,从小到大,但凡涉水之行,必定风波不断、险象环生,次次皆是九死一生。一想起昔日三叔无数次画饼忽悠、用花言巧语哄骗他涉足水墓险境的过往,想起那些水下惊魂、命悬一线的时刻,心底又气又无奈,恨不得当面找吴三省讨个说法。
      特别是海底墓穴里遇见的禁婆,更是吴邪命定三生的克星,光想想都浑身直哆嗦。
      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九门规矩面前,情理道义摆在眼前。吴邪向来心思通透、性情耿直,脸皮最薄,最重情义规矩,欠下的人情与债务,从无耍赖逃避的念头。纵使前路凶险莫测,纵使心底百般不愿,也只能被迫入局,迎难而上。
      他时常暗自感慨,若是自己能有胖子半分随性豁达、脸皮厚重,此刻定然早已溜之大吉,避身事外,绝不掺和这场摆明了不简单的乱局。可性子使然,他终究是那个重诺重义、甘愿扛下所有风波的吴家小三爷,无需旁人刻意设局算计,只需一封薄薄的请帖,便足以让他主动奔赴这场吉凶未卜的困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还旧债赴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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