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她叫男主杀道证妻》小河向东流

7、静观 从前为赋新

　　即便只剩下魂魄，也依旧能看出东方白俊逸的相貌来，更难得他温柔耐心，细细地用故事讲给宣元听，又有趣又有用，比当年逼着她背书的老学究好上千百倍。
　　他是个孤儿，五岁被师父带回师门。他的师祖修为高深，仍是青年俊才的模样，他有位神秘的道侣，但并不与他们同住在山上，师祖只能风雨无阻地频频下山去寻她。
　　有一年，师祖除妖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留在山上休养，他的道侣便上山来照看他。
　　尚是稚童的东方白便听从师命在跟前帮忙，跑个腿、煎个药，以及把伸着脖子想看看那神秘女子真容的长老拦在门外。
　　便是在那时，他见识到了一种叫做不离咒的有趣东西。

　　不知师祖什么心思，明明从前殷勤得过分，还被其他同辈嘲笑没出息，如今人真的来了，他倒开始莫名其妙地闹别扭，拉上床帘躲着人，甚至拄着拐杖偷偷摸摸地逃走。他的道侣三番五次寻他，他却好似一直在故意折腾人。
　　那位同样青春不老的师祖母倒没生气，东方白只见她指尖一点血珠消失后，师祖便再不能离她一丈之外，否则就要摔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无所不能的师祖摔倒在道侣的怀中，脸红得似要滴血，他新奇地瞪大了眼，然后被师父捂上了眼。
　　师父与自己的师母亲厚，直言不信她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扬言师祖不过作戏而已。
　　师祖母依旧不恼，只又弹掉一颗血珠，然后他便见到他那老成持重了半辈子的师尊栽了个大坑。
　　他老人家不仅把三岁还吃奶五岁还尿裤子的糗事说了出来，而且还把自己的老底抖落个干净：他说自己有时朝着弟子训话时为了忍住不笑会借着广袖的遮挡掐自己大腿；他饭量很大，食堂的大碗馄饨他吃不饱，但不好意思再来一碗，于是卧房总是备着一箩筐点心垫肚子；还有就是，他其实超级害怕大师姐，那个女人从小到达每次切磋都毫不客气，他直到现在做噩梦还会梦见自己被她活活打死在演武台上。
　　说起旧事，东方白脸上满是怀念的笑，他告诉宣元，那就是真言咒的威力。
　　接着他又讲了几种自己在山下游历时得见的咒言，那就比他师祖母的要恶毒得多，有令青年人牙齿松动头发凋落的，有令人周身糜烂痛苦而亡的，还有睡梦中无声无息死去的。
　　宣元之前还一边跟着东方白一起大逆不道地笑话他的师父，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对神仙眷侣的模样，听了他后面的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东方白告诉她：“咒术亦如利剑，有人拿它穿鱼烧烤，有人用它伤害性命，全看执剑者心意。施术者需要献祭灵力以外的一些东西，比如执念、情爱、寿命等奇怪的东西，所以那人与你什么关系很重要。宣元，你可不可告诉我？”
　　兜兜转转，还是跟雪卿一样的问题。
　　在这个她信赖的长辈前，她显出迷惘无助来，犹豫道：“我和他，跟你和雪卿母亲有些像，但我比你还坏，我不只抛弃了他，我还对他犯下了更严重的过错。”
　　对东方白，她只能说到这里。这世间只有司空净能令她能坦白自己的自私和狠毒，只有在她面前，她才能表露最真实的自己。
　　那就是两个悔恨的坏人卑劣地在此惺惺相惜了，东方白凄然一笑，她不愿多说，他仍不追问，只温言开解道：“我知道一个驱除恶咒的法子，你备好纸和墨，我写给你，你试一试。”
　　宣元看看自己的手心，无论如何，这东西最好还是消失比较好，她没精神地点点头。

　　宣元拿着东方白用柳枝写出的扭曲的墨迹往回走。
　　此时此刻，父母兄长与她恩断义绝，好友远在千里之外，旧情郎是她苦恼的麻烦，秘境中三个臭男人，一个前辈给不了她足够的安慰，一个犟种自身难保，还有一个是个小屁孩，她觉得无比孤独。

