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第一百零四章:毒瘴山的关押地 重萃再 ...
-
重萃再次陷入自我厌弃中,顶着半成发髻的脑袋重重往下一埋,几乎要与臂弯里的木偶娃娃融为一体。
简不息连忙放下手中的一缕发丝,托起重萃垂下的脑袋,“重萃师父,那不是你的错,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惜简不息现在说的话重萃听不进去,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已经听不进外界的话了。
在她心里,现在的简不息依旧只是她的幻觉,而这个幻觉比之前都要真实一些。
“不息,你明天能再来看看我吗。”重萃小心翼翼的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又立马改口道:“那你能不能七天,不,一个月来一次啊?梦里来也行,我只是想看看你。”
语气卑微,自我几乎低落到尘埃。
简不息拿着簪子的手停滞在重萃发顶,一动不动。
她的重萃师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重萃师父……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举动让重萃误会了。
重萃怀中的娃娃被她抱得更紧,苍白的脸颊上最后一抹血色也褪尽,“一年一次,一年一次行不行?不用太久,我就看你一眼,不息我就是想看看你……”声音哽咽,剩下的话尽数咽进心底。
不要怨我,不要恨我,也不要不来见我。
简不息簪好最后一支小簪,拿出一面镜子放在重萃面前,“重萃师父,好看吗?”
重萃直愣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本来披散着的头发被一支凤凰花钗挽成灵蛇髻,发髻两边各别了几支小簪加以点缀。
耳垂被人捏住,戴上了一只紫色的东珠耳坠。
“好看。”重萃面色恍惚,抬手轻碰了一下凤凰花簪,“真的。 ”
“嗯,真的。”简不息点头。
重萃不确定的重复道:“真的,不是幻觉?”
“嗯,重萃师父,我回来了。”
“不息!”重萃转身一把抱住简不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
“我看着你没气的。”
她明明是看着她没气的。她想上去救她,可是离悔让她滚,他不让她靠近不息,他把她赶出去了。
她的不息,不是幻觉……
不息回来了。
“重萃师父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说完,重萃快速把右手放到简不息摊开的手中,左手还是抱着那个娃娃,要一起带出去。
“热的。”重萃指尖擦过简不息的手背,重复道:“热的。”
“嗯,热的。”
简不息带着她慢慢走出屋子,往路应天说的亭子走去。
“不息不会消失了。”
“嗯。”
“不息原谅我了吗?”
“重萃师父,你没错。”
重萃摇了摇头,“我错了,我没教好她。”
“她是她,你是你,我永远都不会丢下重萃师父,也不会丢下妙玉。”
哪怕她逃避过,但是她回来了,她不会再丢下他们了。
“不息。”
“嗯。”
“你瘦了。”
“过段时间肉就长回来了,重萃师父要监督我吃饭吗?”
“好。”重萃握紧简不息的手,泪水充斥着眼眶,忍着没有落下。
“不息,你还疼不疼啊?”
“不疼,我不疼。”
简不息带着重萃在山壁边的石亭坐下,静看远处屹立的山群和奔腾不息的江流。
简不息是在重萃睡着后带她回去的,往日瘦小的孩童已经能很轻松地抱起她了。
就像她曾经抱自己那样,把她抱了回去。
简不息在她枕边放下一件新做的、还没来得及给她的木偶娃娃的衣服,轻轻对她道了一声:
“重萃师父,好梦。”
现在她该去教训教训发疯的那个人了。
她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他就开始乱来了。
打死别人没事,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简不息跟着守卫走向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遗弃地。
妙玉是在各大宗门的施压下,由道虚宗出面掌管关押的。他们倒是会做事,说什么妙玉太危险了,得彻底把他与旁人隔绝开。
一群烂到根里的东西,早晚收拾了他们。
路应天:“当时的情况只有两个选择,我们尽力了。”
“嗯。我早晚要把那些烂人全部废掉,让他们断子绝孙。”简不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要灭人全家的狠话,就像是讨论明天要吃什么一样。
“……期待你的表现。”
“玄椤,恭喜……”
“滚开!”简不息一脚把挡路的人踹飞出去。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她废话,她怕自己会拧断她的脖子。
路应天抱着双臂走到简不息身侧,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是在她拿到灵珠后,第一个让她吃瘪的人。”
简不息不以为意:“是吗?那她得命硬一点了,以后我会让她有吃不完的瘪,还能让她拿脑袋兜着走。”
路应天面上挂笑,余光瞥了一眼后方的人,待看到那人此时的模样后,笑意真切了些。
“阿慈一个多月前在她手上吃过一次亏,被师父抽了三十鞭,在床上躺了许久。”
“早说。”
路应天挑眉,“怎么,你要替阿慈报仇?”
简不息摇头:“不,我会替她记仇,我能记一辈子。”
“到了。”守卫把两人带到后转身就走,一点也不肯再往前一步,深怕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两人在废弃山脉前站定,光是站在山脚就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树木混杂着尸体腐坏的味道,交织其中的还有一股令人气闷的气体。
这股气体简不息很熟悉,是瘴气。
“送到这里也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了。”简不息抬脚碾死跑到脚边的蜈蚣,语气也是说不出的冰冷,她现在只想一把火点爆这里。
“路应天,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你师父会不会找我麻烦?”
