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她叫男主杀道证妻》小河向东流

20、杀意 如果萧愁果

　　这个东方白以肉身为代价布下的秘境，隐秘而安全，坚固地保护了雪卿三百余年，从未被人发现过。
　　附近村镇的人早已知晓深山密林是有去无回的禁地，采药和拾柴都不会走得太远，连秘境的边也摸不到。
　　而宣元当初即便凭借妙手阁的缩地成寸到了密林的地界，也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如果此事在萧愁到黄粱镇以及莲华被带回之前出现，他们大概会以为是迷路至此的村民。
　　但前不久刚有变故发生，来者的身份便十分可疑。

　　东方白没有肉眼，又不能远离老柳，只能通过灵力去感知秘境外的动静。
　　宣元和雪卿握着各自的剑屏息以待，片刻之后，东方白犹豫地说道：“它的气息……有些古怪。”
　　雪卿或许不知，但宣元和东方白聊得更多，她知道随着逗留在人间的时间越长，东方白的灵力越弱，他自己很是担忧，从前他能捕捉到秘境数里之外偶然路过的飞禽走兽，但如今只能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近处的异常。

　　“你管好秘境就行！我出去看看。”宣元说道。
　　雪卿和三七也跟着起身，在他们开口之前，宣元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哦！”
　　三七立刻乖巧，雪卿虽对她一贯的霸道有所不满，但没在这时跟她争论，只道：“我不出去，就在入口处等你。”
　　宣元同意了，拎着剑悄悄出了秘境。

　　很奇怪，秘境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同样的天朗气清，秋日的暖阳高挂，照得半黄半绿的树林金灿灿的，轻风路过时林间哗哗作响，不时飘落下几片干枯的叶片。
　　但宣元还是信任东方白的，她提剑再向外走出数十步，爬到一棵最高的树顶，一边朝远处眺望，一边竖起耳朵辨别风声。
　　这个季节的树林虽不比夏时茂密，但树叶并未落尽，层林渐染，树梢摇晃，如一匹的绿底黄花的绢纱被人轻柔地铺陈在水面上，花色晕染开，随着涟漪微微波动。
　　无论高处低处，她一时瞧不出什么，但她能听到风中疑似呼啸的响声来。
　　那本不该是出现在这个的凛冽，只是听着，便令人在暖阳之下生出寒意来，其中夹杂着遥远的清脆的铃声，杂乱五章，像是系着铜铃的驴子发了狂，正胡乱地甩着脑袋。

　　宣元一跃而下，眯着眼睛朝这奇异声响的来处张望。
　　声音越来越近，她琢磨出不对劲来，那哪里是什么铃声？分别是刀刃频频碰撞的声音，在林间的风声中变了声调而已。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黑色身影便闯入她的视野中。
　　谁的招式这么快这么狠厉呢？
　　她睁大了眼，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鬼杀。

　　鬼杀是萧愁的人，主人的债没收完，他跟着去而复返出现在这里倒是可以解释。
　　令她惊讶的不是他这本人，而是与他缠斗的并不是什么人，抑或什么妖，而是一把悬浮在半空中的剑。
　　她朝鬼杀四周望去，并未发现操控这把剑的其他人。
　　林间一人持双刀与一把剑打得胶着，这场面实在诡异得很。
　　宣元旁观着，原本隔得远，她看不清那剑的样式，但他们两人越打越靠近她，她终于认出来了——那古朴无华的长剑不正是萧愁祖传的离莫剑？
　　她虽然早就知道这古剑来历不凡，素有灵性，甚至亲眼见过宿于其中的剑灵，但它竟能脱离主人，擅自动手吗？而且居然和鬼杀难分胜负？

　　“躲开！”
　　鬼杀余光瞧见了她，百忙之中冲她嘶吼了一声。
　　宣元后退数步，她本以为他是怕他们的打斗误伤了她，但紧接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古剑既不听人话，又拿双刀砍不断，鬼杀与它对阵，再狠辣致命的招式都是无用，与其说是过招，倒不如说是在拼尽全力地牵制。
　　牵制什么呢？
　　宣元看着鬼杀，此时，他不像是个无情的杀手，倒像是位冷脸拉架的善人。

　　离莫剑难道是冲她来的？
　　为了验证猜想，她又挪动两步换了个方向。
　　紧接着，那剑尖便跟长了眼睛似的也朝向了她，剑身震颤，嗡嗡作响，如捕食之前的的虎豹，目露凶光，举步挪移着健壮的身躯，伺机而动。
　　而鬼杀毫不意外，双刀紧跟而上，不遗余力地拦住它汹涌的去势。
　　宣元心下一沉，顾不上累得满头大汗的鬼杀，立即歇了帮他的念头，一边握紧了剑，一边迅速跑开。

　　离莫剑要杀她。
　　或者说，是萧愁要杀她。
　　这难道就是他打算做的第三件事？
　　要不是东方白察觉，她可能就好好躺在秘境里晒太阳的时候被他一剑了结，就像当年她伤他一样毫无防备的突然。
　　宣元想骂他两声又理亏地闭上了嘴。
　　她一面想果然他没亲口答应的事就不算数，一面想冲这把剑的气势，倒是能给她个痛快。
　　然而真的小命就要不保，她心中还是莫名涌上一大股气，终究没忍住骂出了声。
　　“什么狗屁无情道！什么飞升成仙！就这斩尽杀绝的气量，猪狗得道飞升了也轮不到你这小心眼！”

