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我自己来 从平原进入 ...
-
从平原进入森林，有一段树木逐渐变密集的过渡地带，言昕抬头看向被遮蔽一半的天空，看见巨大阔叶边缘隐隐可见微光。
西维安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往上看，说道。
“这是希札莱树，雷莫瑞常见树种之一，特点是叶片会散发莹润细腻的光泽，夜晚可以看到树皮下方有柔和白光，枝干储水丰富，划开树皮就能取水，是很好的饮用水来源。”
言昕憋住了笑声，熟悉的西维安式野外生存介绍又来了，随意比向另一颗希札莱树上缠绕生长的藤蔓问道。
“这个呢？能吃吗？”
这藤蔓生的很稀疏，但很粗，果实很大，有言昕两个拳头那么大，果实表面隐隐散发着青蓝色的光芒。
西维安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克里提兹藤，果实有毒，除非携带解毒剂或治疗仪，否则不能食用，但藤蔓是很好的绳索材料，使用时应保持湿润，晒干或脱水就会脆化。”
言昕嘴角逐渐上翘，随着他们前进，地面从草原、林缘过渡区、变成湿润的泥土以及丰富的植皮。
天空几乎被希札莱树的阔叶完全遮蔽，只剩下一点点稀稀落落的阳光，而雷莫瑞特殊的大气金光就跟着阳光散布，一束一束地，像是洒满金粉的光柱。
淅淅沥沥的迷蒙小雨也同样被阔叶遮挡，但与阳光不同的是，雨水会从阔叶的边缘突然溢出并落下，使得小雨变成了时不时的倾盆水柱。
草原上干净但带着细雨的风变成了潮湿而微闷的感觉，空气里混着泥土的特殊气味与各种不同的植物芬芳，有柔和的花香也有甜腻的果香，混合成了属于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花花草草的种类多了起来，有攀附在大树根部、直径三十公分那么大的花，有一连串圆滚滚的发光菌子散布在泥地上，也有突然窜过去、没看清楚是什么的长条状生物，只留下星星点点的荧光亮粉。
整个森林都是发光的动植物，连阳光与空气都闪耀着金光，偏偏又被阔叶遮掩住大半日照，显得昏暗而朦胧。
“哇……”言昕看着眼前幻梦般的景色，发出惊叹，不自觉地与西维安靠得更近了些——经过几天的野外求生培训，他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在意外中及时反应的，最好也别乱碰野生动植物。
西维安也没有拒绝言昕的靠近，不过宽慰了一句。
“这里是雷莫瑞比较安全的区域，动物相对温驯，有毒的物种也不多，很适合游览……您看，是派威汀兽。”
言昕顺着西维安手指比划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几十只有着三对六只蝶翼的小型飞兽正在阳光金粉光柱中围着落下来水珠旋转飞舞，像是在洗浴打闹，也像是在吸取饮水。
派威汀兽的头是倒三角，有狰狞的口器与巨大的复眼，身体与触脚呈现奇妙的软体滑溜感觉，单论长相实在不在言昕的审美上。
但牠们对比身体显得巨大的荧光翅膀，又薄又灵动，近乎半透明，不断扑腾出点点水花，在言昕的视觉中留下一片片浅浅的金光。
“哇……”言昕言辞匮乏地再次感叹，并且因为没看路而一脚踩滑，被西维安及时捉住手才没跌下去。
“派威汀兽生性温和，喜欢戏水，嚼食果实或菌种为食，平时不接触其他动物，但如果受到攻击，整个族群都会一起反击，非常危险……嗯，软体部分味道鲜美，但不建议捕猎。”
西维安的手很大，很热，很稳，连同讲解的声音一起成了支撑他身体重心的支柱。
是的，他报名旅游团就是为了体验这个的，美好的雷莫瑞，美好的西维安。
言昕已经开始觉得不虚此行了。
他侧头看了一下其他虫的情况，只见相比他的紧张，贵族雄虫们还是很放松，踩着不合适越野的光亮皮鞋漫步前行，不怕遇到危险的样子，当然，他们也确实没有去乱碰不该碰的，只是规规矩矩前行。
但跟在他们身边的雌伴、雌奴与仆从看起来就比较紧张了，时不时关注周围与各自的雄主、主虫。
在这之前的地面都还算好走，但走到这里已经算是进入森林边缘，树根粗大纠结突出，地面逐渐变得柔软，积水湿滑、植被腐质化的地方也多了起来。
西维安还能精准闪避地面障碍，保持军靴干干净净，言昕就开始一脚深一脚浅，不得不低头留意脚下，偶尔踩进积水中都要感谢军靴的高性能防水，完全一点不漏，他干脆就没有放开西维安的手，认真专注前行。
诺贝也一直跟在他们附近，几次似乎有话想说，又憋了回去。
言昕正闪避一团表面有金色丝状光芒连的菌丛聚落，突然听见应该是伊德利涅克亲王的声音向他搭话。
“殿下您还不打算使用雌伴吗？”
啊？什么意思？使用？什么使用？
…等等，他都走得这么艰难了，伊德利涅克怎么还能这么轻松地跟他说话？伊德利涅克的声音相当惬意，一点也不像正在森林里跋涉。
言昕猛地抬头，发现伊德利涅克果然不是自己在走，他悠哉地让一个雌奴托抱着他，舒服地将雌奴的身体当作靠背，手上把玩着光星，另一个雌奴正为他递上饮料。