“你可千万别这么做,这里的瘴气如果炸了,方圆几十里没人跑的掉。”
简不息笑了两声后说道:“我开玩笑的。”
不,你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路应天直视简不息,心中想到。
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他不信她是在开玩笑。
“走吧,去拯救落难的美人,这不以身相许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少来。”
“突然很不爽,还是把这炸了吧。”
“你上一句话说的什么?”
“走吧,去拯救落难的美人,这不以身相许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遵命,简大小姐。”
简不息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情况,却没想到再次见到妙玉时他会是这副样子。
比她想的还让人生气。
妙玉双膝跪在脏污的地面,脑袋无力的垂靠在一侧,一动不动。两根铁链穿过他的锁骨缠绕着手臂将他上半身吊起,还有另外几根链子穿过他的血肉、锁住他的灵脉,这都是那些人防止他逃脱的手笔。
一些毒虫正啃噬着他的血肉,甚至有的已经钻进了他的肉里。
“你冷静点!”路应天瞬息就把掏出东西准备炸山的人按在地上,双手死死地钳制住她。
“你先看看他的伤势行不行?你炸了山又能怎样?”
简不息偏头瞪了一眼路应天,挣了挣手臂,“放开,我不炸了。”
等身上的人松开自己后,简不息从地上爬起向前方被锁住的人靠近。
“咚。”的一声,简不息跪在妙玉身前,拨开他脸上脏乱的头发,他的脸色很白,比任何时候都要白,可是他的嘴唇却是乌紫,再不见往日那样鲜红。
就连眼下的花纹也变了,变得更加繁琐华丽,妖娆诡丽的花纹蔓延到眼尾下方,细看还能看见光泽流动。
就像活了一样。
“妙玉。”简不息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回春也不停得在他身上游走。
简不息再次唤道:“妙玉,醒醒。”
当手掌游走触碰到穿透妙玉的锁链时,简不息气息一凝,怒意翻涌又被压制,抓住锁链就要将它震碎,路应天却一把拽起她,侧身挡在她身前。
本是没有意识的人动了起来,动作微不可察却还是被路应天发觉了。
“先别过去。”路应天面色凝重,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抬起头来的人。
妙玉睁开双眸从沉睡中醒来,墨绿色的眼瞳锁了一圈金边,瞳孔拉成一条细线,眼底只剩兽性。
那双兽瞳正锁定着简不息的身影,一眨不眨。
简不息对上他那双异样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
“你知道他发狂的事吗?”
“嗯。”
“他醒来的时候想要找你,柳渺渺说你死了。”
“他没信,坚持要去找你,不知道柳渺渺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发狂了,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他人。”
“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到最后,我们合力保下了他,但也只是保下而已。他们把他丢在里,锁链也是那些人的杰作,他们害怕他离开这座山。”
“他们害怕遭到报复。”简不息斩钉截铁道,甚至笑出声来,“妙玉会收拾他们的。”
路应天说话直接:“别再靠近他了。他已经疯了,你看看他的眼睛,哪里还有一点人性可言。”
简不息自嘲一笑,取出个木盒,走到妙玉身前蹲下。
简不息手指拈起几根木盒里的东西,开口说道:“张嘴。”
路应天本想说没用,可惜话还没说出来,他就用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看着简不息和妙玉两人。
在简不息说张嘴的那一刻,妙玉的嘴就跟着张开,简不息把手上的东西给他怼了进去,他也是顺着本能咀嚼。
“嘎吱嘎吱。”的声音刺激着路应天的心脏,他忍不住问道:“你给他吃的什么?不对,他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简不息并未回话,重新抓了一把叶子和根须,等妙玉按照她的话张嘴后继续喂给他。
以此重复,直到盒子里的东西被他吃完,他才闭上嘴,一直盯着简不息。
当简不息摊开手伸到他面前时,他也只是垂眸看了看,接着就把下巴抵在上面,眼睛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这乖巧的举动,看得旁边的路应天两眼发直。
多日以来,他们不是没想过唤醒他,可是每次还没靠近就会被他的嘶吼声喝退,怕他因挣扎伤势加深,他们只能先行离开另想办法。
对他们来说很难的事,于她而言却很简单。
路应天想不明白,何霁月明明已经失了智不是吗?
他连重萃尊者都会攻击,为什么在面对简不息时却那么温顺?
是的,温顺。
在这种充满兽性,危险性极高的人身上,他看到了温顺。
他当时可是生生撕扯下几人的皮肉啊。
那些人的惨样,他至今都还印象深刻,活着还不如死去。
简不息托着手上的脑袋凑近,用前额抵上他的,两双眼睛贴的极近。
“妙玉,好吃吗?”
妙玉不做回答,那双盯着简不息的眼睛眸色幽暗似一汪深潭,唯有细线般的瞳孔在轻微颤动。
简不息前额蹭了蹭,两手抚上他的面颊,问道:“妙玉,我是谁?”
“玄…椤。”
简不息笑着鼓励:“对,玄椤是谁?”
“玄、椤。”
“妙玉,玄椤是谁?”
简不息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兽性依旧却现清明。
妙玉主动贴近简不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执拗道:
“玄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