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牙猫》歪无穷

8、第8章 失策了哈

　　“20——”
　　“好了小溯，你可以坐下了。”

　　陈清溯的眼睫微颤着一寸寸向上掀开，露出一条细缝，映出眼底几分茫然的试探，而后逐渐张开到完整的弧度，眸光仍透着未从专注中抽离出来的坚定。
　　他重新找回视线的焦点，扭头，放到了林影玥身上。
　　碰巧撞上她凝眸注视的目光。

　　他看着她，慢慢挑起嘴角，轻轻笑着。

　　“陈清溯让你快点坐下！”
　　“是不是觉得能坚持到20秒就完全好了？还是不能久站！”
　　林影玥都没来得及朝他扯出个笑容当作回应和鼓励，就被郑老师给挡住视线，他大步快走到陈清溯身边一把将他按着坐了下去。

　　“呼——好了，休息会儿测试下一项。”
　　“不用，直接来吧。”他说。
　　郑老师投去一记警告的眼神。
　　“真的，我可以。”
　　“你们很急吗？急这几分钟？”
　　“我们……”
　　“我们不急！我们不急的，郑老师。他要休息几分钟啊，还有多少个项目呢？”
　　“看他这样子，休息三分钟就行了。还有两个项目，我先出去会儿，等一下进来就开始，你们先休息吧。”
　　“哦好的，谢谢啊。”她笑着道谢。

　　等郑老师走出去，关上门，她当即收起笑容走到陈清溯身边，蹲下：“你干嘛不休息啊？我们很急吗？”
　　“我可以不用休息，我不累。”
　　陈清溯抿着唇，低头见林影玥忽然这样子蹲下来跟自己说话，刚想抬手把一旁的板凳给端过来，额头的汗液就顺着眼角溜了进去，他被刺激得立刻重重闭上左眼。

　　一只纤细的手拦住他想用手背抹眼睛的动作，换成轻柔的纸巾贴上来。
　　“睁眼。”她说。
　　倏然放大的距离，他看清了她脸上的每一处。
　　饱满红润的嘴唇轻抿，瓷白的脸颊浮着一层薄红，眉心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左眼角，好怕把他眼睛擦疼了似的。

　　陈清溯顿时僵硬住，下意识化身成《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一帧一帧地将头往右边躲。
　　“能不能别动啊！你是有好动症吗你！”林影玥给自己擦眼角的动作顿时粗暴起来。
　　“可、可以了。”
　　那只手移到额头、脸庞，不甚温柔地直直往里怼，他觉得自己的脸此刻犹如一台点读机。

　　擦完汗，林影玥起身把纸丢进垃圾桶，然后径直走向空调。
　　上面居然显示的26度？？？热死她了！
　　在她的观念里，夏天空调开23度以上就等于没开，纯纯浪费钱。
　　她“滴滴滴”直接往下调，想着怪不得陈清溯耳朵都红透了。

　　“诶诶诶——”
　　“不要调太低了，他现在会比我们更容易感觉到冷。”郑老师走进来看见急忙阻止。
　　“啊？但他现在好像很热诶，你看他耳朵都好红。”林影玥闻言愣了一下，乖乖住手，认真疑惑。
　　郑老师转头向轮椅上莫名一言不发的人看去，耳根子确实挺红，可他怎么记得自己出去前还挺正常的啊？
　　“嗯，我的确有点热，调低一点吧。”
　　“那我调了哦？郑老师？”
　　“可以，调吧。但也不要太低了。”
　　看来小溯比他见到的还要努力刻苦，真是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太棒了！
　　郑老师开心不已。

　　“好的。”
　　林影玥听话地调到了23度——她的底线。

　　接下来进行第二项测试。
　　需要他闭眼单脚站立计算时间。

　　“做得到蜷腿吗？”
　　“做得到。”
　　陈清溯应完话，便缓慢抬起一只脚，略微向上蜷起，最开始晃动得厉害，林影玥又下意识想去扶他，但仍被身旁的郑老师拦下。
　　“相信他，他可以的。”
　　“……嗯。”

　　这次不只脖颈，手背、额角处的青筋也随着粗重的呼吸蜿蜒跳动，仿佛被无形的力牵扯着，每一根都绷得死紧。
　　而林影玥无处安放的手悄悄攥紧着，给她一种好似是她在拉扯他的错觉。

　　“10——”
　　“好了，非常棒，坐下吧。”
　　如同战士听到号令一般，林影玥飞快冲上前把他扶着坐下去，正打算低头掏裤兜里的小纸巾，余光却瞥见陈清溯伸手拿过书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块被密封装好的毛巾。
　　“不用了，我带了毛巾的。”他自顾自擦起汗。
　　结果她反倒落了个清闲，不知道干什么，只好找个板凳坐下，无所事事地打开了手机。

　　过了三分钟，终于来到最后一项测试。
　　需要他独立连续行走，测验他的耐力，同时对他进行步态分析。

　　事不过三，林影玥不想再被郑老师硬生生拦下不受控想去扶他的手，索性站在郑老师旁边，看他在步态分析表上打了哪些勾勾。

　　前面两个测试陈清溯都十分从容，按郑老师的话来说是完成得非常棒、出乎意料的棒。
　　眼下他缓缓向前迈步，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前方，即便有轻微的晃动，但他依然走得坚定、果断、勇敢。