伊德利涅克身上华美的衣服没有一丝皱褶，细碎的首饰也没有遗落，还把雌奴的手臂压出红痕，脚上的皮鞋倒是有些许泥痕，但很快就被雌奴擦拭干净了。
这画面竟冲击得言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美丽的雷莫瑞原始森林、戏水的派威汀兽，以及……强行享受的、干干净净的贵族？
发现他的呆滞，伊德利涅克哈哈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殿下，试一试吧，您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这是最优雅、最舒适观赏雷莫瑞原始森林的方法……当然，雌伴的用途不只是乘坐，还有很多。”
走在稍微前面些的夏曼这时也回过头来关心新成员，当然，他也已经不是自己在走了，也是一个雌伴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他，雌伴的短靴全是泥土与泥浆，夏曼身上却没一点尘土。
“哎，殿下，咳……是这样的，也许您不是很方便使用您的雌伴。”
夏曼一边说，视线一边若有似无地落在西维安身上，又是那种欣赏中带着衡量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已经为您准备了诺贝，您可以安心使用他，哦，或是，您喜欢其他的，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安心乘坐，当然，如果您想将他们带走，比如娶为雌侍，我也非常欢迎，就像诺亚那样。”
言昕用力捉紧了西维安的手，他这才理顺了那一丝不舒服的感受来源是什么。
西维安作为第三军统领上将的能力与身份，是他放在心尖捧在手里的、心爱的雌虫，这样的西维安，在伊德利涅克与夏曼的口中，只是——他的雌伴。
他们一次都没有介绍雌虫，没有与西维安对话、招呼、问礼，就连诺贝都是因为要派给他使用，才被提及了名字。
这一切是那么荒唐。
言昕下意识看向诺贝，没想到他这一看，居然招来了夏曼的怒斥。
“诺贝！还不赶紧让殿下乘坐！学的都忘了吗！”
诺贝咬着下唇，双眼直直瞪着地面，半蹲下来，双手向言昕伸出，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道。
“殿下，请您乘坐诺贝。”
言昕感觉脑子里绑着理智的那根弦再一次崩断——上一次是看见埃托奥当众罚米雷克跪的时候。
“哈。”
言昕笑出了声。
首先，他不是没被雌虫抱着行动过，西维安抱过他跑、抱过他飞，菲尼克斯也是，他承认，雄虫的体魄确实比不上雌虫，有很多需要依靠的地方。
但是，他不可能用乘坐、使用的心态让雌虫抱他走。
而现在，伊德利涅克与夏曼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如果他是让西维安抱他直接飞行抵达目的地，在这些贵族雄虫眼里，就是尊贵的殿下连第三军上将都能顺利使用。
要嘛，回头，要嘛，使用？
言昕看向诺贝，在他眼里看见了与诺亚类似的光，但这光，相当暗淡，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那般脆弱。
他又看向其他雌虫仆从。
诺贝为什么不逃走？他们为什么不逃走？
言昕浮现了这样的疑惑，然后低声对西维安说道。
他或许可以当作没看见就这样回头，但话到嘴边就自然变了。
“我还不能走。”
他是言昕，是一个不忍心看见别虫受难的大学生，他也是帝国的二皇子，他就要看看，这些贵族到底有多荒唐。
他既然已经承认自己是二皇子，他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或许不能一次根治，但至少，诺贝与诺亚，可以的话连这些仆从，他都要带走。
西维安则轻声回应。
“请您放心，第三军会支持您。”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言昕突然感觉呼吸顺畅了，手也不抖了，腰杆也挺直了。
是啊，他慌张什么啊？第三军有一整个小队或更多的军雌在后面跟着，第三军最精锐最强悍的上将就在他身边。
言昕带着微笑直起身来，从容而淡定地开口。
“诺贝，你去帮我把夏曼安排的仆从都召集起来…他们都是利辛贝尔的雌子对吗？”
诺贝有些呆楞地点了两次头，然后有些茫然地去了。
言昕继续开口道。
“加拉塔利克少将，麻烦你，派个虫来带他们出去。”
这句请托，透过贴在耳后的通讯薄片传递出去，传给本就在监控一切的加拉塔利克少将。
“收到，五分钟内到达。”参谋部少将的回应干脆利落。
然后言昕才转头看向夏曼说道。
“利辛贝尔的雌子，我都带走了，就像诺亚那样，你很欢迎的对吧？哦，对了，五分钟内会有虫来接他们。”
然后言昕一点一点咧开笑容、抬高下巴，微微鄙视地说道。
“我可以自己到达终点，不像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