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轨》山谷无声

2、第 1章·绵绵的家 “这首歌…

　　简行站在一间房屋的门外，一阵温馨钢琴曲从里面传了出来。
　　“按理说副本不都是恐怖的吗？”她嘀咕着推开门。
　　曲子戛然而止，一个抱着玩偶熊的小女孩站在客厅望着门口，像是在等她。
　　简行上前一步想要去抱女孩，女孩却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喂喂喂，宿主没搞清这个副本之前，你能不能不要见人就靠近啊，很容易go die的。”001吐槽道，“莽莽撞撞的，活不到大结局哎。”
　　简行懒得理这个方块，开始在副本里找线索，没有boss的话，线索物品肯定是最重要的，副本这种东西不就跟密室逃脱一样吗。
　　她大致观察了一遍这个房子的布局，算上她现在所处的客厅，一共七间屋子。将其在心中标好序号，一个一个的探索，找线索应该会很快。
　　想到这里，她先进了一号房间——玄关旁的卧室。
　　卧室整体是粉色的，和外面的风格截然不同，刚刚消失的小女孩正抱着玩偶熊坐在床上，见简行进来，她放下小熊跑了过去。
　　“绵绵要听睡前故事。”她抓着简行的胳膊撒娇道。
　　白天听睡前故事吗？简行心想，而眼睛瞥向窗户时，她的神情有一丝错愕。
　　外面的天，黑了。
　　面对boss的要求，简行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但面对眨着大眼睛的绵绵时，她还是走到书架上拿起了一本童话书。
　　所有童话故事的开头都离奇的相似，绵绵没听几句便睡着了。
　　简行在屋子里轻手轻脚地寻找线索，落了灰的书桌上放着几根没有油的水彩笔，吱呀响的橱柜里安静地躺着几件公主裙，无人在意的角落处推着几个破旧的玩具……没一个有用的线索。
　　退出一号，简行决定在客厅好好地查找一番。
　　她坐到沙房上，顺手拿起一张水彩画，画是简笔画。画中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她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很明显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
　　难道boss不止一个，简行放下画心里刚起了这个念头，一道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让爸爸送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啊？”女声问。
　　“可是我长大了。”这个声音是…长大后的绵绵？
　　“大孩子也可以去游乐园的。”女声像春风般，温柔地哄着自己的孩子。
　　一阵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声音停止了。
　　简行放下画起身，在客厅转了一圈，除了画，她再碰任何东西都没有声音响起。
　　父亲呢？怎么没有绵绵父亲的声音？难道他不存在？
　　阳台处的衣服也没有男士的，那画上的男人是谁？声音里的“爸爸”又是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行压下脑中一堆小说狗血剧情，为了否定自己的想法，她直接跳过了本来要去的四号房间，直奔五号——绵绵母亲的卧室。
　　这间屋子的布置和外面是一个装修风格，她扫视一周，没发现结婚照，便径直走向了梳妆台，桌面上的化妆品摆放的很整齐，绵绵妈妈应该是一个很精致的人。
　　简行抬起头看向那面镜子，里面的人脸模糊到无法辨认，她慢慢收回目光打开了下面的抽屉。
　　“奥氮平片？治疗……”简行打开说明书，“精神分裂……绵绵妈妈有精神分裂？”
　　她将药装好放回原处，又将梳妆台上的物品一一摆好，这时脚步声伴随刚刚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一个脸部模糊的人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玩偶，轻声念叨着：“绵绵乖。”
