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牙猫》歪无穷

45、第45章 你讨厌我吗

　　“滴滴——”

　　身后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林影玥一惊，急忙敛回漫游的心绪，朝右跨两步，塞进路边车头与车尾之间的空隙里。
　　一辆白色轿车擦身而过，她侧头捂住鼻子，等深灰色尾气慢悠悠在半空中散去，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才发觉原来已经闷头走了这么远。

　　没有看到他。
　　不会还在山上吧？

　　回家十分钟的路程，林影玥这次只用了六分钟不到，脚步一刻不停歇地奔向二楼房间，关门落锁，趴到桌子上，把脸使劲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小巧白皙的耳朵，正透着淡淡的粉。

　　窗户纸被捅破了，意料之中。
　　只不过她很诧异，诧异自己竟然根本没有想象中这么心如止水。此刻心底的一圈圈涟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澎湃得企图将她一整个吞噬掉。

　　在设想的剧情里有两个结局：一是陈清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两个人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装傻充愣做朋友；二是陈清溯没有配合她，捅破了这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那两个人从此以后就只能做陌生人。

　　陈清溯选择了后者。

　　当她预感到陈清溯说完那句话，下一句或许会说点什么时，她脑子一抽，慌乱抬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而仅剩的微弱听力又都被呼啸的风声所灌满，彻底盖过了其他声音。
　　只要没听到就不作数。
　　然而，终归是掩耳盗铃。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她没有听到，但却深深刻进了她的眼睛里，

　　“要、要么做朋友，要么做陌生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索性破罐破摔，逃为上计，林影玥拔高嗓门，急匆匆撂下这句话后，便拎起零食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下这个局面，她和陈清溯真的还能做朋友吗？又或者，他们做得了陌生人吗？

　　“玥玥——下来吃饭了！”
　　林影玥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房间里呆坐了多长时间，奶奶的一句吆喝将她唤醒，时钟已然走到了晚饭点。

　　头一回下楼梯下得如此忐忑。饶是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在撞上陈清溯眼睛的那一刹那，也还是尽数土崩瓦解。
　　早知道编个理由不下来吃饭了。

　　饭桌上，林影玥面上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煎熬。她草草扒拉完一碗饭，抽张纸巾就起身下桌，嘴里还鼓鼓囊囊包着饭，说话含糊不清：“我先上去了，朋友找我有点事情。”

　　“等一下。”
　　此时此刻最害怕听见的声音。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故作镇静回头看他，微蹙眉头表达疑问。
　　“不是说好吃完饭出去走走，我要跟你说件事情吗？”陈清溯的眼神，那叫一个无辜啊。
　　“……哦，我忘了。那个……明天说也不迟。”
　　“行吧，那我干脆现在说。我……”
　　“你闭嘴！”
　　“？”
　　“……”
　　“那我先上去跟我朋友说一声，说完就下来，行吗？”林影玥咬牙切齿，生怕他下一句语出惊人，只好无奈屈服。
　　“行，不着急。碗我一个人洗就行了，你先在上面玩一会儿吧。”
　　“……哦！”

　　1743:【碗洗完了，下来。】
　　FFDD：【……】
　　林影玥对他半威胁半强迫换来的结果表示不服，气呼呼走到对面房间，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就被一只大手完全覆盖住。
　　“你干嘛？”她侧头凶巴巴地盯住来人，语气很冲。
　　陈清溯淡淡问了一句：“又想拿手杖？”
　　“你管……”
　　“又想心安理得地把我丢下吗？”
　　“……”她一瞬哑言。
　　原来自己的坏心思在他面前早已昭然若揭。她别开脸，把手抽了回来，依旧没用多大力气就得以轻松抽离。
　　“走吧。”大概是被他传染了，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

　　乡下的夜幕好似格外浓稠，视野里一片漆黑，只有倾泻在田埂上的月光，泼泼洒洒地铺展开，泛着一层疏淡微弱的亮光。
　　他们往镇上的方向慢慢走，这条路上尚存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可以照明脚下的路，也可以照明他们自己的身影。

　　“你讨厌我吗？”陈清溯开门见山，是他一贯的风格。
　　大抵是此刻周遭尤为静谧、风裹着泥土和庄稼扑面而来的气息尤为清润，林影玥的心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
　　“无论我讨不讨厌你，我都不可能跟你谈恋爱。这不是你的问题，明白吗？”
　　“那你会跟别人谈恋爱吗？”陈清溯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也不会。”
　　她抬头望过去，看见他自顾自轻轻点了一下头。
　　“恋爱对你来说是什么？”
　　“一无是处的非必需品。”
　　“婚姻呢？”
　　闻言，她不禁哂笑一声：“死亡吧。”

　　“那爱情呢？”
　　“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她把嘴巴张开，却发不出来一个字音。
　　“看来，你觉得爱情不等于恋爱，也不等于婚姻。”他近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爱情……我没有它也可以活得很好。”比起回应，这句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之所以这么不停告诫自己，是因为你想要把这个结论证明给谁看吗？”
　　“……不是证明，而是一个既定事实。”林影玥被他的猜测给噎住，反驳完心里虚虚的。

　　“好吧，那我就努力去修正这个事实。”
　　异常笃定的话音落地，她猛然抬头，对上他直勾勾的一双眼眸，让她想起第一次陪他去医院检查，现在的眼神就是和那时一样，叫人生不出一丁点质疑的念头。
　　“林影玥拥有陈清溯可以活得更好。”
　　“比很好还要好。”

