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牙猫》歪无穷

14、第14章 不会和好

　　林影玥其实是个能量很低的人，如果让她出去参加纯聊天局或者纯吃饭局，回家她得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不是体力上面的消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全身心的疲惫，因为社交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但如果跟她那五个好朋友在一起，不掺杂任何其他人员，无论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是“充电”，每时每刻都很开心，只不过结束以后会迎来更加盛大的空虚，那是一种失落，一种无从复刻的难过。
　　剧本杀和密室逃脱是林影玥唯二玩不腻的项目，她认为她可以一直玩下去，当然前提是和她们一起。

　　从陈清溯家离开后，她马不停蹄跑回家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就急匆匆出门了，到达剧本杀店正好14:10。
　　设置内部时间14:00的意义显而易见，就是防止以吴若然为首的几个不要迟到，毕竟让自己人等等可以，让店家等肯定就不太合适了。
　　她时间把握得恰恰好，吃完点的一碗红油面皮，剩下几人也陆陆续续到齐。

　　“宝宝，你没吃饭啊？”尤衍雯上前亲昵地搂住还在擦嘴的林影玥，搭着肩往房间里走。
　　“我……”
　　“让开让开！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的干什么，我也要搂——”
　　话还没说完，林影玥的一只手臂就被周思雨强硬地抱进怀里往她那边扯去。
　　尤衍雯旋即反应过来，将林影玥的另一只手臂攫住不撒手，同时不忘居高临下地斜乜一眼周思雨，嘴唇抿出一条极度无语的线：“有病吧你，自己去搂陈未艺去！”
　　“凭什么？我就要搂她！”周思雨呛回去。
　　走在最前面的蔡诗伶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三个，也无语地抿了抿唇，附赠一个快翻上天的白眼，下一秒忽然伸手拦腰抱住林影玥往自己方向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都有病！还不如让我来——”
　　“前面四个智障儿童，能别大白天的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就是就是！让我们来助你们一臂！”
　　后面的吴若然和谢繁含也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两个人一手搭在周思雨肩上，一手放在尤衍雯背上，另一只手都贴上林影玥的腰，弯下身跟推土机似地推着她们走。
　　六个人在走廊上叽里咕噜地一通胡说，根本分不清是谁说的，总之都能听出是骂人的话。
　　而荣登“C”位的林影玥，感觉自己要被拦腰折断、五马分尸，嘴上不停地骂着，脸上却满满都是享受纵容的笑容。
　　这条走廊上一前一后跟着她们走的DM：“……”

　　等扭成一团挤进房间，所有人极其默契地同时撒手，找到自己位置瘫坐下，屋子里一时间只听得到急促的呼吸声。
　　“是谁进门挤我来着？我感觉我手臂都青了！”
　　“我腰还被撞门上了呢！”
　　“一群疯子。”
　　“你不是？”五个人同时看向蔡诗伶，脱口而出。

　　DM：“咳咳——你们几个一考完就来玩啊？”
　　“没有哦，我们可是忍了两天才来的哦！”吴若然一本正经地跟这位已然跟她们几个非常相熟的DM反驳道。
　　其他几人无声地笑着。
　　“……好好好，忍两天也是委屈你们了哈，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来吧——”
　　“好的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我们的柒七推理社，今天，我们一起走进——《古木吟》的故事。”
　　……

　　这个本在高三的一次日常画大饼活动中就有幸被她们“青睐”到，因为同时满足了所有人的期许。吴若然和谢繁含想要的推凶，蔡诗伶想要的恐怖元素，林影玥和尤衍雯想要的情感沉浸，还有周思雨的“可以恐怖但不能太多”的唯一要求。
　　等打完这个本，时钟奔向20:00，天空早已泼洒上一片浓墨。
　　六个人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哭得一抽一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小语姐姐——这家店的老板，从房间外瞅了一眼里面，然后兴奋地抱着手机进去对着一桌子的纸巾狂拍，语气意料之中：“我就知道你们这一车会用纸最多。”
　　被“寄予厚望”的六人：“……”

