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她叫男主杀道证妻》小河向东流

22、动摇 她恼他，过

　　宣元随口发的一句牢骚，不想再进一步跟东方白探讨如何才算一个完整的人，毕竟她要真的对那些玄妙感兴趣，也不会在念宗的学堂上无聊得打瞌睡了。
　　他有事不想告诉她，她也懒得追问，料他温吞的性子也藏不下什么大事，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那封印作用有多长时间？”她支着下巴无力地问道。
　　“一日之内，不在话下。”他瞧了她一眼，心领神会，“你是想去看望他？”
　　她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没有否认。
　　再想起鬼杀的话，她顿时来了气，忍不住发火道： “他管我是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黄粱镇是他家的吗？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
　　不用东方白附和，她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便是街边的小猫小狗受了伤，我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啊！别管我跟他什么关系，相识一场，他都快要死了，我去看看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再说了，我宣元可不是欠债不还的人，上次算我爽约，这回我总得问问他，他想要干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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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逼着他听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一会儿说人要死了，一会儿又要拉着人问话，东方白没有指出她言辞之中的自相矛盾。
　　他静静地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听着她用层出不穷的理由掩饰自己自己的担忧和别扭，激动和借口令她饱满的两颊愈发红润，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那么鲜活生动。
　　他也有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身体里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像她一样迷茫懵懂过，口是心非，自欺欺人，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可那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他回忆着往事，就像是在旁观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突然想起他原来已经在这秘境之中呆了这么长时间，他不是41岁的凡人，而是三百余岁的孤魂野鬼了。
　　自己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功成名就，何必自以为是地指点后辈的人生呢？
　　他很庆幸刚刚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他含笑望着她，希望她能走出比他更好的另一条路来。

　　宣元没有注意到东方白复杂的眼神，她说干就干，起身拍了拍手，收拾了一下自己，即刻动身前去镇上。

　　她到镇上时正是巳正。
　　有熟稔的大姐瞧见了她，热情地招呼她：“诶呀，春花妹子，几日不见你白净不少呀？用了什么好法子？”
　　也有人问她：“这么好的时节，你怎么两手空空？你的山货呢？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偷懒啊！”
　　她敷衍过两人，在医馆中没看到想找的人，便又去了客栈。

　　她原以为萧愁带着那样重的伤回了此处，必定会引起一阵骚乱。奇怪的是，客栈里该算账的算账，该洒扫的洒扫，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出出，同往常一样安宁。
　　难道鬼杀没带萧愁回这里来吗？
　　她心里疑惑，去问认识的老板的话，他势必会跟雪卿问一样的问题，她懒得再编造谎话，索性绕到了后门。

　　宣元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偷偷从窗户外翻进萧愁的房间，瞧上他两眼就回去的。
　　她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像做贼一样，好在她只是想了想，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打量了周围一眼，深吸一口气，准备敲门。

　　“你来干什么？”
　　她还没碰到房门，头顶先传来一道令她讨厌的声音。
　　她抬头，不悦地仰望着站在房顶的鬼杀，没好气道：“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鬼杀没说什么，手扶上了腰侧的刀柄，一跃而下。

　　在这场意外发生之前，她还在跟雪卿感慨此人的身手，不乏敬佩之情，但现在她看他特别不顺眼。
　　同样地，她拔下发簪，手落下时花影剑已握在手上，她随手翻了个剑花，冷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跟你没关系，所以我不理你，你也别烦我。至于你的主人，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要打吗？来啊！
　　他这个时候要是还有心情跟她动手，说明萧愁暂且无碍。
　　两人身形一动，刚摆出招式来，叶青萝便从里面打开了门：“景小姐？”

　　宣元胡乱应了一声，往里望了一眼。

　　叶青萝看了看鬼杀，轻轻摇了摇头。
　　鬼杀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动不动。
　　旁边还有人，叶青萝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白，她只道：“门外有风，咱们都进去说话吧！”
　　进了屋子，自然就施展不开打不起来了。
　　考虑到毕竟自己这一趟出来并不是为了打架出气的，宣元大度地率先收了剑。
　　鬼杀还是没什么动作，叶青萝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顿了一下，缓慢地收刀入鞘。