　　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
　　你拥有爱情可以活得更好。
　　她以为他会这样说。

　　“不可能。”林影玥扭回头，目视前方，斩钉截铁地甩出三个冷冰冰的字。
　　“我觉得还挺有可能的。”
　　“……不、可、能！”
　　“肯定有可能。”
　　“绝不可能！”
　　“一定会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你这条心先死。”
　　“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因为它一定会先死。”
　　“……我不跟陌生人一起走路了！我现在就掉头回去！”
　　“巧了，我也得跟你掉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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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路上氛围180度大转变，两个人小学鸡式地斗来斗去，嘴皮子没休息过。不知不觉走进院子里，爷爷奶奶早已睡下，他们默契地同时偃旗息鼓，轻手轻脚上到二楼。

　　林影玥都走到房间门口了，察觉到身后那人还在紧紧跟着她，于是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即便压低了声音，也仍盖不住还未消散下去的战斗余温：“你跟着我干嘛！”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陈清溯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盯着她露出几分玩味，脚上还在向前迈进，一步一步靠近她。
　　“你、你干嘛？”这下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林影玥本能地向后退。倏忽间，背后传来熟悉的触感，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前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身影又突然弯下腰，朝她直扑扑地压过来。

　　“我靠陈清溯你……”

　　肩上又落下来一颗毛茸茸的东西，脑门抵到一片温热，林影玥缓缓睁开方才下意识紧闭的双眼，睫毛还在微微发颤。
　　心都快要停摆了。
　　还好还好。
　　这个姿势对他们二人来讲，其实并不陌生。
　　陈清溯抬手抚上她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随后便迅速直起身后退两步，撤回至一个正常距离，嘴边的两个梨涡漾着明晃晃的笑意：“晚安。”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你有病啊？谁允许你抱我了！晚安不会用嘴说吗？”
　　“那没办法，我还得追你呢。”
　　林影玥冷哼一声，说：“谁跟你说这样能追到我的……不对！我说了我不谈恋爱！你追什么啊追？”
　　“我追的不是恋爱，是爱情。”
　　“……”
　　“咚”的一声，林影玥关上门，就这么径自扔下了身后还杵在门口凝望着她的人。

　　这晚，她又迎来了阔别已久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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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缕晨光照亮屋内一角，耳际响起“喔——喔——喔——”的公鸡鸣叫，雄浑清亮，林影玥的眼皮沉重得掀不开。
　　“玥玥？起来吃饭啦。”隐约听到奶奶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嘟哝：“奶奶我不吃，我想睡觉……”

　　“哎哟，叫不起来。行了行了我们吃吧，她还要睡觉。”姚奶奶走到饭桌边，朝两位望眼欲穿的男士宣布叫醒结果，“溯溯啊，昨天你们玩到很晚才回家吗？怎么困成那个样子啊。但是你就起得来啊，虽然今天也稍微迟了一点哈。”
　　“没有，奶奶。等下吃完饭我也得回去补会儿觉。”陈清溯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哈欠，眼底冒出一层濛濛水光。
　　“哎哟，那你快点吃，等下让你爷爷洗碗，别管了，快回去补会儿觉。”
　　“好，您快坐下吃吧。”

　　下午两点，林影玥昏昏沉沉地眯开眼睛，没能完全睁开就又闭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到困意彻底被消灭掉，已经是在半小时之后。

　　迎接崭新的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有无新消息，目光下滑至那个萨摩耶头像，她才恍然想到，此刻已然不是崭新的一天，应该是崭新的半天才对。
　　通宵都没想明白的事情，乍然间重新涌回脑海里，神经再度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烦得她后悔睁开眼睛。

　　掌心传来震动，甚至铃声都没来得及响起，林影玥接通打开免提，放在枕头边，眼睛旋即闭上，想着顺便再赖一会儿。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几声轻微的动静，她听不太清楚。
　　“怎么了？”
　　刚问出口，那几声动静便如排山倒海般爆发出来，这下她听清了，是哭声。
　　“我和陈未艺分手了。”周思雨哽咽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林影玥内心有点波澜，但不多，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周思雨哭着跟她说分手了。
　　“这次是真分了……她不喜欢我了。她、她真的不喜欢我了……”

　　林影玥陡然睁开眼睛，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把手机举到眼前，不确定地再问一遍：“真的吗？你确定没听错？”
　　那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一味地哭，林影玥听上去都怕周思雨要哭断气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好像是动真格的。
　　她立刻跳下床，拿起手机对那头泣不成声的人说：“你等等，我马上来找你。”

　　挂完电话，林影玥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全程没用过走的。她随手拿套衣服穿上，头发都没扎，一秒换好鞋就打开门往外跑。
　　直到跑出院子，也没见到陈清溯。
　　她朝院子里的人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爷爷奶奶，晚饭不用等我了”，然后就向镇上狂奔。到达镇上碰巧遇见一辆城里的出租车，她当机立断拉开门，气儿都没喘匀就给司机报出个地址。
　　群里的消息不出意外地膨胀了。她怕翻半天都没翻完，还得晕车，干脆给周思雨私发一句“等我，马上到”，关上手机，习惯性地侧头看向窗外。

　　周思雨和陈未艺的分手次数根本细数不了，只知道一定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大概只有她俩能记清楚次数。
　　而她们分手的原因呢，则更是一箩筐：说话语气重了一点啊、月假接放学迟到啊、吃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醋啊……
　　但这是第一次——
　　因为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