　　在付完钱去酒店的路上，她们几个还在沉浸地复盘，盘着盘着发现不对，发现尤衍雯拿了全本最中心位的角色，居然没玩明白！只是一味地哭！
　　于是她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梳理清楚故事线，抱着势必要让她搞懂的态度。
　　林影玥一直不说话，默声在最边上走着，时不时需要她证明一些东西的时候就出声回应几句。
　　用吴若然的话来说：林影玥是一个共情能力强到离谱的人。
　　因而这也可能是她爱玩剧本杀的原因，她能很轻易就沉浸到角色里，全情投入去走完角色的一生。
　　她最吃隔辈亲情和友情的感情线，而今天这个本恰巧是以友情为重点，她百分百沉浸进去了，久久出不来。

　　直至走进酒店，她们仍在争论不休。
　　“最后真的应该选择走吗？我感觉我后悔了……”
　　“我觉得应该走……无论怎样我都会选择走的……”

　　《古木吟》走到尾声是一个关于选择的问题，是选择离开但会得到永久的失去，还是在梦境里循环，日复一日地拥有，当时第一次只有吴若然选择了离开，其余三个犹豫不决，林影玥选择了留下，尤衍雯则不用做选择，因为她就是大家的那个牵绊，那位让她们痛哭流涕的人。
　　投票结果让气氛凝固片刻，吴若然哭着低声开口讲出她的原因，她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放下牵挂，去拥抱新的开始，选择留下会让“他”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其余三人听完更改了决定，选择离开，只剩下林影玥依旧坚决地选择留下。直到后来尤衍雯也开口劝说离开：“走吧，离开其实是对我的救赎，对你们的解脱，我希望你们走。”
　　林影玥眼眶蓄着泪，缓缓低下头沉吟不语，终究改变了决定。

　　进门后她在床尾坐下，抬头看向她们，话语间还带着哭后很重的鼻音：“我想留下是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真正地死去，即使是梦，那做一辈子又如何呢？”
　　“不行！我就是要一个人勇敢地死！你们都给我走！”
　　房间里的低气压顷刻冲散，五人听到尤衍雯这一句大嗓子都忍不住笑起来，一群人笑中带泪、泪中带笑地打趣几句，慢慢平复心情，回到现实世界中。
　　“喂——我饿死了，快点东西吃啊！”
　　“诶你不说还没什么，一说我就感觉到饿了。”
　　“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
　　“随便都来点吧，炸鸡炒饭炒粉烧烤……怎么样？”
　　“可以！再来点奶茶呗。”
　　“我来点奶茶吧，各位亲们还是老样子不？”
　　“我老样子，原味奶茶珍珠换成耶果，七分糖加冰！”
　　“宝宝，论专一我就服你。”
　　“……滚！”
　　“其他人呢？”
　　“不行，我得换一换，我喝腻了。”
　　“我要一杯果茶吧，不要冰。”
　　……

　　“睡衣趴”是她们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的活动，顾名思义，活动要求是必须得穿着睡衣，高三一年这个活动的举办频率急剧下降，基本上只能熬到法定节假日才有空举办。
　　这场“睡衣趴”是她们毕业后的第一场。

　　六个人换上舒适的睡衣，先在桌子上吃点东西，然后转战到床上，玩各种爱玩的桌游或是自创的游戏，玩饿了或者中途淘汰了再自行爬下床补给粮食。
　　有个不成文规定是不能有人睡觉，必须全体通宵到天亮。这个规定明显具有针对性，一般谁先沾上枕头就是针对谁的。
　　“蔡诗伶！滚起来！不准睡！”
　　“我没睡啊，我躺一会儿不行吗？”
　　“呵呵，还不知道你？滚起来！不然马上呼噜就响起来给我们当bgm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起来！”尤衍雯精力一如既往地最充沛，她一把将蔡诗伶从床上薅了起来。
　　“这样，我们先不玩游戏了，中场休息一下，聊一下八卦，这样你就醒瞌睡了吧？”
　　“行啊，先来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激动到我……”蔡诗伶趴到尤衍雯身上，泪眼婆娑地打着哈欠。