　　三人一同进了屋子。
　　鬼杀紧盯着宣元，仿佛只要她有所动作他便要立即拔刀。而宣元对他视若无睹，根本没再理会过他。
　　她的目光全然落在床榻上的萧愁身上，他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看起来血已经止住了，但面色依旧不好，如死灰一般的暗沉无光，似乎丧失了所有的生机 。也许是伤口太痛了，即使于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蹙着，堆积出深刻的纹路来。
　　“大夫说伤势险急，累及肺腑，且气随血脱，万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心脉，此时正是关键时刻，重则性命垂危，尚不敢断言之后如何……”
　　叶青萝叹了口气，轻柔的声音难掩疲惫和担忧，她看着宣元，低声道：“公子回来后醒过一次，但那时他已意识不清，说了些胡言乱语。”

　　回想起刚发生的事，叶青萝心中五味杂陈。
　　一开始她听见他要水，急忙端了茶盏喂到他嘴边，大夫嘱托不要喂他太多的清水，她便想着只叫他喝一杯。
　　但他连一口也没喝下去，他飘忽的眼神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明明看见了，却侧开了头，然后伸出手指放到盏中蘸了蘸水。
　　他湿漉漉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抹来抹去，诡异得令人心惊。
　　她大着胆子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他的玫瑰上沾了泥点，他要把它擦干净。
　　可她的母亲爱好花木，她也是见过玫瑰的，那样玲珑而娇嫩的蓓蕾何须他用上半个手掌？只要他一根手指稍用些力，那花便只有零落一地的下场。
　　他分明是在擦拭什么。
　　像是镜中自己的脸庞，更像是眼前他人的容颜。

　　在叶青萝的注视下，宣元睫毛动了动，她装作没听懂的模样，敷衍地说道：“他受了重伤，说些胡话也是正常的。”
　　她怕她再追问，立即转移了话题：“离莫剑你们给他收好了吗？”
　　叶青萝的目光短暂地转移到鬼杀身上，见他毫无反应，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又看向宣元，点了点头，再一次叹了口气。
　　“公子这些日子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剑也跟着不安分，时常发出些古怪的动静。今日不知怎的，马车回到黄粱镇地界，公子还没下车，那剑便自己飞了出去，他便叫鬼杀去追，自己也跟了上去……现在它被锁在剑匣之中。”

　　短短一刻之内，叶青萝叹了两次气，这一次比上一回更绵长，似乎在她看来，发疯的离莫剑比重伤的萧愁更令她忧虑。
　　“自己飞出去的吗？”宣元嘴里轻声重复着她的话，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
　　叶青萝不了解，但鬼杀不会不知，像离莫这样的古剑，虽然剑灵有识，然而一但认了主，剑对人的忠诚可比鬼杀自己身上带的契约牢固得多。
　　明明是萧愁要离莫杀她，才搞得自己受了伤，鬼杀与其在这儿摆出这副德行，倒不如看好了他差点弑主的好同僚。

　　宣元目光描摹着萧愁的轮廓，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

　　仇恨吗？
　　其实仔细想一下，他若是在重逢之时不发一言直接结果了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说报仇还一定要等价交换呢？生意场上讲究个盈亏，欠钱不还是要计算利钱的，更何况是积攒了数年的深仇。她是没害死他，但两人易地而论，若被伤的是她，她是一会要他双倍、十倍甚至百倍偿还她的痛苦的。
　　担忧吗？
　　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
　　哪个话本子里的男主角是英年早逝的？即便他们也会受伤，但那些伤痛只是欲扬先抑的前奏，不管有意无意，天命总会支付他们价值远超于此的礼物。只怕有没有她那颗九转还魂丹都不打紧，上天自会保佑他的宠儿平安康泰。

　　她恼他，过之，怜他，又不及。
　　她像一个人站在跷板的中间，左脚压一些，不行，右脚踩一下，也不可以，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的位置。

　　宣元站在萧愁的床边，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
　　收债的人，失血过多，手也泛着冰冷的青灰色。
　　欠债的人，带着所谓的恶咒，不痛不痒。

　　跷板摇晃又摆动，片刻之后暂时分出个高低。
　　她拿起他的手，轻轻放入了被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