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逢》赖在初一

2、上一世 天色不

　　天色不知不觉就沉了大半，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风卷着落叶慢悠悠飘过旧校区的墙角。
　　柏星逵依旧半蜷着腿，蹲靠在老榕树根上，跟衍星禾拌了半天嘴皮子，嘴都快说干了。衍星禾早就直起身，松松散散倚着树干，身姿挺拔，全程慢悠悠接话怼人，姿态从容得不像话。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天都昏成这样，再赖在这儿，回去准得被家里念叨。”柏星逵摆摆手，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衍星禾直起身，漫不经心跟着他往旧校区后门走，两人并肩顺着小路往外踱，还没停下闲聊互损。
　　“看你这样子，倒是挺怕家里人唠叨。”衍星禾语气温温的，带着点惯有的调侃。
　　柏星逵白他一眼：“废话，谁家放学在外头疯到天黑不催？我住槐亮小区，就在这旧校区后头那片新建高楼里，几步路就到。”
　　衍星禾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这么巧？我家也搬那片新建高楼。”
　　“哟？缘分啊。”柏星逵来了点兴致，边走边随口问道，“哪一栋啊？我住靠最边上那栋，隔壁一直空着，好久都没人住，我还以为那房子一直闲置呢。”
　　衍星禾侧头看他，笑意藏在眉眼间，慢悠悠开口：“巧了，那间空房，是我家刚买下的。”
　　柏星逵当场原地愣住，脚步猛地刹住，瞪大眼扭头盯着衍星禾，表情活像撞见了什么离谱八卦：
　　“不是吧？！合着我跟你聊了一下午，你居然是我隔壁邻居？我天天路过那空房子，做梦都没想到新邻居是你！”
　　他整个人都懵了，又好笑又离谱，吐槽的话脱口而出：“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自带黏人buff啊？转学跟我凑一块，连搬家都精准蹲我隔壁，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衍星禾忍着笑，语气依旧温柔怼回去：“谁刻意蹲你？纯属巧合，只能说咱俩缘分太硬，躲都躲不开。”
　　两人就这么一边拌嘴，一边往高楼方向走，走着走着，衍星禾不动声色地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和柏星逵换了个站位，把柏星逵护到了靠内侧的安全位置，自己落在了靠路边的一侧。
　　柏星逵压根没察觉这点小动作，还在自顾自吐槽邻居缘分太离谱，心里还琢磨着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怕是免不了天天互怼。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冲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走路摇摇晃晃，嘴里满口粗口，骂骂咧咧的，看样子是找人滋事，脚步冲得飞快，手里还胡乱挥着一截带着铁刺的硬木棍。
　　那几个人眼神浑噩，压根不看路，直直就往这边冲，那根木棍要是扫过来，落点刚好对着原本站在外侧的柏星逵脸颊——正是上一世，柏星逵在这里被误伤，脸上落下一道浅疤的位置。
　　若是真撞上，旧疤复刻，他又要懊恼后悔好多年。
　　可偏偏衍星禾提前悄悄换了位置，此刻站在外沿的是他。
　　衍星禾神色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往旁边侧身一挡，顺手不着痕迹拉了把柏星逵的胳膊，把人稳稳往身后带了带。
　　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擦着旁边冲过去，嘴里脏话不断，脚步乱糟糟，差点就擦到衍星禾胳膊，好在衍星禾早有预判，轻轻避了开。
　　等人一窝蜂窜远了，巷口终于安静下来。
　　柏星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瞬间后背有点发麻，愣愣看着刚才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站的位置，再转头看向衍星禾。
　　他脑子转了两圈，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衍星禾悄咪咪换位的操作，整个人又惊又懵，还带着点后怕，说话都有点结巴：
　　“刚才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悄悄跟我换位置了？”
　　衍星禾依旧一脸从容温柔，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避了阵风，淡淡开口还不忘顺带怼他一句：
　　“就你走路只顾着唠嗑放空，眼观六路都不会，真等木棍蹭到脸上，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柏星逵脑补了一下自己脸上添一道疤的画面，瞬间打了个寒颤，再看衍星禾，心里又感激又不服，嘴硬道：
　　“我哪有那么不小心！顶多就是躲慢一点而已。再说了，你跟开了预知挂似的。”
　　“只是比你多留心罢了。”衍星禾弯了弯眼，语气温柔又带点毒舌，“某些人天生缺根防备的弦，没人看着，迟早得把自己磕出点小记号。”
　　柏星逵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又没法反驳，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今天要不是衍星禾悄悄换位挡了一下，他铁定要挂彩。
　　晚风一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刚才惊险的小插曲过后，反倒又有点想笑。
　　一边是满口粗口莽撞乱冲的路人，一边是俩人莫名其妙的邻居缘分、还有这精准躲过一劫的离谱巧合，离谱又搞笑，紧绷的神经一松，俩人对视一眼，没忍住，又齐齐低笑出声。
　　巷子里的嘈杂渐渐走远，晚风凉凉地刮过来，卷着街边草木的味道。
　　柏星逵还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嘴里碎碎念叨那伙人太莽撞，满口脏话横冲直撞，简直没一点规矩。
　　衍星禾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柏星逵身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上一世。
　　上一世他俩根本不是这样半路闲聊熟起来的，相识特别接地气——就是校门口小摊买烤肠，俩人同时伸手抢最后一根香辣烤肠，僵持了两句，反倒聊开了。
　　后来顺路走，随口交换了住址，一核对，当场双双傻眼，原来就住在隔壁楼，跟这一世一模一样的巧合。
　　也是那天结伴回家之后，没过多久柏星逵就在这巷子里意外被划伤，脸上落了道浅浅的疤。自那以后，这人就跟碎碎念小复读机似的，天天逮着衍星逵吐槽，一会嫌疤痕毁颜值，一会懊恼自己当时没躲开，唠得没完没了。
　　衍星禾那时候听多了，也打心底替他可惜，好好一张漂亮脸蛋，平白多了一道印记。
　　衍星禾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柏星逵，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怜惜。
　　他生得眉眼生得极好，眉毛浓得恰到好处，不粗不硬，轮廓利落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骨相更是拔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条清隽利落，就算不经修饰，也透着天生的好看。
　　在普遍个子不算拔尖的广东少年里，柏星逵的身高完全不吃亏，挺拔不瘦弱。就是一头黑发总懒得好好打理，乱糟糟软乎乎搭在额前，带着一股子随性散漫的慵懒劲儿，松松散散，看着就没什么正形。
　　也因为这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模样，上课爱走神、站姿没规矩，三天两头被班主任老李逮住一顿叼臭，挨训都快成日常标配了，偏偏他左耳进右耳出，转头还是老样子。
　　衍星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一世刻意陪着柏星逵在旧校区耗到天色昏沉，错开原本的时间点，就能躲开这帮闹事的人，就能彻底避开当年那场留疤的意外。
　　谁能想到，该撞上的，还是没能完全躲过去。
　　幸好刚才他提前悄声换了位置，硬生生替柏星逵挡下了那一下，没让那道遗憾的疤痕再一次复刻在他脸上。
　　柏星逵压根不知道衍星禾心里翻涌的前世思绪，还在自顾自感慨：“我的妈呀，刚才差点点就破相了，我这张脸要是添道疤，老李都得嫌弃我影响班级市容。”
　　说完还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颊，一脸庆幸。
　　衍星禾收回飘远的心神，压下心底那点后怕与怅然，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故作平淡的随意：
　　“知道怕就好，以后走路别总走神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