　　身体本能地向前跑，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一时想到雪卿和三七还一如既往等在入口处，一时想到她还没安慰东方白老当益壮不减当年，一时又想起她答应过司空净，等妙手阁能造出下海的灵器，她还要陪她去找沉在海底的师门遗址呢！而且她还想再亲亲抱抱她的汤圆儿。
　　以及那三个人……
　　恐惧和愤怒令她胡思乱想，理智像是看不下去一般灵光一闪提醒她——如果萧愁要用离莫剑杀她，为什么鬼杀还要拦它呢？
　　饶是她自诩美貌动人，也不信这见惯了生死的冷血杀手只见了她一面就能因为她背叛主人。

　　她来不及细想，身后比北风更肃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鬼杀究竟为什么帮她已经不重要了，他再有心也没能彻底拦下离莫剑，他便是想帮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此时林中已经没有了刀剑碰撞的响动，离莫剑如同离弦的利箭划破长空，直指向她的后心。
　　宣元一面向一侧变换方向避开，一面准备回身拔剑。
　　去他大爷的三件事！

　　离莫剑即将落空，立即调转方向重新锁定了目标。
　　半空之中离莫剑的剑灵现形，他身形如剑一般高挑瘦削，面上覆着金属的面具，不语不动，如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这这场游戏。
　　宣元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意与他寒暄，她用力一击，整条右臂震得发麻。
　　剑刃剧烈碰撞之下火星耀眼，离莫剑偏向一侧，它晃晃悠悠再调转方向之时，宣元已经像鬼杀一样迅捷地使出第二招。

　　但她再快也快不过鬼杀，鬼杀的法子拦不住它，她便不能再同他一样打到筋疲力竭。
　　她一边勉强与它纠缠，一边想着破局之法。
　　她知道东方白一定在看着她，她喊道：“你有没有法子？”

　　尽管东方白没有自己承认过师门，但宣元早就猜出个十之八九来。
　　即便三百年前仙门昌盛门派繁多，但既能让东方白因为不敢给旁人留下攻击师门的话柄而放弃异族的恋人，那必然不是小门小户。
　　他又是剑修，而当时天下第一剑道非浮云派莫属，天门沉寂数年之后的唯一飞升之人也是浮云派的剑尊清宁真人，许多即便有家传术法的名门子弟也纷纷拜入山中。
　　她很怀疑东方白就是浮云派的末代弟子。
　　天下第一仙山的实力不菲，除剑道之外，五行灵术、观星占卜、符箓、医术均有所涉猎。东方白既有本事布下这么神奇的结界，那暂时封印一把剑应当不在话下。
　　果然，头顶吹过一阵轻风，树枝朝左侧晃动了一下。
　　宣元知晓这便是“是”的意思了。
　　但现在她离东方白的本体有些远，她又喊了一声：“等我一下！”
　　东方白明白她的意思，树枝又点了点头。

　　离莫剑不管她在搞什么鬼，它只想杀死她，任凭她换了个方向一边倒退着逃命，一边接连还击。
　　而剑灵只是冷笑了一声，如观蝼蚁挣扎搏命，他像是早已确信她的结局，漠然地隐去身形。

　　宣元引着离莫剑到了一处空地。
　　她力气消耗不少，又一阵轻风拂面而过，吹散她面上的热意，她提醒东方白道：“不用太长时间，你该省的省着些！”
　　只要他先帮她制住这把剑，她就有时间问清楚鬼杀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萧愁果真要杀她，她……

　　她还没想好对策，东方白的法术已经开始生效。
　　无形的风如锁链一般死死缠绕在剑身上，离莫剑震动着想要挣脱，又被另一重禁制压制，从悬浮在半空中，到一点点接近地面，像被按在地上的罪犯，全然没有了刚才追着她杀的威风。
　　宣元松了一口气，放心地转身，打算先去找鬼杀。

　　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离莫剑像是垂危之人的殊死一搏，奋力挣扎之下竟打破了东方白的层层封印。
　　她听见骤然急促的风声，回头之时已然迟了。
　　剑刃离她不足一尺，她即刻一边退步一边提剑格挡，饶是没有浪费一瞬，但终究不及飞刃。
　　下一刻，离莫剑的剑尖擦过她花影剑的剑身，裹挟着更凛冽冰冷的杀意，穿破她的防线，直逼她的心口。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之时，面前横生出一只墨色的广袖。
　　一切来得太快，她眼前一花，紧接着被猛地推开，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伴随着的是利剑穿透血肉之躯的钝响。
　　她扶着剑站稳，此人喷涌而出的血飞溅入她的眼中，她两只眼睛看东西影影绰绰的，像蒙了一层鲜红的薄纱。
　　她揉了揉眼睛，等到视线勉强变得清晰，她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

　　他的双目同她一样赤红，鲜红的血丝霸占了眼白，漆黑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跃动的火焰，透出些诡异的猩红之色，亮得惊人。
　　他站立着，睁着眼，但依旧不像清醒的模样。

　　宣元惊愕地看着那插在萧愁胸口仍蠢蠢欲动的离莫剑，一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