　　那人似乎看不到简行，直直地走向梳妆台，打开抽屉吃了两片奥氮平后便一骨碌躺到床上，蜷缩着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绵绵乖。
　　这应该就是绵绵妈妈了。
　　随着她的动作，枕头底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简行小心翼翼地取出后，是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内容:
　　2012年6月24日
　　绵绵考了第一，我给她买了两件公主裙。
　　2012年10月2日
　　我们出去旅游，绵绵很开心
　　……
　　2019年8月6日
　　今天天气很好，他也有空，我们决定带绵绵去游乐园放松一下。
　　绵绵妈妈又提到了“他”。
　　简行隐隐觉得，所谓“他”，只不过是绵绵妈妈幻想出的一个人。
　　简行将日记放到桌面上，去了四号房间。
　　“安睡吧小宝贝，玫瑰悄悄铺满床……”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熟悉的钢琴曲伴着歌声响起。
　　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架钢琴摆在正中央。
　　琴键自己跳动着为歌声伴奏，谱子翻动的声音很突兀，整个房间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妈妈。”身后声音响起，是绵绵。
　　她睡眼惺忪，小跑着来到简行身边。
　　“这首歌我会了，唱给你听！”绵绵拉着简行坐到钢琴前，“布布要坐好哦。”她将布偶熊端端正正地放好，示意简行可以开始了。
　　简行将手搭在琴键上，幸好……幸好她爹在欠债前，家里给她报过钢琴班，也幸好这个曲子不难。
　　她弹奏时尽力模仿着刚刚曲子的节奏，绵绵在一旁唱的很投入。
　　“安睡吧小宝贝，玫瑰悄悄铺满床，芬芳花儿轻轻放，静静躺进软被裳……”歌声越来越小，绵绵再一次消失，独留布布端坐在那里。
　　简行右眼皮直跳，她边在心中默念封建迷信不可信，边向外走。
　　“可是我长大了。”
　　“大孩子也可以去游乐园的。”
　　声音有了实质，绵绵一家三口就站在客厅。
　　“他”真实存在。
　　三人无一例外偏过头看向简行，简行毛骨悚然地退后一步，她扶着门框，脑中飞快地闪过接下来的对策。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人影消失了。
　　此刻，只有心跳是真实的。
　　她看见变了布局的客厅，一步一步挪向绵绵的卧室，果然也变了……
　　书桌上没有了水彩笔和童话书，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练习册，橱柜里的公主裙变成了普通的长裙，角落的玩具不知去向，只剩布布还乖乖地坐在床头……这是绵绵长大后的房间。
　　走到书桌旁，简行翻开练习册，几乎通篇都是对号，几个错号像蚂蚁一样藏在其中，有些好笑。
　　忽的一张纸飘飘荡荡地飞到了地上，她弯腰拾起，正面是张奖状，而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简行，“学霸都流行用奖状当算草纸了吗？”
　　一阵乒铃乓啷声在客厅响起，紧接着跟上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简行的神经猛的绷紧，这声音……她颤抖着走向客厅，什么也没有，物品在茶几上一动未动，暖黄色的灯光使家中依旧温馨。
　　之前的那幅水彩画变成了全家福，正挂在沙发上方，歌谣中的玫瑰在花瓶里肆意盛放……
　　阳台上多了几件男士衣服，对于一个三口之家，一切好像变得正常了。
　　那首钢琴曲应该是这个副本的关键线索，简行抬脚向钢琴屋走去。
　　滋……滋滋，电视毫无预兆地开了。
　　“滋…重大…事…车祸滋…女……嗡……”电视暗了下去。
　　“！”简行快步走到客厅开始翻找遥控器，“找到了！”
　　她尝试打开电视，而电视一点反应都没有。
　　车祸……女……。是谁活了下来？绵绵，还是绵绵妈妈？简行放下遥控盯着电视。