　　遥想当年，烟雨蒙蒙，春风醉人，她在静湖的别院快安了家，于亭台之上窝在贵妃椅中饮酒作乐。
　　桌上一边放的是父母派人快马送来的绘都城中她吃惯了的点心，另一边是兄长为她新做的有着漂亮的长长飘带的纸鸢。她左手边是低头专心为她烤制鹿肉的未婚夫，右手边是与她相谈甚欢的手帕之交。
　　她一边跟司空净说着闲话，说前不久母亲带她吃席的喜宴上那脑满肥肠的新郎官，她亲眼所见他穿着喜服还偷偷调戏美貌的侍女。一边手持酒杯喂到安安静静的萧愁嘴边，他就着她的手饮下，温顺地对着她微微一笑。
　　司空净啧啧两声嫌恶地挪开眼，捏着一枚金丝馅的糕点，意有所指道：“皮儿看着老实顺眼，里头都是花花肠子。”
　　她便起身揽住好友，拿着酒杯作势也要喂她，笑着奉承道：“这不是有你这能看穿人心的好朋友替我坐镇吗？要真是个黑心不能吃的，你挑出来，我可不要。”
　　萧愁似是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依旧安静，将烤好的鹿肉分作两半装盘，撒上佐料，一盘给未婚妻，一盘给她的友人。
　　司空净接过她手里的酒自己饮下，将两人的盘子做了调换，之后才尝了一口鹿肉，淡淡说道：“有一点咸，萧公子虽有苦劳，但这烤肉的技艺最好再练一练。”
　　她尝过之后倒觉得正好，倒觉得是司空净口味清淡受不住普通剂量的盐，笑她胆小，敢暗语敲打萧愁，却可笑地怕他当面下毒。
　　可怜她的未婚夫，一顿操劳后饿着肚子，还不入她好友的眼，只会安静地温柔地笑望着她。
　　她悄悄拨了一半烤肉给他，满足地与他一同享用美味。
　　司空净警告道：“景萱园你再这么恶心我，我就杀了你。”
　　“你才不舍得呢！”她有恃无恐。
　　她的好友冷哼一声，她忙环抱住她，软声哀求道：“好司空，别生气嘛！就这一回，下次我跟你玩不带他了！”
　　晏挽又得又做起和事佬来，温声劝慰道：“今日的黄历宜出行，宜嫁娶，宜祈福，忌动手斗法呢！”
　　云梦别院的欢声笑语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她年纪轻轻，却已经像不知多少岁的东方白一样开始频频怀念往事。
　　从前为赋新词强说愁，却不知，真正的孤独竟这样难熬。

　　雪卿半路上拦住了她。
　　这死对头臭着脸，但伸手递到她面前的馒头倒是热腾腾香喷喷的。
　　“吃吧！半路上就听见你肚子叫唤了。”
　　可不是嘛，鬼知道萧愁给她吃的什么东西，叫她一觉睡到了半晌午，她醒来后又跟他一顿拉扯又耗费了力气，天知道，她离开时多想把那一桌上一看就很好吃的饭菜打包带走。
　　她不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接过馒头大嚼特嚼，不客气道：“想了想，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是金玉良言？”
　　他用力冷哼了一声表达他的不屑和不满，声音大得如同小牛一般，但没再说反驳的话。
　　早跟他大战过千百回的宣元便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尽管小太子依旧心不甘情不愿。

　　她见好就收，没追着他打，只抓了一把他银白的长发，询问道：“你说你这高贵的白发连颜料都染不上，眼睛更没办法处理，知情的人一看就能猜到你是谁了。难道你们有苏国上上下下都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眼睛吗？”
　　绿色的眼珠如玻璃球般轻轻滚动，雪卿垂眸看着她手里与她不同的头发，恹恹道：“自然不是，狐妖是有办法改变外貌掩饰妖相的，但东方白只会人族的道法，狐族的法术没有妖教我。”
　　他刚化成人形就遭了大难，颠沛流离中追兵不断，他不是病了就是伤了，即便护着他的武安将军有心教，也根本没机会。

　　这不能怪他，宣元一边思索着，一边咬上第二个馒头，咀嚼完后想出个主意：“不行，我得想办法给你抓一只狐妖回来教教你。”
　　雪卿被她大胆狂妄的想法逗笑了，心里的气顿时消散，转念一想又问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不好看吗？”
　　“好看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宣元不解：“我第一次见你都惊艳得呆住了，当时我夸你好看，你还要打我，你忘了吗？”
　　雪卿嘴角扬起，轻哼了一声，随即问道：“我听你的不再出去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还是你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宣元没有否认：“最好是我多疑吧！但多留条后路总没有错吧？”

　　为了防止他再胡思乱想，她使唤他道：“这么吃太干了，牛肉酱还有吗？你再给我打个蛋花汤吧！”
　　“哪能只给你吃馒头啊！”雪卿拉着她往厨房走：“有鸡蛋豆腐汤，香菇炒肉，你再慢些，可就都凉了。”

　　真奇怪，一旦肚子里有了东西，那磨人的孤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来还是不能饿到自己。
　　宣元吐出煎鸡蛋块里的蛋壳，敲敲桌面，懒洋洋道：“我的太子殿下，你现在的厨艺怎么还能犯这种错？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四年前熬个粥都能不小心差点烧掉刚盖好的厨房，四年后已经能熟练得做出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来。
　　现在承认了哪一个面子上都不好看，雪卿红着脸拿着抹布消除罪证，转移话题道：“吃完饭你干什么去？”

　　宣元想了想，有了计划。
　　她要先按照东方白的法子看看能不能消除咒术，然后再跟雪卿对打复盘一下鬼杀的招数。
　　萧愁的事，她今天不想面对，暂且放下，三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