　　该死。
　　看得她无端鼻头一酸。
　　她瞬间移开眼，见郑老师在“是否有跛行”、“是否有膝盖内扣”、“是否有重心偏移”后面都勾了否，又不禁悄悄弯起嘴唇。

　　“今天主要是这个体能测试，你的下肢肌力、平衡能力、耐力评估结果都非常不错，可以说是超乎预期。步态分析呢，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以进行最后一阶段的康复训练了。
　　“不过对于你我有一点要强烈提出，就是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操之过急！你已经是我见过恢复得最快的病人了，已经很棒了，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夸奖。”陈清溯还怪有礼貌的。
　　“……接下来你就可以在各种不同地面练习行走了，要配合加入转身、启停这些动作，然后定期来我这里复查测验，了解了吗？”
　　“了解了，那先走了？”他说。
　　“嗯，没什么事了，回去吧。注意我说的啊，不许操之过急！”

　　见陈清溯即刻准备往后转离开办公室，林影玥匆匆握住轮椅扶手不让他动，随后扭头，问了几个她想问的问题。
　　毕竟，她可是，监护人！

　　“郑医生，他……不同地面行走，那指压板也算一种地面吗？会不会更帮助他好得快一点？”
　　“咳咳咳——”
　　“不同地面我指的是坡度不同，指压板还是不建议，这个太疼了。”郑老师听到这小姑娘的话，差点一口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噢噢，好吧。那他是要求独立行走吗？我可以扶他吗？”
　　“这个嘛，扶是肯定可以扶的，但还是鼓励他自己走，前期实在不稳可以借助手杖，后面再慢慢去除辅助工具。”
　　“噢噢，那手杖就是拐杖吗？”
　　“额……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的。手杖是更有利于锻炼平衡能力，而拐杖是更倾向于重量支撑，也就是能代替腿部支撑，小溯这个阶段可以尝试使用手杖来辅助训练了。”
　　“那他走路还是疼怎么办？我想问他下雨天腿会疼吗？”
　　“这个嘛……疼可以吃止疼药来缓解。下雨天是否会疼其实还是得看个人体质和下肢恢复情况，他的软组织恢复和骨头愈合情况还是很好的。”
　　“嗯……那他具体每天要怎么练？练多久呢？最多最多练多长时间呢？”
　　“额……这个嘛……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发给你比较建议的训练安排，然后你遇到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好呀好呀。”
　　这个解决方案不错，林影玥很乐意地掏出手机。
　　“那我们先走啦，郑老师拜拜！”
　　“嗯，拜拜。”

　　一扭头就看到陈清溯在那里笑，笑得无声无息，但又莫名张扬。她暂且忍住，很有“监护人”稳重气质地把他推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就忍不住了：“你笑什么？”
　　“天性爱笑。”
　　“……不许学我说话！”
　　“好吧，对不起。”他语气没什么变化。
　　“……”

　　在脑子里过一遍方才郑老师交代的话，突然发现忘了点东西。
　　“你家里有手杖和止疼药吧？”她问。
　　“没有，我不需要。”
　　“噢，好吧。”

　　郑老师目送完二人，总算可以端起这一杯他心心念念的铁观音，细细品尝，刚端到嘴边——
　　“郑老师！手杖和止疼药在哪里买呀？”
　　“……”吓得他差点又喷了。

　　成功拿到手杖和一大袋止疼药，陈清溯看向她：“这下满意了？”
　　“切，你怎么知道？”
　　“走吧，回家了。”
　　“要你说！”

　　走到楼下，林影玥正打算潇洒跟他道别回家，电话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舅舅姨妈还有妹妹他们来家里玩了，想问你考得怎么样，填什么志愿呢。”
　　“……”
　　“我、我今天得晚点回来，我还在尤衍雯家呢，在等吴若然她们过来一起玩。”
　　“你这孩子真是！好了好了，不管你了。”
　　“嗯，挂了。”

　　唉！
　　望着黑屏的手机，在思考等下是去奶茶店呢……还是游戏厅呢。

　　“我拿着这么多东西，推不了轮椅，好人做到底，送我上去吧。”陈清溯慢悠悠开口。
　　他腿上躺着一根手杖，长度超出了轮椅两侧，怀里还抱着一堆止疼药。虽然但是，也并不影响他推轮椅。

　　不过……比起奶茶店和游戏厅，肯定还是陈清溯家里舒服一点。
　　“行吧，这回我就大发慈悲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她看上去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陈清溯最后看一眼手机，就把它锁屏扔到怀里。听到林影玥这句话，感受到起步向前移动的轮椅，他坐在前面，抑制不住地轻笑，梨涡偷偷跑出来跟林影玥打了个招呼，可惜，她又没看见。
　　怀里被倒着扣放的手机还在不断亮屏。

　　郑哥：【今天我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拿奥斯卡！！！】
　　郑哥：【最后的重头戏我台词都背好了，但她没有问啊！我无处发挥啊！】
　　郑哥：【你不是说她一定会问是不是必须得有监护人吗？看吧，失策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