　　她重新走向钢琴屋，推门走了进去，刚刚消失的绵绵站在那里，布布还在那里。
　　不对！还不待简行继续想下去，绵绵开口了。
　　“你刚刚去哪了？”
　　简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她回答：“客厅。”
　　“那我们继续吧。”
　　“待明朝天光亮，你又醒来见朝阳。”
　　简行去翻谱子，可后面是一张空白的纸，绵绵再一次不见了。
　　她尽力平复呼吸，客厅果然又变了一副模样。
　　坐在沙发上的是长大后的绵绵，她将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乒铃乓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捂脸低声啜泣，而后消失不见。
　　地上被扫落的花瓶已然破碎，枯萎的玫瑰混杂在碎片里。
　　简行找到遥控器，电视轻易地被打开，里面播报的正是绵绵一家出车祸的消息。
　　绵绵卧室物品摆放和之前没有两样，只是布布不见了。
　　它去了绵绵父母的卧室，静静地坐在哪，身上有几处漏了些许棉花……
　　日记本依旧放在枕头下，内容……没有更新。
　　梳妆台上的东西依旧整齐地摆在那里，没有落灰的痕迹。
　　故事情节在钢琴曲的推动下走到了终章，可为何没有通关提示？
　　简行忽然想起厨房和卫生间自己压根就没去过。
　　如果按顺序谈曲子时间会推进，那倒着弹呢？
　　她退回钢琴屋，磕磕巴巴地倒着弹，结果场景压根没变化。不得已她去了这个场景下的厨房和卫生间。
　　厨房和平常人家的厨房没有区别，卫生间倒是有了一点线索——水流声。
　　下个场景会是怎样的呢？
　　钢琴房里出现了一页新的谱子，绵绵站在那皱着眉头。
　　“我们接着唱好吗？”简行蹲下摸了摸小绵绵的头。
　　绵绵没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
　　简行看向布布，刚刚那令人不安的注视感似乎找到了源头，她将布布转了过去。
　　“安睡吧小宝贝，有天使将你看护，睡梦之中能……”简行欲起身，绵绵却拽住了她，“你要去哪？”
　　她唱完两句怎么没消失？！
　　曲子依旧在响，歌声也没有停止，拉住简行的绵绵身形在摇晃拉长，像鬼魅一般……
　　吱呀——钢琴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绵绵，厨房里我切了水果，快去吃哦，不然氧化了。”是…死去的绵绵妈妈？！
　　长大后的绵绵松开简行，去了厨房。
　　除了钢琴屋，外面再一次地发生了变化，原本的暖光暗淡了，回过头，布布也不知所踪。
　　原本的全家福模糊不清，那张水彩画被重新翻了出来撕的粉碎。
　　简行还是按照之前的路线想去挨个屋子探索，可绵绵卧室的门被锁住根本打不开了。
　　卫生间！上个场景的水流声应该有了实景。
　　没有，水流声依旧在，可整个卫生间一滴水都没有。
　　“绵绵，你在干什么？”绵绵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简行心中警铃大作。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没有温度。
　　“绵绵？”
　　简行转过身，女人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简行声音微微颤抖。
　　“水果吃了吗？”她问。
　　简行说：“吃了。”
　　女人又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她的卧室里，或许还有线索，简行想着，冒险去了绵绵妈妈的卧室。
　　那个开始时蜷缩在床上的人，听到开门声坐了起来，与简行四目相对，那根本不是绵绵妈妈，而是绵绵本人，她手里的布布棉花漏掉一大半，整只熊干干瘪瘪地被圈在怀里。
　　有精神分裂的是绵绵？
　　“绵绵乖。”
　　这句话响起时绵绵根本没有开口。
　　“绵绵乖。”
　　“绵绵乖。”
　　这个声音越来越像绵绵妈妈……
　　“绵绵乖。”声音开始沙哑。
　　“绵绵……乖。”声音完全变形，没有了半分从前的温柔。
　　眼前的绵绵紧紧的抱着布布，嘴中无声的念着什么，简行看着口型瞪大了双眼。