　　六个人面面相觑，等着对方抛出话题，她们太熟了，彼此之间能有什么八卦？要八卦的话只能从外人引入话题。
　　林影玥眼眸弯弯，蜷起腿把头搁在手臂上，耐心地等待吴若然或是尤衍雯开口，就数她俩八卦多，林影玥对学校所有八卦的得知都是来源于她俩。
　　“嘿嘿——这不有现成的一个吗？宝宝讲讲你和陈清溯呗？”
　　“……”
　　林影玥无语地环视一圈齐刷刷望过来的五双大眼睛，随即把整颗头都埋进臂弯里，闷声道：“讲是可以讲，但我申明一点，这不是八卦，OK?我俩是纯、纯……”
　　“哎呀懂懂懂，我们只是纯、纯想听你们的相处怎么样了，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谈恋爱，快讲吧。”
　　林影玥叹出一口气，认命地抬起头，回忆上次讲到哪里来着。

　　她仍旧给她们讲述得声情并茂、事无巨细、字字属实。但有些细微的刻意隐匿，还是被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等等——你说他让你以后自己输密码进门，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表情？面、面无表情啊，你还想要有多么丰富的表情啊？”
　　“噢——行吧，请继续讲。”
　　林影玥故作镇定地再次开口。
　　“诶不对——那你干嘛不去房间里睡啊？既然都困得要死了。”
　　“……困得要死和睡不着，不冲突的好吗？”
　　“那你为毛睡不着捏？”
　　“……我、我就是睡不着啊。你们睡不着的时候有原因啊？”
　　“有啊。比如陈未艺跟我吵架了我就睡不着。”
　　“我也有啊。饿了就睡不着。”
　　“还有我，失恋的时候几宿几宿睡不着。”
　　“现在我睡不着也有原因啊，因为你们拦着我不让我睡啊！”
　　“……”
　　林影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无端加快了一点，她不由想调整坐姿，起身跪坐，结果把旁边吴若然吓得抖一下：“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逼得要给我们一人来一拳。”
　　“……我很和平的好吗！我睡不着是因为……因为陈清溯太吵了！你们下次去试试就知道了，真的吵得睡不着。”
　　“额……可是之前你家楼下爆炸都没吵醒你诶，还有学校午休打雷也震不醒你……陈清溯能有这么吵？”
　　“……那怎么能一样！陈清溯是个人诶，还是个男人，我有警惕性一点不行吗？你们应该向我学习，有陌生人在身边不能睡觉的！”
　　“陌生人？”五个人又展现出该死的默契。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不是朋友就对了！”
　　林影玥觉得房间里好热，热得她直起身用手使劲拉衣领，试图带来几缕清凉。
　　其余五人默默相互对视一眼，“交流”得出结果：先放过这只猫猫，她好像被逼得要跳墙了。
　　“好吧，那你继续往下讲。”

　　后面林影玥就讲得显然敷衍多了，简单概括完人物、环境、情节三要素就完事儿，等讲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接收到五人各自“好狠”、“好帅”、“好拽”、“好绝情”、“好可爱”的奇奇怪怪的评价。
　　林影玥对她们的评价不予回应，公平地给每人都献上一个白眼。
　　“八卦”结束，成功的是蔡诗伶真的重新被燃起激情，她们又开始了下半夜的游戏和闲聊。

　　一直到天空透出几抹微弱的光亮，六个人才终于挤到两张床上，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在全员入睡之前，仔细听，还有两道细若蚊蚋的说话声。
　　“你真的不会和陈清溯和好吗？”
　　“不会。”

　　房间里静谧无声，窗外早餐店出摊吆喝的声音伴着蝉鸣渐渐流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