　　“睡梦之中能望见，圣洁美好的花树……”歌声响了起来，没有琴曲伴奏。
　　场景蓦然变化，她被强行带到了卫生间，流水伴着猩红的血流向下水道，绵绵坐在搬来的椅子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布布待在她身边做保护姿势。
　　“安稳甜蜜入梦乡，梦里…徜徉在天堂……”
　　歌声唱的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虚弱。
　　简行似乎看见绵绵笑了。
　　“这首歌……我会了”
　　整首钢琴曲回荡在各个房间，场景也随之不断变换，绵绵在这个家的点点滴滴飞快闪过，温柔的妈妈，去外地打工回来的爸爸，一段段幸福回忆塞满了整个家，直到绵绵16岁那年，痛苦与遗憾裹挟了她未来的每一天，是亡故的爸爸妈妈，是没去成的游乐园，也是她一生的噩梦……
　　渐渐地她被愧疚填满了内心，幻觉，臆想造就了这一切，那一首钢琴曲根本没弹完，这一切都是她的回忆，那张镜子中永远模糊的人脸就可以证明，简行早该意识到的。
　　曲子停止了，整个空间被扭曲的不成样子，摇曳的火像当初肆意盛放的玫瑰深深扎根在了绵绵的回忆里。
　　她站在火里看向简行，笑道：“你弹得曲子很像我妈妈，不如…你就留在这吧。”
　　简行欲言又止，她同情绵绵的遭遇，但她是万万不能留在这里的。
　　一团火焰直直冲着简行打来，她堪堪侧身避过，退到了客厅。
　　四处都是火焰，简行拿起那幅被拼好的简笔画试图唤醒绵绵。她将画丢过去，碰到火的那一瞬，画被稳稳接住。
　　“我已经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了……”火焰似乎被压了下去，简行欣喜的神色还没挂到脸上，火又涨了上来，还比刚刚更大了。
　　？？？
　　绵绵的屋子依旧被锁住，迫不得已，简行躲去了钢琴屋，这个之前不受任何影响的屋子。
　　进门的刹那，完好的布布将身子转了过来，直直地盯着简行。
　　火势烧了过来，绵绵站在门口，身形在小孩与成年之间来回切换，血顺着胳膊滴下，布布的目光看向她，随后它跳到地上，笨拙地移动到她身边。
　　火焰化作荧光聚拢到布布身上。
　　“妈……”绵绵声音带着哭腔看着变成妈妈的布布。
　　“对不起，是我不好，绵绵乖……”女人轻轻抚摸着16岁的绵绵，嘴里一直重复着“绵绵乖。”
　　绵绵倚靠在妈妈怀里不断哭泣，女人看向简行，示意她快走。
　　“从前有一位……”女人念起了那个童话故事的开头。
　　简行听懂了她的暗示，快步跑向了绵绵的屋子，路过客厅时，她发现全家福上妈妈的脸清晰了。
　　这次绵绵的屋子没有锁，屋里绵绵爸爸正坐在书座旁批改绵绵的练习题，他故意将错号画的像蚂蚁一样小，被发现还一脸笑意地说什么闪光点应该放大。
　　追来的绵绵身旁的火焰变得小了很多，她手里抱着布布，怔怔地看着屋里爸爸的幻影。
　　“为什么错号那么小，对号那么大呢？”绵绵低声重复着幻境里的话。
　　“应该闪光点应该被放大啊，哈哈”绵绵爸爸在幻境里看向绵绵，一滴泪划到了开怀大笑的嘴边，“绵绵……”
　　嘀嗒——
　　是泪水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可这声音为何这么大？
　　绵绵看了一眼简行，扯出一个笑，脸渐渐模糊不清，她上前牵住简行，二人走去了客厅。
　　客厅的全家福里空空如也，爸爸妈妈站在火里朝绵绵伸出手。
　　车祸时的那场火最终还是烧了十六岁的绵绵身上……
　　绵绵跑过去牵住他们，布布老老实实地窝在她的肩头。
　　嘀嗒——
　　一滴泪浇灭了心里的那团火。
　　“我终于记起他们的……”
　　全家福上，三个人手牵手笑的开心幸福。
　　“对不起……谢谢你。”
　　绵绵的话萦绕在简行耳边，灼热的温度回归正常，一切都结束了。
　　“叮——恭喜宿主通关‘绵绵的家’，纪念品:《勃拉姆斯摇篮曲》残页、正常通关奖励:玉枢×10、首通奖励:玉枢×20”
　　“首通玩家名称会刻在幻枢城纪念碑上，可以随时查阅。”
　　“宿主你好强！”001没有感情的欢呼，“宿主你好棒！”
　　“……”简行，“接下来我去哪？”
　　“回幻枢城，每个副本之间必须间隔72小时，这是主城的规定。”001说。
　　“可是我住……”
　　001打断她：“住处当然是本系统安排啦，你就放心好啦～”